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劫战破妄，疯魔灵识

    漆黑的恐惧神芒，自尧定灵识脸上那只巨大竖眼中激射而出。
    神芒无形、无状。
    速度之快，力量之强，既没有法力波动，亦不像法则的演化，更像是一种“意”。
    恐惧之意。
    在场的人，不仅仅只是蚩尤，其他人亦一样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没来由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且因作用者是尧定灵识，这种寒意骤然放大了亿万倍。
    战场的天象因此骤变。
    原本因蚩尤杀气而呈猩红色的天地，在这道恐惧神芒显世的那一刻，迅速褪色。
    红变成了灰，灰变成了黑。
    最后，战场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了一片绝对到令人窒息的虚无。
    蚩尤眼神一顿，不是被禁锢，也不是惧怕，而是因为他刚才的意识在神芒出现的那一刻，竟受到了影响。
    “很厉害的意志！”
    蚩尤眼神灼灼，胸膛内一直积蓄着的战意宛如火焰升腾，冲霄而起。
    头顶的血色旌旗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这道人影握住旗帜，猛然摇动起来。
    一阵阵斩将夺旗的战鼓声，也在此刻铺天盖地响起。
    他身后的尸山血海再度扩大，蔓延。
    瞬息间，一种与尧定灵识恐惧意志相差无几的沉重绝望之意，亦从其中爆发而出。
    两道意志于须臾间轰然碰撞。
    战场表面平静，实则暗地里波涛汹涌的狂澜怒潮，俨如地动山摇下的狂浪海啸，自两者之间轰然爆发。
    但只是数息，这股暗地里爆发出来的狂潮便被两人各自湮灭。
    尧定灵识脸上的竖眼波纹流转，其中有无尽漩涡产生。
    蚩尤的双眼本就注视着他，一瞬间竟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自己的意志随着那一道道漩涡旋转。
    渐渐的，强烈的眩晕失重感自其识海中产生。
    “来......来......”
    一道仿若远古魅妖低语的声音也在这时，自其心湖中缓缓响起。
    若是寻常修士用上这招，蚩尤定会无视。
    然而使用者是尧定灵识，明明只是简单魅惑低语，却让蚩尤这等人物都不由自主陷落。
    “熔炉·起！”
    就在蚩尤失重之意越强，连身体也开始受到影响，有软骨绵绵之感，一尊熔炉蓦然自动从其识海深处缓缓浮现。
    “嘶！”
    熔炉一现，一道足以焚尽所有法则的火焰汹涌燃烧起来。
    那道恐怖的魅惑之力如遭雷击，发出一种奇异的尖啸声，如潮水般倏然退去。
    “好......好！”
    尧定灵识直接把意志收回，抚掌不断。
    从他气定神闲的神态来看，似乎并未因意志被灼，而受到任何影响。
    蚩尤则冷冷瞪视着他：“尔之手段，很脏！”
    尧定灵识以寡淡的语气回道：“汝与吾，不遑多让！”
    蚩尤摇头：“本尊所言脏，是暗，挺让本尊失望的。”
    尧定灵识道：“喔？为何？”
    蚩尤踏步上前，在他激射而出的那一刹那，声音同时响起：
    “本尊本以为堂堂尧定，当以力破万法，而不是惯用这种糊弄人的手法，殊为不齿！”
    “轰！”
    他一边说着，明明刚刚起步，却在言语落下的那时，同时一斧劈向了尧定的脑袋。
    恐怖的威压狂澜从斧锋爆发开来！
    然尧定灵识只伸出了两指，便把斧锋凭空夹住，“这是凡俗的雕虫小技！”
    “是吗？本尊可不这么认为！因为，大道至简！
    凡俗可是一切的根基——！！！”
    蚩尤大吼一声，九黎劫主、战魔躯等血脉命格神通齐齐爆发。
    被夹住的斧锋骤然变成了一尊张开的巨口。
    万丈战魔躯后，尸山血海起伏涌动，旌旗猎猎，战鼓齐动。
    尧定灵识只觉自己夹住的已不是一段斧锋，而是一头吞噬巨兽。
    “道劫·吞世饕餮！”
    “吼！”
    无法言喻的吞噬血海，凶猛冲向了尧定灵识所化的恐惧化身。
    尧定灵识表面如常，内心微震，双脚猛地向界树虚空重重一踏，单掌浮现淡淡漆黑描边金光，平推而出。
    “去！”
    掌锋之强，远远超出了蚩尤以往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敌人。
    他周身万里之内，血海沸腾成汽，旌旗及其手持者——受到了巨大的破坏性冲击。
    只是刹那，血海便缩小了一倍。
    旌旗碎如破布，那尊看不清面貌的手持者，几乎举不动旗帜了，显得极为艰难。
    蚩尤此前便已暗中计算过尧定灵识之力，自觉可挡住至少两击，第三击未定。
    但这时，他似乎刻意“忘记”了之前的计算。
    手中的凶兵斧头胡乱抡起，抡出。
    没有任何繁复的轨迹，只有粗俗到了极致的劈砍、破坏。
    然而每劈出一斧，尧定灵识平推而出的那一掌掀起的锋狂澜，便消散一分。
    激烈劈砍下，一片旷野竟渐渐从蚩尤背后的血海里浮现。
    蚩尤认得这片旷野，那是涿鹿之野，他此生最不愿想起，却永远无法忘记的地方。
    尧定灵识终究还是不改“本色”，在与他激战的同时，以恐惧法则触动了他内心唯一的“弱点”。
    “原来，汝也有弱点！只是，汝这个弱点，与常人不同......”
