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雷霆卫

    青墟城北，一片灵秀湖泊之畔，坐落着清家另一处重要产业——
    碧波庄。
    与城中祖地的庄严厚重不同，碧波庄依山傍水，景致清幽。并且庄园占地辽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湖畔与缓坡之上，引活水入园，形成了蜿蜒曲折的溪流与数处大小不一的池塘，其间点缀着奇花异草，灵雾氤氲。
    此地的水属性灵气尤为浓郁，对修炼水属性功法或疗伤休养有极佳的辅助效果。经历了一场近乎灭门的血战，残存的清家族人迁移至此，惊魂稍定，浓郁的灵气与宁静的环境，多多少少也抚慰了一些他们心中的创伤与悲恸。
    庄园内立刻忙碌起来，伤者被妥善安置在不同的院落中，清家储备的以及林家紧急送来的大量疗伤丹药、灵膏被分发下去。药师和略通疗伤之法的族人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阵法师则在蕊儿的指点下，于几处重要区域布下了预警与防护灵阵，以防万一。
    屠娇和石惊天伤势最重，石惊天胸腹那道恐怖的伤口险些将他开膛破肚，内脏受损，失血过多，若非强横的生命力吊着，早已殒命。
    而屠娇右臂骨骼尽碎，经脉受损严重，脏腑也被霍玄的雷霆之力所震伤。所以两人被安排在最安静、灵气最充沛的“听涛轩”之内闭关，由清家最好的医师和蕊儿联手布下滋养阵法，辅以上品丹药，全力救治。他们需要时间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陆长生的情况看似好一些，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他自己清楚，强行施展三色雷莲的后遗症，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那种抽空一切、甚至触及生命本源的透支感，以及三种异雷在体内强行融合时对经脉、丹田、以及神魂造成的震荡与暗伤，需要细致的调养才能彻底恢复，否则可能留下隐患，影响未来修炼的前途。
    碧波庄深处，一处临近瀑布的幽静后院。
    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空气湿润清新。陆长生独自盘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暂时放下了那一柄立下赫赫战功的幽蓝海神戟。
    他内视己身，眉头微蹙。体内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一样，隐隐传来收缩般的刺痛；丹田气海空荡荡，原本如湖泊般的灵力几乎点滴不剩；神魂也有些萎靡，传来阵阵虚弱感。施展三色雷莲的代价，果然一次比一次更清晰地体现出来。
    “必须尽快恢复，雷法殿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陆长生心中暗暗嘀咕，取出一枚清蕴丹和一枚回元丹，接着正准备服下调息。
    就在此时——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流轻颤的嗡鸣，突然在他身边响起。陆长生动作一顿，讶然转头。
    只见那柄静静倚靠在一旁石壁之上的海神戟，戟身之上那些古老而玄奥的湛蓝色符文，竟自行亮起了柔和的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在戟身上流淌荡漾，散发出一种纯净温润、充满生机的气息，与它战斗时那种浩瀚磅礴、摧城裂海的霸道截然不同。
    紧接着，更让陆长生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海神戟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灵性一般，缓缓悬浮而起，戟尖向下，静静地悬停在陆长生身前尺许之处。那些流淌的湛蓝光晕愈发清晰，仿佛有实质的清澈水流在戟身之内循环。
    哗啦啦！
    一缕缕极其精纯、蕴含着浓郁生命气息与水元之力的湛蓝色能量光芒，竟是如同温柔的触手，从戟身符文上流淌而出，缓缓探出，然后轻柔地没入了陆长生的胸口以及丹田之内。
    “这是……”
    陆长生瞳孔微缩，但他没有感到任何威胁或不适。相反，在那湛蓝能量入体的瞬间，一股清凉舒泰、仿佛浸润在生命泉源中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能量所过之处，干涸刺痛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温和而充满生机的力量，细微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滋润，并且开始重新变得柔韧而富有活力。
    空荡荡的丹田气海内，也被这股精纯温和的水元之力缓缓注入，虽然性质与他主修的雷霆之力不完全相同，但这水元之力异常中正平和，不仅迅速补充着消耗的灵力基础，更在滋养着他因过度透支而有些萎靡的丹田本源。
    就连那有些疲惫的神魂，在这股充满生机的能量浸润下，也感到一阵清明与舒缓。
    “疗伤？这柄海神戟……竟然还能主动为主人疗伤？！”陆长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未听说过，一件攻击性的神兵，尤其还是以“戟”这种霸道兵刃形式存在的，居然会拥有如此强大而温和的治疗能力！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他立刻收敛心神，闭上双眼，全力引导、吸收这来自海神戟的馈赠。《造化吞天诀》缓缓运转，尝试着将这股精纯的水元之力与自身残存的雷霆灵力融合、转化。令他惊喜的是，这海神戟释放出的能量似乎具有某种奇特的包容性与调和性，与他的雷霆灵力接触后，并未产生剧烈冲突，反而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下，相辅相成，加速着他伤势的恢复与灵力的再生。
    就这样，时间在瀑布的轰鸣与湛蓝光晕的流转中悄然流逝。
    约莫半日之后。
