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时间之树

    混沌道域横压时空凶灵狂潮，灰蒙辉光撞上斑斓乱流，嗤嗤作响，岁月长河怒啸翻涌，万丈狂澜卷起无数光阴碎片，如刀锋迸溅，涟漪急颤。
    李长风所化混沌道尊法相岿然不动，开天巨斧劈落，带起大片时光浆液，凶灵残骸纷落如雨。
    时空凶灵越杀越多，杀之不尽，新出现了大量“时蠕之虫”钻入道域边缘，口器开合，啃噬混沌根基；“光阴水母”舒展触须，洒落灰白孢子，万物触之即衰。
    道域之内，众李氏子弟结阵死守，各色道辉交织成网，抵御无孔不入的时序侵蚀。
    李云天焚天法相六臂齐挥，火轮炎剑怒斩扑近的时河蟒；李云平青帝道域展开，青莲生灭之间，化解一波波时光胶质，……。
    李长风法相双眸沉凝，左目涅槃火炽，右眼归墟意深，神念铺展，直探长河极深处，寻觅脱身之机。
    忽的，李长风心神一震——无尽紊乱的时序乱流核心，一抹朦胧虚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株虚幻不定的树，树干似由凝固时间之河铸就，枝桠舒展，托起一片片由光阴碎片凝成的“叶”，叶脉流淌金、银、灰、白、赤、青、紫诸色道韵，交映流转，树冠之巅，十七颗拳头大小的“道果”沉沉悬挂，色泽各异：
    有果如琥珀，内蕴婴儿酣睡、老者微笑，生死轮转之意盎然；
    有果似水晶，映照山河变迁、星辰陨灭，沧海桑田之象流转；
    有果若赤玉，跳动鲜活血光，生机勃发，似能逆转枯朽；
    有果类玄铁，沉重幽暗，仿佛承载一段被遗忘的亘古纪元：
    ……
    一颗颗道果散发着迥异磅礴至极的时间道韵—或加速，或凝滞，或回溯，或预演……隐隐触及“逆转光阴”、“窥见未来”之无上妙境，仅是虚影显化，苍茫古老之意穿透层层乱流。
    “时间之树……时序道果！”
    李长风心神大振，此等神物，当为太墟古境所孕混沌奇珍，若得其一，参悟内蕴时序本源，对混沌大道之补益难以估量，或可助他叩开“得道”之门，更为族中子弟铸就无上道基。
    时间之树虚浮不定，似存于另一重时序维度，与当前长河若即若离，周遭光影扭曲，重重时空褶皱浮现，如水中倒影，触之即散。
    李长风当机立断，混沌道尊法相猛然长啸，开天巨斧凌空一划，斩出横贯天地的灰蒙裂隙，逼退正面凶灵，左掌探出，五指如天柱，化作遮天巨手，无视空间距离，直抓树影——目标锁定一颗赤玉道果与一颗琉璃道果。
    巨掌所过，时空乱流纷纷退避、熔解，显出笔直通道，掌心混沌道火熊熊，演化烘炉世界，欲强行定住那方虚实时序，攫取道果。
    感知到李长风的盗果之举，岁月长河暴动，以时间之树虚影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时序风暴轰然炸开，过去、现在、未来碎片被蛮横搅碎，混成七彩斑斓，极端致命的“时序浆流”。
    浆流所过，长河断流，空间叠层缺失，大量闪避不及的时序凶灵被卷入，瞬息间，部分躯体退回幼生，部分老朽成灰，部分直接虚化，仿佛从未存在。
    混沌巨掌首当其冲，掌心道火与时序浆流疯狂对耗，时间之树虚影剧烈荡漾，如狂风吹皱湖月，迅速模糊、淡散，枝头道果光华乱颤，随之虚化，似遥远时空投来的一缕幻象。
