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莽荒山脉

    金色莲台载着五人在光怪陆离的空间隧道中平稳穿梭，四周是永恒流动、变幻莫测的虚空壁膜，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莲台护罩外那永无止境的“嗖嗖”破空声，以及空间乱流偶尔撞击护罩所发出的沉闷轰鸣。
    正如清河所料，东陵域与北神域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即便是通过这上古遗留的跨域传送阵，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而当最初的新奇感过后，漫长而单调的旅程便显露出它枯燥乏味的一面。
    隧道内的景色虽变幻，但万变不离其宗，看久了便觉千篇一律。
    更麻烦的是，这里的“灵气”极其稀薄且混乱，并且充斥着狂暴的空间能量，根本无法吸收炼化，反倒需要时刻运转功法抵抗外界能量对自身的无形侵蚀。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指引，甚至连自身灵力流逝的速度都似乎变得模糊，这种失去时间锚点的感觉，比预想的更加折磨心神。
    石惊天显然是最先受不了的，他在尝试了修炼、观察外界、找人聊天都试过一遍后，他终于彻底放弃，找了个相对平坦的角落，把憾山棍往身边一放，鼾声不久便响了起来，竟是真的睡得天昏地暗。
    清河和屠娇则显得沉稳许多，两人各自闭目盘坐。清河似在默念剑诀，温养剑气，也在平复越来越近的“归乡”心绪。屠娇则一遍遍搬运气血，巩固洪荒霸体第八层的力量，适应这更加强悍的身体。
    蕊儿和陆长生则是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最佳方式——钻研灵阵。两人都是四品灵阵师，在这与世隔绝、无人打扰的环境里，正好可以心无旁骛地交流心得，推演更高深的阵法奥义。
    莲台中央，被两人以微弱灵力临时构建出一个小型的光影沙盘，上面无数光点与线条不断生灭、组合、变化。
    他们正讨论着四品灵阵“山岳封魔阵”的核心阵眼排布，以及激烈争辩着“五行颠倒困龙阵”的能量流转节点优化，甚至尝试推演如何将雷属性力量更巧妙地融入攻击阵法之中。
    这种高强度的思维碰撞与神识演算，对他们二人的灵阵造诣提升极大。尤其是蕊儿，在陆长生毫无保留的分享与引导下，进步神速，对阵法的理解越发精深圆融，距离那四品高级的屏障已是一触即破，甚至五品之境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若能成功晋升五品灵阵师，”陆长生在某次推演间隙，对蕊儿认真道，“到了那卧虎藏龙的北神域，我们便等于多了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五品阵法，已能对超越圣天境的强者产生实质威胁，在某些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扭转局面的作用。”
    蕊儿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此行之艰难，所以任何一分实力的提升都是弥足珍贵。
    时间在专注与沉睡中悄然流逝。约莫过了七日时间，一直平稳航行的金色莲台，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嗯？”
    陆长生和蕊儿同时从阵法推演中惊醒，紧接着，莲台的震颤突然变得更加明显，开始左右摇晃，护罩外的空间壁膜光影扭曲加剧。那些流光溢彩的线条变得混乱不堪，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
    “怎么回事？”石惊天也被晃醒，揉着惺忪睡眼，一脸懵懂。屠娇和清河也迅速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外界。
    莲台颠簸得越发厉害，如同航行在暴风雨海面上的小舟。外界传来“呜呜”的尖啸声，那似乎是比寻常空间乱流猛烈数倍的能量激流在冲击护罩。护罩金光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再承受着巨大压力。
    “我靠！我们该不会是遇到传说中的空间风暴了吧？”石惊天抓紧莲台的边缘，稳住身形，脸色有些发白。若真是在空间夹层里遇到大型空间风暴，别说他们，就算武尊境强者卷入其中，也凶多吉少。
    屠娇强自镇定，仔细感知了一下：“护罩虽然波动剧烈，但结构尚未出现崩溃迹象，冲击的能量虽然混乱，但是似乎没有持续增强的趋势……应该只是航线上遇到了比较强烈的局部空间乱流，并非席卷性的猛烈风暴。大家稳住心神，不要慌乱！”
    听到屠娇的分析，众人稍微安心，但莲台持续的剧烈摇晃让人头晕目眩，极为难受。他们只能各自运转灵力，稳定身形，默默祈祷这段乱流区域尽快过去。
    吼——！！！
    然而，就在乱流似乎有减弱趋势时，一声低沉、苍茫、仿佛从亘古时空深处传来的咆哮声音，竟是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莲台的护罩，清晰地传入五人耳中！
    “什么声音？！”