    后院中，那弥漫的湛蓝色光晕渐渐收敛，最终完全回归到海神戟之内。悬浮的戟身光芒黯淡下去，轻轻落下，再次恢复成那一柄古朴幽蓝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盘坐的陆长生，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抹湛湛精光自他眼底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邃平静。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气息中竟隐隐带着一丝水汽的清新与雷霆的微麻。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竟是传来一阵舒畅的“噼啪”轻响，那是筋骨舒展、气血充盈的声音。
    此刻的他，面色红润，眼神清澈明亮，气息悠长而浑厚，不仅之前因施展三色雷莲而产生的虚弱、透支感一扫而空，甚至感觉修为隐隐有了一丝精进，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似乎更加圆融了一些。神魂清明，精力充沛，状态可以说前所未有的好！
    陆长生低头看向静静躺在地上的海神戟，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言喻的惊喜。他伸手握住戟杆，一股温润亲和的波动传来，与之前并无二致，但又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联系。
    “不仅能增幅水属性攻击，施展《海神戟法》时威力无穷，竟还能主动释放如此精纯强大的水元之力为主人疗伤……这海神戟，绝非凡品！”陆长生心中笃定，“武家……恐怕根本未曾真正发掘出此戟的奥秘。它很可能……真的不是下界之物。”
    他珍而重之地将海神戟收起，心中对此戟的重视程度再次提升。
    因为这不仅是强大的武器，更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救命的底牌。
    走出后院，陆长生径直前往碧波庄的主殿——凌波殿。
    殿内，清衍正与一位面容儒雅、眼神关切的中年男子交谈。男子正是林家家主林震岳，他的身后还站着长子林长风，以及几名捧着礼盒的林家子弟。
    “……震岳兄，此次援手之情，清衍没齿难忘！”清衍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对着林震岳诚挚道谢。林震岳带来的大批珍贵疗伤药材，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震岳摆摆手，当即叹道：“清衍兄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两家世代相交，本当同气连枝。此番……是林家有些愧对清家，未能挺身而出，惭愧啊！”
    “震岳兄倒也不必自责，雷法殿势大，林家若公然相助，必遭牵连，此乃明智之举。”清衍理解地说道，但眉宇间忧色难掩。
    林震岳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清衍兄，客套话不多说了。霍玄之事……你我都清楚意味着什么。雷法殿睚眦必报，在北神域可是出了名的。他们绝不会放过击杀其长老之人，更不会放过……与之相关的清家。”
    听得此话，清衍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心头最大的巨石。
    “为今之计，清衍兄，你听我一言，”林震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恳切，“放下青墟城的一切祖产、基业，立刻、马上，带着所有族人，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或许……尚有一线生机。留下来，等雷法殿大军一到，便是玉石俱焚啊！”
    清衍脸上肌肉猛地抽搐，眼中闪过剧烈挣扎。放弃清家数百年在青墟城打下的基业，背井离乡，隐姓埋名？这谈何容易！那些矿脉、商铺、地产、人脉……是无数先辈心血所聚。而且，举族迁移，目标庞大，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北神域虽大，雷法殿的触角却也不短。
    就在清衍内心天人交战，殿中几位清家长老也面露难色，有人主张死守祖产与雷法殿周旋，有人赞同逃离从长计议，议论纷纷时——
    “林族长说得对。”
    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长生、蕊儿、以及换了一身干净衣袍、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不少的屠娇和石惊天，在清河的陪同下迈步走入大殿。五人伤势显然都已得到极大缓解，尤其是陆长生，神完气足，令清衍和林震岳都暗自吃惊。
    屠娇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清衍和众长老，声音不容置疑：“雷法殿乃北神域顶尖势力，绝非霍家可比。他们若要报复，绝不会只是派人谈判。清家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必须立刻放弃所有无法带走的产业，化整为零，以最快速度离开青墟城，甚至离开这片区域！”
    石惊天也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瓮声瓮气道：“男人婆说得没错。那帮玩雷的疯子，老子虽然不怕，但你们清家老老少少可经不起折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东西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听到连这两位实力强悍的援手都如此说，殿中原本有些犹豫的长老也动摇了。他们亲眼见过霍玄的恐怖，而霍玄在雷法殿不过是个外门长老，雷法殿真正力量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陆长生也开口道：
    “清衍族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雷法殿的反应速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清衍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又看了看身边面露忧色的族老和林震岳恳切的目光，终于，眼中最后一丝不舍与侥幸被决绝取代。他重重一拍座椅扶手，旋即霍然起身：“好！诸位所言极是！是我清衍过于优柔寡断了！”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沉声下令：“立刻传我命令：所有清家族人，立刻收拾行装，只携带最珍贵、最必要的物品，灵石、丹药、功法秘籍、传承信物优先！其余产业、地产、矿脉契约……全部封存整理！”