    巨掌奋力合拢，只捞中一片流淌淡淡时序余韵的虚无，赤玉道果、琉璃道果……皆如泡影流散。唯有一缕精纯无比、蕴含“逆转”与“预演”真意的时光道韵，被混沌道火勉强截留、炼化，没入李长风本体。
    时间之树身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暴乱的时序浆流愈发疯狂，将此地化作连极道神识亦难穿透的“时序绝地”。
    “机缘未至唉！”
    李长风收回巨掌，掌心一道浅浅时光灼痕隐现，微痛传来，眸中掠过惋惜，此地已发生时间暴动，不可再留。
    李长风叹了口气，混沌道尊法相轰然收缩，重归本体，星渊仰首长吟，体表亿万星纹尽数点燃，澎湃星力与混沌道韵交融，凝成一层“混沌星甲”，护住周身。
    “走！”
    李长风并指一点，凝出一道混沌道桥开路。
    星渊四足一蹬，庞大妖躯沿着混沌道桥，一路疾驰。
    周遭，混沌道桥与浆流激烈摩擦，爆出亿万绚丽光雨，紊乱时序之力不断冲击混沌道桥，欲将其拖入不同时间片段。
    李长风面色沉静，双手虚按，混沌道树嗡鸣，磅礴道源持续注入混沌道桥，强行抚平侵袭而来的错乱时序。
    桥内，众子弟天旋地转，光阴感彻底迷失，时而刹那永恒，时而万年一瞬，他们紧闭心神，将自身道韵与李长风维系的混沌道域相连，苦苦抵御神魂撕裂之感。
    数头时序凶灵追噬而来，撞上混沌道桥，瞬间被混沌星甲，时序浆流绞成齑粉。
    星渊嘶吼一声，燃烧本源，速度再增三分，于混沌道桥中如逆行流星，在时序绝地中硬生生犁出一条短暂通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又似万载。
    前方压力骤轻，绚丽致命的浆流突兀消失，唯余一片相对“平静”的昏暗虚空；岁月长河咆哮声迅速远去，只余耳畔嗡鸣。
    星渊载众人，终于冲出时序暴乱区域，脱离长河影响。
    李长风袖袍一挥，混沌道桥散去，混沌道域收敛，维持基础防护，回首望去，来路已淹没于无尽扭曲时空之后，再难辨认。
    众人松一口气，不少李氏子弟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损耗颇巨，李长风弹指洒出数十道精纯生机混沌清辉，没入众人体内，助其稳住道基，恢复元气。
    “调息半日，警惕四周！”
    李长风目光投向虚空深处，心念微动，一枚沉寂“墟境星标”自眉心浮现，温润玄光流转，指向既定方位，依星标所引，奖励传承位于太墟古境深处。
    半日光景，弹指即逝。
    众李氏子弟在混沌清辉辅助下，压下时序混乱之不适，重振精神，星渊吞服数枚李长风所赐星核，甲壳上新生“年轮”纹路微光隐现，气息亦复大半。
    脱离岁月长河后，古境深处景象愈发诡谲。
    虚空非虚，呈“破碎”与“粘稠”交织之态，时见大块陆地碎片悬浮，其上建筑奇诡，非金非石，流淌暗沉光泽，似已凝固万古；时有粘稠如胶的“法则乱流”无声淌过，色彩混沌，内里沉浮破碎道纹与未名符文，危险气息弥漫。
    空气中道韵浓郁至极，杂乱斑驳，似无数陨落大能残留道则于此沉淀、交融、变异，李长风混沌神识探出，如陷泥沼，反馈支离破碎，难成图景。
    李长风前行愈发谨慎，混沌道眸全力运转，洞察每一寸虚空暗藏之险，或绕开吞噬光线的“虚无暗斑”；或以混沌道火灼穿横亘前路的“法则屏障”；或凝滞身形，避开莫名维度扫过的“规则涟漪”……
