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界树之劫，恐惧竖眼

    归墟界树中下部。
    那道绵延万里的天堑俨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界树枝干与虚空之间。
    蚩尤手持铁斧，万丈魔神真躯步步紧逼，身后血色旌旗猎猎，尸山血海伴行。
    他每踏一步，强大的压迫感便让脚下的界树枝桠发出剧烈的震动。
    枝桠捕捉而来的各个世界，以及那些被抛弃的时间线，在各自世界意志的驱使下，极力想远离蚩尤的靠近。
    然而，它们做不到。
    受这场突如其来的伐树之战牵连，天堑两侧宛如深渊。
    那些意外坠落其中的世界，乃至其中的生灵，在他们生存的世界爆碎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了彼此之间的因果勾连。
    一缕缕因果线从天堑两侧朝蚩尤汇聚而来——
    这些因果线没对蚩尤造成什么影响，却反而影响到了其他世界的稳定性。
    定命、九宫二帝退到两尊人傀身后，残躯摇摇欲坠。
    定命紧紧注视着蚩尤的脚步，身上已无半分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焦灼。
    身边的九宫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很快，亦已洞察，瞳孔几乎缩成针眼，“天宫，竟然空了！”
    “空了！啸天那混账，竟然没等我们，把所有人都带走了。”
    定命内心绝望。
    九宫低沉嘶吼：“他怎么敢的？之前不是说过，等我们回来再进军太墟？”
    定命牙关紧咬，鲜血不断从齿缝间渗出：“他为何不敢？
    九宫，你是不是忘了他可是曾经敢背叛主人，与主人对抗，还使主人受伤，却依旧能全身而退，活到现在的人！”
    九宫怔在原地，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啊！
    这些年来啸天圣帝被打压，他们二人在尧定扶持下，扶摇直上，春风得意，势力大增，都快让他忘了这件曾经捅破天的旧事。
    前方，百丈。
    蚩尤有意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越过两尊不惧生死的人傀，以及定命、九宫二帝，落在了界树底部那团漆黑的意识之中：
    “怎么？还不出手？”
    他的声音响亮粗犷，战意昂然，“你在等什么？
    莫非，一定让人本尊杀了这四人，你才要出手？”
    “大胆，竟敢对主人无礼！”
    两尊人傀怒喝出声。
    一红一黑两柄蕴藏着可怕规则的半月刃从左右方向斩出。
    所过之处，大量神力织成的纹路清晰可见，震塌大量枝条世界。
    血色从世界里绽放，更浮现出了大量疯狂咆哮而起的怨力。
    它们似乎在恨：你们斗归斗，为何要牵连我们？
    这股怨力形成了第三重攻势，却不敢针对两尊人傀，而是朝蚩尤正面冲击而去。
    “吼——！！！”
    “嗯，是觉得本尊好欺负？”
    对于怨力，蚩尤再熟悉不过。
    无视了怨力的冲击，短柄铁斧骤然变成了长斧，挥舞而出。
    “劫斧·诛神！”
    九劫战魔躯加身，于蚩尤而言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御。
    长斧横扫而出，击飞了两尊人傀的攻势。
    那股正面朝他冲击而至的无穷怨力，还未近身，便被他身后的尸山血海吸收。
    两尊人傀攻势尽毁，并没有退后，而是选择了与蚩尤正面硬刚。
    如此选择，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自然很不明智。
    但他们，不是正常人，而是身体血肉被各种符文机械、法则融合而成的特殊人傀。
    自他们被创造出来伊始，尊奉的准则便只有一个：
    “任何人不得亵渎至高无上的归墟之主！”
    来得好！
    蚩尤大笑震天，持续挥舞变化后的长斧，如同粗暴蛮人一样，以最简单的招式与两尊人傀相斗。
    两尊人傀虽修为高，却是各种法则强行糅合而成，真实战力连定命、九宫二帝都不如。
    几番激斗下来，身上的血肉零件已然被劈碎了大半，符纹碎裂无法成阵，实力不断跌落。
    然而，他们仍旧没退，这便是人傀的优点。
    不惧死，不惧折磨，只要材料足够，可量产。
    只要指令下达，便会战到真正死亡的那一刻。
    战场外，定命、九宫二帝见双方斗得如此激烈，也不敢在原地干看着。
    他们明白，主人留下来的灵识一直在看着。
    定命帝倾尽全力，再度凝聚出了一轮定命天轮。
    天轮转动，激射出千百万道破坏神芒。
    九宫帝亦冒着真躯爆裂的风险，重新布下一座九宫八卦大阵。
    大阵汲取着此间溢散着的血气、怨力，以及界树散发出来的微微光华，转瞬凝出了万千星辰陨光。
    蚩尤懒得继续这样拖下去，身形退后数千里，旋即挥动了长斧。