    石惊天猛地抬头，顿时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是不是晃出幻觉了？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妖兽在吼叫？！”
    “我也听到了！”
    屠娇神色凝重，看向陆长生和蕊儿，两人也肯定地点头。
    不是幻觉！
    五人当即立刻屏息凝神，并将感知放到最大。很快，那低沉的咆哮再次传来，而且不止一声，仿佛来自前方不远处的隧道深处，带着一种奇异的空间共鸣。
    他们紧张地望向前方流光溢彩却又因乱流而显得扭曲的隧道。渐渐地，在那极为混乱的光影中，他们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只见前方约数百丈外的隧道“壁”上，竟然正“趴伏”着几只巨兽！它们身形庞大，约有三四丈长，并且外形奇异，大体似雄狮，却更加修长优雅。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仿佛由凝固的空间涟漪构成的鳞甲，鳞甲之下隐隐有星光流转。头颅似龙非龙，额生一根晶莹的螺旋独角，双眸如同是两颗星辰，深邃而明亮。
    最奇异的是它们周身弥漫的气息——那不是妖气或灵力，而是一种纯粹、浓郁、不断波动的空间之力！
    它们爪子仿佛能轻易嵌入虚空，尾巴轻轻摆动，便在身后带起一圈圈微小的空间涟漪。
    这几只巨兽似乎完全不受狂暴空间乱流的影响，反而惬意地趴在动荡的“壁膜”上，如同趴在自家巢穴的岩石上晒太阳，偶尔发出一两声慵懒的咆哮。
    “我靠！这……这是什么怪物？！空间隧道里怎么会有活物？”
    石惊天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长生等人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因为眼前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这空间隧道之内怎么会有妖兽？
    清河死死盯着那几只巨兽，脑海中飞快翻阅着早年阅读过的家族与宗门典籍，忽然，一段记载闪过脑海，他失声低呼：“虚空兽！这应该是虚空兽！”
    “虚空兽？”
    几人神色疑惑。
    “《异兽录》中有载：‘虚空兽，上古异种，禀时空精气而生，可栖于空间夹层，遨游诸界缝隙，天生掌控空间之力，行踪缥缈，罕现人前。’”清河快速解释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没想到……它们真的存在，而且我们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清河师兄，它们会攻击我们吗？”蕊儿有些紧张地看着那几只巨兽。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空间波动，让她感到本能感到的一阵心悸。
    陆长生已经悄然握住了雷帝剑，石惊天也抓起了憾山棍，屠娇气血暗暗涌动。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异兽，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
    “典籍记载，虚空兽大多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慵懒，只要不主动挑衅或侵入它们的巢穴核心区域，它们一般不会攻击过往的旅人。”
    清河回忆着，旋即便是急忙提醒众人，
    “大家收起敌意，不要释放攻击性气息或灵力，我们慢慢通过，就当没看见它们！”
    众人闻言，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与戒备，缓缓收敛气息，控制着莲台以平稳的速度，小心翼翼地从那几只虚空兽不远处“滑”过。
    那几只虚空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看起来散发着金光、嗡嗡作响的“小东西”。它们慵懒地抬起巨大的头颅，星辰般的眼眸好奇地瞥了一眼莲台，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似乎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打量，但很快又失去了兴趣，低下头，继续趴着，偶尔甩动一下尾巴，搅动起一片空间波纹。
    有惊无险！莲台终于完全越过了虚空兽所在的区域。直到那几只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方扭曲的光影中，五人这才不约而同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发现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我的乖乖……吓死我了。”石惊天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那玩意儿给人的压迫感，比面对圣天境巅峰还让人瘆得慌。”