    尧定灵识话音刚起，便见这片旷野上燃起了战火。
    战火规模之广，远超两大帝国交战。
    天上有古仙天神，地上有太古凶兽、精锐的太古将士，以及各种拟态机关器械......
    残破的战旗插在尸堆之上，被血腥之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帜既有九黎部族，亦有轩辕部族，因被血液浸透，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劫主，我们中计了！”
    “劫主，我们可还有援军？”
    “九天玄女，应龙......尔等该死！”
    嘶哑的喊杀声从旷野血海深处不断响起，如同无数淬了太古毒蛇的毒针，一根一根扎进蚩尤心里，使其握着的凶兵铁斧，都差点握不稳。
    “原来，这凶神竟也有害怕的地方！”
    “不过，这是什么地方？怎的有这般多的古仙天神，太古凶兽？”
    勉强逃得一命的定命、九宫二帝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见战况之惨烈，在时隔无数年后竟还这般栩栩如生，可见真实战况让蚩尤有多难忘！
    ……
    “父亲——”
    “大哥——”
    双面争锋中，蚩尤一边与尧定灵识对抗，心脏识海还要承受往事的折磨与侵噬。
    旷野中央，一尊与他容貌相似的年轻身影被一柄金色长枪死死钉在一座法术聚起的高山神岳上。
    鲜血如潮水，瞬间浸透了整座法术神山。
    那道年轻的身影一只手伸向蚩尤，面容早已因痛苦而扭曲，“父亲——救我！”
    原来，他是蚩尤之子。
    蚩尤瞳孔紧缩，凶兵斧头之力再弱一分。
    他想要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哥，你说过会带我们赢，我们怎么会输——”
    子嗣死亡后，一张张面孔朝他识海扑来。
    那是他的七十二个兄弟。
    每个兄弟脸上，都带着同一个表情，便是怨恨。
    被辜负的怨恨。
    永恒的怨恨。
    蚩尤内外受敌，如同立于万鬼噬心之地。
    强壮无俦的战魔躯体也开始颤抖起来，但是——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竟然在笑！
    “汝为何会笑？这不是汝最恐惧的地方？”
    如此情景，一时竟让尧定灵识难以理解，攻击的威力都减了一两分。
    蚩尤放声大笑：“你不懂！这里确实是本尊最惧之地。
    但，它并不是本尊的弱点。
    本尊的儿子，本尊的兄弟，也不会因为战争失败而怨恨本尊。
    你的认知，差了！”
    “了”字一落，一道神霄大雷蓦然从门外的宇宙天穹而落，重重轰击在蚩尤的凶兵以及尧定灵识身上。
    两人的身体，连同那柄斧子，同时一颤。
    蚩尤咧开坚固参差的牙齿，双臂持着斧柄，怒吼出声：
    “开劫·碎天！”
    极致霸道的凶兵之力，伴随着这位太古凶神爆发的血脉神通，狠狠劈开了尧定灵识。
    他身后的旷野战景，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尊从血海里重生的战将大魔。
    “大哥！”
    “父亲！”
    “我们来了！”
    “杀！”
    蚩尤放声大笑，携着兄弟子嗣之影，在尧定灵识化身被劈退的那一刻，迅猛追袭而出。
    “如尔所言，竟然真的不是弱点！”
    即便被击退，尧定灵识也只是稍稍讶异了一番。
    面对追击，他的语气仍旧显得十分从容。
    脸上那只竖眼一开一闭，顿有成千上万道黑暗神芒激荡而出。
    蚩尤没有退走！
    他带着身后的“人”，一往无前，劈砍了激射而来的黑暗神芒，直抵尧定灵识化身所在。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他眼前尧定灵识的攻势被他摧毁，但其它方向的攻势，也就是那些俨如漏网之鱼的神芒，去势丝毫不减，统统激射在归墟界树的枝干。
    归墟界树发出痛苦且不似生灵的啸声，枝桠剧烈摇摆，叶子果实齐齐颤动。
    大量世界，乃至不少时间线里的世界生灵，都被这些黑暗神芒毁灭。
    而他们的毁灭，带来了连锁反应。
    接连的星核时空爆炸后，归墟界树中下部的枝桠竟空了一大片。
    【他想干什么？】
    【不对，主人这是在做什么？】