    “叶知秋·道凋零，杀！”
    刹那间，一道斧光如秋风扫落叶般，凶猛“拂出”。
    所过之处，周遭的生机、灵气法则出现了可怕的变化。
    先是如枯叶般凋零剥落，随后一一落下。
    如此斧意，首当其冲的，却并不是那两尊人傀，而是定命、九宫二帝。
    人傀有灵，然生机并不是他们最主要的东西，他们身上最重要的是勾连血肉零件的各种繁杂纹路。
    当然，他们受到的影响虽有限，但灵气的缺失，亦使他们的战力立马归零。
    而定命、九宫二帝更不用说。
    二者是人，既有生机，一身法力，乃至本源也需灵气补充恢复。
    斧光“拂过”下，二者的攻势失去了基石，纷纷瓦解。
    两人神色狂变，在灵气法则缺失的情况下，只能疯狂燃烧体内精血，借助血脉之力疾退。
    九宫一边退，一边疾声大吼：“主人，请救救我等！”
    “废......物！”
    尧定灵识那断续的声音激荡响彻。
    不过，他不知为何，仍旧没有现身的意思，只是以灵识神念发出了一种极其刺耳的声波尖啸。
    “都出来！”
    “谨遵吾主之令！”
    一声令下，众人所在的界树战场突然摇晃得更加剧烈。
    直如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一道道遵令声伴随着界树的震动，时间线的扭曲，连绵不绝传出。
    蚩尤眼神一扬，便见一双双巨手手持各式神兵，从那些扭曲的时间世界里探出，从四面八方朝他席卷而至。
    “死！”
    声吼震天。
    不多久，那些巨手的主人亦开始显化出身形。
    其中，有人、有妖、有兽......亦有半人半妖半兽。
    无一例外，他们的体型都异常庞大。
    最低者，身躯之高都与现在的蚩尤齐平。
    最高者，直有数十万丈，一眼望去，若无神念辅助加持，还真难以目睹其全貌。
    “竟然是一群后天、先天神魔？”
    蚩尤感知着这些人身上的气息，目光凛冽，洞穿了他们的本质。
    一时眉头紧锁，冷冷道：“你的手段倒是挺多，这些神魔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里的“你”，对应的自然是尧定的灵识。
    尧定灵识淡漠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尔之东华是不是以为吾之麾下，只有那十八尊先天神魔？”
    “还真是！”
    蚩尤咧开嘴，面对一群后天、先天混杂的神魔围杀，不退反进。
    手中的长斧挥舞而出，九劫战魔躯全力爆发。
    “轰！”
    “轰隆隆！！”
    恐怖的战力，在其命格、体质的全力爆发下，肆无忌惮地释放开来。
    长斧挥舞劈砍间，不断有神魔的鲜血飞溅，乃至手臂断落。
    激啸声，惨叫声，愤怒大斥声，充斥天地。
    “泣血残阳·劫断长生！”
    蚩尤越战越勇，所过之处，那些神魔竟无一人能够单独抵挡。
    一些相对较弱的后天神魔，更是在其斧光的侵噬下，法力凋零，生机被剥落，剩余血肉还成为尸山血海养料中的一员，死得极其凄惨。
    所谓春风不渡枯骨冢，一叶落知天下秋！
    更谓暮日苍黄山河碎，残阳泣血化劫灰！
    无上兵主之威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两尊半步天命级的人傀早在这个混杀的过程中，不知到底是毁于蚩尤之手，还是毁于自家人之手，早已化成了飞灰。
    定命、九宫二帝虽然也受到了极大冲击，但两人的命如同蟑螂一样，竟苟延残喘地逃出生天，狼狈地逃到了一众神魔之后。
    目睹蚩尤大杀四方，与一众神魔血肉激战的场景，这两位深受尧定培养的未来掌控者不知为何，内心浮现起了深深的恐惧。
    怎么回事？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恐怖的人物？
    风伏纪那厮，怎有足够的手段能够驾驭这样的人？
    怕是啸天对上他，都无法言胜吧？
    “哈哈哈，痛快！”
    战场。
    蚩尤没想到深入界树中下部，竟然还有这样的“收获”，对自己深入敌境不以为意，反而杀得起性。
    尧定灵识默默观察着这一幕，淡漠出声道：
    “好一尊杀伐兵主！入吾座下如何？
    吾可以承诺，未来太始宇宙的先天帝皇之座，有汝一位！”
    “主......主人！”
    如此重诺，让定命、九宫二帝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蚩尤闻言，冷厉一笑：“很诱人的许诺。然而，本尊不需要！”
    尧定灵识化作的漆黑形态缓缓从底部升至虚空，听到他的回复，沉默了半晌，方冷冷道：“汝可知，汝错过了什么？
    风伏纪，究竟给了你什么许诺？”
    蚩尤咧嘴，露出凶狠笑脸：“天帝陛下说，可与此方宇宙近乎无敌者——一战！”
    “嗯？”
    尧定灵识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原来如此，倒是个战斗疯子！