    “天生掌控空间之力的异兽……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陆长生也感慨道，方才虚空兽随意搅动空间涟漪的姿态，让他对空间之道的玄奥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这个小插曲过后，接下来的旅程总算恢复了“正常”的枯燥与平稳。再未遇到强烈的空间乱流，更没有再见到任何稀奇古怪的生物。五人就在修炼、钻研、睡觉、偶尔闲聊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连最沉得住气的屠娇都开始感到一丝焦躁时，前方永恒的流光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点不同于隧道内任何色彩、纯粹而耀眼的白光，出现在视野的尽头。那白光起初只是一个细微的光点，随着莲台飞速靠近，迅速扩大，最终化为一个占据整个前方隧道的、稳定旋转的白色漩涡出口！
    “到了！出口！”
    蕊儿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激动不已。
    “总算到了！再待下去恐怕我骨头都要生锈了！”石惊天也是兴奋地跳了起来。
    就连陆长生、屠娇和清河眼中也迸发出激动的神采。漫长的空间旅行，终于抵达终点！
    只见金色莲台速度不减，很快一头扎进了那白色漩涡之中。
    瞬间，强烈的空间转换感袭来，比进入时更加猛烈。五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被无边的白光充斥，耳中也是一阵嗡鸣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很漫长，脚下一震，莲台似乎触碰到了实地。刺目的白光渐渐消退，耳边传来了久违的、真实世界的声音——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遥远的鸟鸣兽吼声音。
    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感受到的，是天地间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灵气！那灵气充沛而活跃，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包裹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疯狂地汲取着这久违的滋养。这与东陵域那日益稀薄、惰性沉沉的灵气环境，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他们正身处一片莽荒原始的山林上空，莲台悬浮在离地约百丈的高度。放眼望去，山脉连绵起伏，如同苍龙匍匐，一眼望不到尽头。
    古木参天，枝繁叶茂，许多树木高达数十丈，树冠如华盖，藤蔓垂落如帘。山林间雾气氤氲，灵气升腾，隐隐有宝光在山涧闪烁，显然孕育着不少灵物。空气之中弥漫着泥土、草木与淡淡野花的清新气息，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我们这是到哪儿了？”石惊天环顾四周，挠了挠光头，
    “奇怪，这空间法阵怎么把我们送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来了？我们该不会还在东陵域吧？”
    陆长生深吸了一口那充沛的灵气，感受着体内功法的自动加速运转，沉声道：“这里的天地灵气浓度，远超东陵域巅峰时期。我们…应该已经成功离开东陵域，抵达北神域了。”
    “死光头，你感觉不到吗？这里这么浓的灵气，怎么可能是现在的东陵域？”屠娇白了石惊天一眼，语气中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确认，“这里，九成九就是北神域！”
    石惊天这才后知后觉，仔细感应了一下，顿时瞪大眼睛：
    “我靠！还真是！这里的天地灵气……吸一口都感觉修为在涨！我们真到了北神域！”
    确认身处北神域，众人心头大石落地，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这是北神域的哪里？
    “清河师兄，你认得这里吗？我们这是在哪一州哪一郡？”陆长生旋即看向清河。
    清河也在仔细辨认下方的地形地貌，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山脉地形有些熟悉，但北神域太大了，类似的山脉不知凡几。这荒山野岭的，没有任何标志性地标，我也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然而就在众人有些茫然时，眼尖的蕊儿忽然指着下方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崖底部：“你们快看，那里是不是有一块石碑？”
    众人精神一振，操控莲台缓缓降落。拨开茂密的藤蔓，一块布满青苔、显得极其古旧的石碑显露出来。石碑斑驳，字迹模糊，但是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写着四个苍劲的古字——