    他看向林震岳，拱手道：“震岳兄，清家在青墟城以及周边的产业，除了一些无法带走的不动产，和大部分矿脉、商铺的地契，我稍后会派人送至府上。与其留给雷法殿或他人，不如赠予林家，也算全了你我两家情谊，只望林家日后能暗中照拂一二。”
    林震岳身躯一震，眼中露出感动与复杂之色，知道这是清衍在安排后事，也是将部分资源托付于他。他郑重抱拳：“清衍兄放心！林家在，这些产业便在！他日清家若能归来，林家必当完整奉还！若真有万一，林家也会暗中保留清家传承之名！”
    “多谢！”清衍不再多言，雷厉风行地开始安排。整个碧波庄，乃至通过隐秘渠道通知散落在城中各处的清家暗线，立刻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起来。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天，碧波庄内气氛紧张而有序。大量的物资被整理打包，一些笨重或不甚珍贵的物品被毅然舍弃。清家数百年积累，如今只能带走十之一二，实在是令人唏嘘，但为了生存，也无人抱怨。
    第四日清晨，天色微明。碧波庄之外，湖畔空地。清家剩余的两百余名族人，已分成数支小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物，背负着简单的行囊，脸上充满了离别的伤感，也有对未来的迷茫与坚定。
    清衍与林震岳最后道别，两个老友也是用力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陆长生、石惊天、屠娇、蕊儿、清河五人，也与清衍、清灵等人告别。他们需要前往东部的青阳圣宗，而清家为躲避雷法殿追查决定迁往相对偏远、势力交错的西部区域。
    “诸位恩公，大家保重！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清衍带着族人，深深行礼。
    “清伯父，清灵妹妹，你们保重！”
    陆长生等人回礼。
    没有过多耽搁，双方都知道时间紧迫。很快清家的队伍在清衍和几位长老的带领下，无声息地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与山林之中，向着西方而去。陆长生五人则骑上林家准备的快马，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青墟城范围不到两个时辰时间——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从北方汹涌而来的厚重乌云迅速笼罩！乌云漆黑如墨，内部不是寻常的雨气，而是无数狂暴的银色、紫色电蛇在疯狂窜动、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浩瀚如天威般的恐怖威压，伴随着毁灭性的雷霆气息，瞬间降临整个青墟城上空！
    “天啊！怎么回事？！”
    “好恐怖的雷威！”
    “是雷法殿！一定是雷法殿的人来了！”
    青墟城内，无数武者百姓纷纷惊恐地抬头望天，瑟瑟发抖。那乌云之中所蕴含的雷霆之力，比之前霍玄施展的强大了何止十倍百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
    咔嚓！
    轰！
    一道水缸粗细的耀眼银色雷霆，如同天罚之矛，悍然劈落在青墟城中心广场之上，将一座石雕瞬间汽化，在地面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巨坑，雷火熊熊！
    紧接着，天空乌云翻滚，只见一队队身影驾驭着雷光，如同天兵天将般从天而降！
    这些人，统一身着亮银色的铠甲，铠甲之上铭刻着复杂的雷霆符文，电光流转。他们面容冷峻，眼神凌厉如电一般，周身散发着强大的雷霆波动，最低也是通天境修为，其中领头的数人，气息更是深不可测，赫然是武侯境的强者！正是雷法殿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执法精锐——雷霆卫！
    为首的，乃是一名身材极其魁梧、仿佛铁塔一般的巨汉。他并未穿全覆盖铠甲，只在要害部位覆盖着暗紫色的雷纹重甲，裸露着肌肉虬结、布满了闪电状疤痕的古铜色臂膀。
    他面容粗犷，一头短发根根竖立，如同钢针，双眼开阖间雷光四射，不怒自威。其气息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是一片随时能降下毁灭雷暴的苍穹，赫然是一位真正的武侯境强者！雷法殿刑堂副堂主，以脾气暴烈、手段酷烈著称的——
    雷破军！
    足足数千名雷霆卫在雷破军的率领下，如同乌云盖顶，瞬间将已是一片废墟的原清家祖地以及城北碧波庄方向围得水泄不通！恐怖的雷威笼罩全城，无人敢大声喘息。
    雷破军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空空如也、只有些许匆忙撤离痕迹的碧波庄，又望向西方和东方远山的方向，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墨来。
    “居然跑了？”他声音低沉，却如同闷雷滚过天空，震得下方建筑簌簌发抖，“他们竟然敢跑？！”
    轰！
    一股狂暴得令人窒息的怒意与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天空中的雷云仿佛受到刺激，疯狂翻涌，无数雷霆劈落而下，将碧波庄附近的几处树林轰得一片焦黑！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查清他们逃往何处！”雷破军怒声咆哮，声震百里，“传令各方眼线，悬赏通缉！重点追查一个叫陆长生的东陵域小子，以及清家余孽！”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雷光炸裂，虚空震颤，武侯境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末日雷神宣告审判：
    “天涯海角，敢杀我雷法殿长老，敢挑衅我殿威严者——必诛九族，神魂俱灭！！”
    充满无尽杀意的雷霆怒音，裹挟着武侯境的恐怖威势，如同滚滚天雷，回荡在整个青墟城上空，久久不散，宣告着雷法殿不死不休的追杀，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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