    第一句，是蚩尤之念。
    第二句，则是瞠目结舌的定命、九宫二人所想。
    二帝惊骇对视，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震惊，溢于言表。
    二帝喉头滚动间，很想问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蚩尤疯狂攻击尧定灵识，口中同时大喝道：“汝疯了？自己的地盘毁，自己人也杀？”
    尧定灵识幽幽道：“岂是吾之错？这一切，不是因汝到来，才发生的？”
    “嗯？偷换概念，强词夺理，指鹿为马！”
    蚩尤爆发九成三战力，血海沸腾，气血冲天。
    凶兵铁斧不断挥舞，劈砍得尧定灵识化身节节败退。
    然过程中，尧定灵识如法炮制，只以远程攻击对抗蚩尤。
    只是不到十息的时间，归墟界树的损坏程度再添一成。
    中下部所在，竟已无任何枝干枝条存在。
    就是强如圣物以上，拥有不凡防御的树皮，都被尧定灵识的黑暗神芒以及蚩尤爆发出来的力量余波磨了一圈，露出了里面的原肤。
    “你，到底想干什么？想毁了它？”
    蚩尤怒声直斥。
    尧定灵识幽幽道：“汝，可能猜对了！但吾，不会承认的。”
    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惧笑声在蚩尤心中响起。
    定命、九宫二帝也觉眼前的情况不对，内心对于啸天圣帝的选择，隐隐有了觉悟。
    只是，他们既不敢逃，也不敢确定。
    蚩尤与尧定灵识的战斗，也在此时陷入了胶着。
    他们从中下部打到下部，如法炮制“祸害”完中部界树枝干、碾杀大量生灵后，战斗轨迹竟又移到了中部往上。
    蚩尤吐出一口血浊之气，两人战斗的时间早已远远超出他之前的评估。
    他不是贬低自己，但尧定灵识明显别有所图，才会故意做出与自己僵持的局面。
    【要不要，让他得逞？还是，阻止他，全力出手后，再退走？】
    蚩尤心知自己的任务已完成，现在的他，可更从容且自由地思考接下来如何应对！
    然眼下的情况，一时间又让他难以做出决定。
    【罢了，他既然有意如此做，便给他来一炮大的！】
    下定决心后，蚩尤终在对方有意拖延的战机下，找到了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很小，稍纵即逝。
    但蚩尤这尊战神兵主还是捕捉到了！
    他持斧劈碎了尧定灵识来回切换躲避的时空。
    碎片激溅漫天之际，蚩尤万丈高的战魔身躯拔空而起。
    铜皮铁骨的战魔躯在这片异域星辉的照耀下，俨如太古战神临世。
    他释放出九成七以上的法则力量，抡斧如抡星河，自九天砸落。
    刹那间，那些朝四方激溅而出的碎片陡然变成了他法则力量的载体。
    亿万道实质般的星陨斧芒，宛若特大暴雨倾落，齐齐朝尧定灵识化身所在落下。
    “碎却凌霄·星河赴死，杀！”
    这一场杀劫，在渺小的战机捕捉下，碎裂无尽空间守御。
    也终于，使尧定灵识那尊恐惧化身首次受伤。
    一道漆黑中带着些许红芒金光的诡异鲜血，自灵识化身脸上那只竖眼里激吐而下。
    但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他吐出来的那些鲜血竟有大半吐到了归墟界树中上部的树身上。
    “哑！”
    尧定灵识的“鲜血”，明显让归墟界树极是难受，通体疯狂摆动，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蚩尤眼神凛冽，再次一斧劈到尧定灵识头顶，却被对方的防御挡住。
    尧定灵识脸上那只恐怖竖眼瞳孔微微转动。
    他淡漠看着归墟界树那受创不断的情况，一时间竟发出了尖锐阴冷的笑声：
    “蚩尤吾友，且打且继续啊！”
    恐怖到难以言喻的笑声，让定命、九宫二帝心神颤栗。
    本是正在恢复中的身体，都不自觉退后了好几步，骇然看着自家主人的灵识化身，根本想不通主人心中在卖什么葫芦药！
    蚩尤眼神凌厉，瞥了一眼剧烈摇摆的归墟界树，又看了看两处被清空干净的界树枝干，冷冷吐出一句：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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