第2838章审张炳

    张炳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态度和老鬼完全两样，他到底是当过副局长的人，平时架子就极大，短时间内还改不了，坐先要了杯水。
    “我身体不好，不能喝凉水。”
    “给他换杯温水。”
    很快温水拿来，“别那么多事，注意你现在的身份。”
    张炳喝了一口，放下了，平时都喝好茶，这种水难以下咽，“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老婆不知道我上哪儿去了，会着急。”
    “电话不急。”国安那边负责审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处长，姓方，戴一副细框眼镜，“先说说，U盘里的东西，往境外发了多少？”
    “方处长，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那些资料，港区内部本来就有人管，我家里有备份，是因为工作方便。”
    “工作方便，往境外邮箱发？”方处长把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推过去，“这个邮箱，注册IP在境外，收件人是一个叫‘境海贸易’的公司，你解释解释，潮汐表、航道水深、监控布点图，哪个是‘境海贸易’该看的？”
    张炳盯着那几张纸，“那是……一个朋友，做航运生意的，问我能不能给点数据参考参考，我就随手发了，我不知道他拿去干什么。”
    “哪个朋友？”
    “姓安的。”
    方处长和旁边做记录的年轻干警对视一眼，“安英杰？东雨集团那个？”
    “对，东雨集团的老总。”张炳顿了一下，“不过他已经死了。”
    “安英杰死了我们知道。”方处长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他死了，谁还在找你要数据？”
    张炳不吭声了。
    “张炳，你不说，我们也能查。你银行流水、你老婆的账户、你儿子在国外的学费账户，我们一样一样查。你现在说，是主动交代，等我们查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炳的手缩回去搁在膝盖上，搓了两把。“安老板死之前，安排了他下面一个姓周的跟我对接，周海龙。安老板死了之后，周海龙接着找我，钱照给，数据照发。我前后发了……十来次吧。”
    “一个月多少钱？”
    “五万，另外每发一次数据，单给两万。”
    “安英杰本人跟你联系过，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周海龙？”
    “安老板我只见过两回。一回是刚搭上线的时候，请我吃饭；一回是他出事之前，在港口旁边一个会所里，跟我说以后有事找周海龙。后来他出事被抓，周海龙全权跟我对接。”
    方处长把笔帽拧上，站了起来，“张炳，你在这上面签个字。你涉嫌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罪名不轻，但你要是配合，把周海龙这条线全交代清楚，量刑的时候我们会考虑。”
    张炳拿起笔，手有点抖，签完字把笔放下，突然抬头。“方处长，周海龙……他手里不止我一个。港口那边，还有海关的人，还有船代公司，他撒的面挺广的。”
    方处长脚步一顿。“哪些人？”
    “具体名字我拿不准，但周海龙有回喝多了，跟我说‘港口这块，从上到下都通了’。我当时以为他吹牛，后来发现他确实能把一些不该走的货走通，我就知道他不是吹。安老板死了，他这套东西没散，还在转。”
    方处长出了审讯室，直接给朱武打了电话。“朱局，张炳撂了，牵出来一个周海龙。安英杰已经死了，但周海龙还在替安家办事，说明安英杰留下的网络没散。张炳说港口和海关都有周海龙的人，面挺广。你那边能不能把老鬼再提一次，问问周海龙这个名字他熟不熟？”
    “我马上提。”
    朱武立刻提审老鬼，“朱局，还有啥没问完的？”
    “周海龙，认识吗？”
    老鬼脸上的笑容凝住，他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铁椅跟前坐下，手搁在扶手上，半天没吭声。
    “老鬼，张炳已经交代了，周海龙是安英杰生前安排的代理人，安英杰死了之后他接着运作。你在港口混了这么多年，周海龙这个名字你不可能没听过。”
    “听过。”老鬼嗓子有点干，“安老板身边那个瘦高个儿，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我跟他吃过两回饭，他从来不提走货的事，光跟我聊家常，问我家里几口人，孩子上学没有，老人身体咋样。后来我才琢磨过来，他是在摸我的底。”
    “安英杰死了之后，他还在国内？”
    “不知道。安老板死了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但有一回我听张炳提了一嘴，说周海龙在临港那边弄了个物流公司，叫什么‘海龙通’，明面上做货运代理，实际上走什么货，只有他自己知道。”
    朱武掏出手机，当场给方处长拨回去。“方处，老鬼提供了一条，周海龙在临港有个物流公司，叫海龙通，明面做货代，暗地里走货。建议马上查这个公司的工商注册和实际经营人，还有它的货运记录。”
    “收到，我这边立刻安排。”
    挂了电话，朱武盯着老鬼。“你刚才说的这些，我给你记上。老鬼，你要是真想把自己摘干净点，就把你知道的全倒出来，别挤牙膏。”
    老鬼搓了搓脸。“朱局，我这个人烂了半辈子，但我不傻。安老板对我有恩，我认。但周海龙……我后来发现他让我贴的那些黑盒子，不光贴在跑远洋的船上，还有两回他让我贴内河船，说是‘跑短途也照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内河船不出境，贴那玩意儿干啥？现在想想，他是在试，试这东西灵不灵。”
    “你早干嘛去了？”朱武压着火。
    “我那时候……”老鬼低下头，“我那时候觉得，反正钱拿了，贴哪儿不是贴。”
    朱武没再骂他，从特殊审讯室里出来，立刻发了一条语音消息给霍思明，“霍局，线索串起来了。张炳交代周海龙在临港有家物流公司海龙通，老鬼确认周海龙还让他往内河船上贴过装置。安英杰死了，但周海龙这条线还在转。我建议对海龙通进行外围摸排，同时调周海龙的通话记录和出行轨迹，看看他现在人在哪儿。”
    霍局的回复很快：“海龙通那边我协调临港分局先控住，人别动，看谁进出。周海龙本人的轨迹你让技侦那边抓紧出。朱武，这条线你给我盯死了，安英杰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网还在，张炳这样的内鬼给他递数据，老鬼这样的烂人给他跑腿，这是一整条链子，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明白。”
    三天后，技侦那边出了结果。周海龙最近一次露面是两天前，在临港一家茶楼里跟一个海关的人喝茶，喝完茶开车回了顺达通公司的后院，之后再没出来。但技侦同时发现，他名下那辆黑色轿车昨天半夜从后院开出去了，开车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车上了高速往南边去了。
    “想跑。”朱武盯着屏幕上的轨迹图，抓起外套，“方处，周海龙可能往南边跑了，我建议在高速出口布控，同时海龙通那边立刻动手，人不在公司，但硬盘、账本、电脑，一样不能少。”
    “同步行动。”
    当天下午，海龙通公司被查封。技术员从财务室的保险柜里搜出三本手工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哪条船、什么时间、贴了什么东西、收了多少钱、给张炳分了多少、给海关那个叫“老赵”的分了多少。
    朱武拿着那本账，翻到最后一页，拍了张照片发给霍局。“霍局，周海龙跑了，但账留下了。海关那个‘老赵’，我建议连夜控制。另外账上还牵出来两个船代公司的人，名字都有，我建议一并收网。”
    “收，一个不留，这群王八犊子。”
    霍思明爆了粗口，真的是生气，东雨集团倒了，抓了那么多人，这还不到半年，余孽又开始各种搞事，利用钱收买人做内应，出卖国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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