    罢了，既然汝不愿，吾也不强求，你死吧！
    天都，尔等让开！”
    “天都遵令！”
    一声令下，一众先天神魔里那尊高达数十万丈的神魔发出吼声，让开了道路，一众神魔则分列两旁。
    尧定灵识所化漆黑型态急速旋转，无穷雷力随着旋转之势，不断激荡而出。
    只是三息，一尊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无穷战栗之意的身影便出现在蚩尤面前。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尧定灵识所化之人，除了身体形态与人一样，脑袋上并没有五官。
    没有五官也就罢了，一张脸上却赫然长着一只竖眼。
    竖眼之大，把脸分成了两半。
    眼白呈黑色，一对白色重瞳里，则似有宇宙生灭在其中流转。
    他刚一显世，明明周身都没有法力本源溢散，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臣服的恐怖压力蔓延。
    虚空被震塌，所在战场的时间线齐齐扭曲起来。
    只是一出现，便不知毁灭了多少世界里的生灵，使战场之地形成了血色魔怨汇聚之地，让人极度压抑。
    一众神魔连同定命、九宫恭敬地单膝跪地，脸上恐惧与狂热夹杂，形成了极端难以言喻的面容，口中同时高声长吼道：
    “属下等恭迎主人显世！”
    【此人，果然非人！】
    蚩尤自问也是一尊天上地下难寻的凶神，然而见到尧定灵识所化之形，亦觉万千宇宙，无奇不有。
    尧定灵识踏空前行，步步紧逼蚩尤。
    蚩尤深深吸了口气，冷冷道：“这是你的本体，还是只是化形显相?”
    尧定灵识头微微一歪，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汝不怕？”
    蚩尤冷笑道：“怕什么？怕你丑？开玩笑！”
    此言一出，一众神魔悚然大惊，骇然瞪向了蚩尤。
    定命、九宫二帝瑟瑟发抖，丝毫没有补天九境、巅峰大能的帝者风范。
    而尧定，并没有因此话而愤怒，反而沉默了。
    他所问，并非无的放矢。
    而是因为他这具灵识化身自修恐惧法则。
    这条法则听着平平无奇，却是万千种族，任意生灵都逃不过的一道情绪。
    修到极致，亦可与其它法则一样，直指大道本质。
    此外，化身形成的本源还汲取了无尽时间线里的生灵怨力，海量的魔气，以及屠戮无数生灵形成的血气。
    种种恶力交织融合，又经无数纪元于宇宙暗面里锤炼，最终才形成了这具在正常人看来极为奇怪的恐惧化身。
    以往，一旦他这具化身露面，敌人心态自破，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生出。
    君不见，这群面对蚩尤还死战不退，喊打喊杀的凶恶神魔一见到他，即便脸上浮着狂热尊崇之色，亦难掩内心的恐惧。
    不是他们弱，而是他们真的惧。
    这种惧，无关实力强弱，而是他身体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恐惧异力，使他们受到了摆脱不了的影响与压制。
    因此，见蚩尤毫无惧意，他才会惊讶，多此一问。
    “好......好！汝让吾刮目相看！”
    尧定灵识抚掌一赞，声音淡漠，情绪毫无波澜，与此前斥骂定命、九宫二帝时，判若两人。
    如此表现，也让蚩尤多留了个心眼。
    以前的他，便是输给了一个类似的人。
    明明连战连败，却始终以一种胜券在握的形貌心性示于人前。
    以前，他觉得这种人虚伪。
    但现在，他只觉这种人可怕。
    只有意志长期极度坚定，对自己实力，对自己未来能够战胜一切的人，方能如此控制自己的心性。
    【果如陛下所言，尧定，未必便是真的怕死！
    他们之间的恩怨，以及他万古以来针对陛下的表现，当有原始来处。】
    在来时，风伏纪便暗中嘱咐蚩尤——
    他若是有机会遇到尧定，哪怕只是分身、意识，都要仔细观察其心性。
    一丝一缕，都不要放过。
    蚩尤并不是真的粗人，而是九黎之主，炎帝后裔，一个曾经差点掌控天下的无上帝者。
    这点要求于他而言，很容易便能办到。
    且再活一世，蚩尤的心性自然也得到了补强与变化。
    这点从他步步紧逼，却始终没有真正把二帝斩尽杀绝，直到现在把尧定灵识逼出来的手段，便可见一斑。
    可怕难言的恐惧景象下，蚩尤手中的长斧恢复原状。
    九黎劫主的命格之力，也在此刻缓缓从体内爆发。
    背后，尸山血海升腾，直如血海倒卷而起，把此方天地都染成了猩红色。
    尧定灵识见此，微微颔首：“很可怕的杀意、战意，汝一步一步把吾逼出来，就不怕，回不去？”
    “去”字未落，他脸上那只可怖的竖眼陡然激射出了一道漆黑的恐惧神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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