    莽荒山脉。
    “莽荒山脉？！”
    当清河看到这四个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是这里！真的是这里！莽荒山脉，是青墟城位于东南方向最大的一片原始山地！而青墟城……青墟城就是我清家所在的城池！”
    他激动地转向身边的同伴：“没想到！这古传送阵的出口，竟然就在我家乡附近！我们居然被直接传送到‘家门口’了！”
    清河激动，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啊！众人闻言，也是大喜过望。原本以为要花费大量时间打听方位、长途跋涉，没想到竟如此巧合地落在了熟悉之地附近。
    “太好了！省了我们好多功夫！”
    石惊天咧嘴笑道。
    “事不宜迟，我们先离开这莽荒山脉，立刻前往青墟城。”陆长生当机立断，“清河师兄，你带路吧。”
    “好！”
    清河点头，但是看了看下方茂密无边的山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我离开北神域时年纪尚小，后来也极少深入这莽荒山脉深处，具体出山路径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众人理解，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无妨，这山脉虽大，但灵气如此充沛，必定会有武者前来历练、寻宝、采药。我们低空飞行，小心一些，避开可能存在的强大妖兽气息，遇到人问路便是。”屠娇提议道。
    五人意见一致，为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可能存在的妖兽，他们收起莲台，各自御空，离地数丈，贴着林梢，朝着清河判断的大致西北方向小心飞去。
    山脉果然广袤，古木参天，藤蔓交织，地形复杂。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虽然能感觉到灵气流动方向，但是依旧没能找到明显的路径或人类活动的痕迹。
    然而，就在清河也有些焦躁，怀疑自己是否记错方向时——
    咻！咻！咻！
    前方山林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破风声，还夹杂着些许呼喝与兵刃交击的余音！
    有人！
    五人精神一振，立刻加快速度向前飞去。
    很快，他们看到约莫十几道身影，从密林中仓皇地飞掠而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这些人衣着不一，大多带着伤，神色疲惫中透着紧张，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或逃亡。
    “请问……”陆长生正要上前拱手问路。
    对方人群中，一名被同伴搀扶着、脸色苍白、左臂有明显包扎痕迹的蓝衣少年，在抬头看到清河面容的瞬间，如同被雷击中，猛地停下了脚步，接着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
    “清……清河？！是你吗？！清河！”
    而正准备开口的清河，听到这熟悉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嗓音后，浑身剧震，也是猛地朝那蓝衣少年望去。
    当看清对方那虽然成熟了许多、但是眉眼间依旧熟悉无比的面容之时，他整个人也如遭电击，呆立当场，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干涩而激动的声音：
    “长……长风？你是林长风？！”
    “是我！哈哈！真的是你！清河！”那蓝衣少年——林长风猛地挣脱同伴的搀扶，尽管牵动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几步，死死盯着清河，眼中瞬间涌上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更有一丝水光闪烁，
    “十年！已经快十年了！你这家伙……终于舍得回来了？！”
    清河也是眼眶瞬间通红，一个箭步上前，与林长风四手紧握。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从少年到青年的容貌变化清晰可见，但那一份镌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与亲切，却丝毫未变。
    林长风用力拍了拍清河的肩膀，又看向陆长生等人，“清河，这些人是……”
    “他们是我的同门师兄弟妹，从东陵域而来。”清河连忙介绍，又对陆长生等人道，
    “这位是林长风，我自幼的玩伴，挚交好友！林家与我清家，是青墟城世代交好的家族。”
    陆长生等人见状，也是收起警惕，上前见礼。他们能感受到清河与林长风之间那份真挚浓烈的情谊，在这陌生的北神域，遇到清河的故交无疑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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