    沿途偶见残骸：万丈青铜巨人半跪于破碎陆块，胸口破洞，齿轮停转，傀纹熄灭，羽翼遮天的神禽枯骨冻结于透明晶体，姿态挣扎；玉简、残兵、法宝碎片散落虚空，灵性尽失，一触即尘……皆默然诉说着此地曾有的辉煌与惨烈。
    李云天等人紧随其后，目视此景，心神震撼。
    此地危机四伏，远超外界任何绝地，蕴藏难以想象的古老奥秘，他们瞥见一片遍布禁制，一闪浮现的药田残迹，九息灵壤所组药田，栽种无数万年灵药，散发惊人药性，又见断裂晶柱刻满蝌蚪神纹，偶有流光窜过，引动周天道韵微澜，……。
    李长风对这些外围遗物未作停留，墟境星标所指，乃古境更深处——那波动源头，才是此行根本。
    复行不知几亿万里，穿越数层紊乱法则迷雾后，前方豁然一变。
    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战场”横亘眼前，‘海’由无数星辰残骸汇聚而成，似庞大造物崩解之碎片：或如宫殿檐角，或似巨兽骨骼，或若兵器断刃……静静悬浮，彼此间有微弱灵光脉络相连，似乎构成天然玄奥大阵。
    “父亲，此地是！”李云天望那骇人黑暗裂缝，面色微变。
    李长风抬手止住，混沌道眸神光湛湛，穿透表象解析本质，凝声道：“此乃古境核心残迹。此裂缝，恐是当年惊变撕裂的‘界源伤痕’，内里时空紊乱，法则崩坏重组，凶险远超岁月长河。然，大险之中，或存大机。”
    下一刻，星渊从混沌道桥滑落，庞大妖躯猛然一沉。
    周遭骤暗，无日无月，唯极远处悬着几缕破碎极光，凝滞如疤，暗红幽冷，勉强映出下方无垠星域，一片死寂。
    无数星辰崩碎后残留的残骸漂浮其间，呈深褐之色，好似无数神魔之血浸透星核、被岁月反复碾磨所成，星骸龟裂纵横，透出不祥暗红色泽。
    周遭煞气浓烈至近乎实质，沉沉压向神魂，是无数不甘、怒怨、绝望与杀念沉淀万古所凝，似有万千厉魂嘶吼耳畔，直撼道心。
    目之所及，一片骇人景象。
    有魔神枯骨背生残翼，头颅如陨星，一截指骨便横亘如星峰；有傀儡残躯通体黯金，胸腔洞穿，内里机括锈蚀成谜，静静悬浮于虚空，有不可名状之巨块，似古老存在崩解所遗，余威犹存，令人心悸。
    断刃斜插星骸之间，小余百丈，残留斩星之锋，远处，倒塌的神墓如破碎星宫，碑文模糊，偶有微光掠过，旋即被浓煞吞没。
    中央一座以漆黑星岩垒砌的祭坛静静悬浮，残缺大半，高达万丈；其上刻满干涸发黑的诡纹，蜿蜒如活物，此刻正泛起粘稠血光，吞吐不定，引得整片上古战场煞气随之潮涌。
    ……
    星渊降此域，如巨石堕湖。
    “哗啦！”一下，整个太古战场死寂的气氛轰然破碎，那些遗骸内部，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幽绿、猩红、灰白光点，是战死者未散的残魂，在鲜活生灵气息刺激之下，自永眠中苏醒的恐怖景象。
    “呜——！”
    “吼……！”
    “杀……杀尽……”
    ……
    凄啸、狂吼、怨嚎交织成浪，席卷而至，漆黑或半透明的扭曲魂影自骸骨眼窝、兵刃缺口、星骸裂缝中蜂拥而出，或尚存人形轮廓，或已化作纯粹怨念，裹挟浓稠煞气与腐朽死意，汇成遮蔽星穹的怨潮，朝星渊及其背甲上的李长风等人扑来！
    星渊背甲上混沌道韵与星力交织的光华剧烈波动，发出“嗤嗤”侵蚀之声。
    “固守道心，布‘紫星诛魔大阵’！”李云天一声厉喝，与李云平、李云霜等二代族人瞬移布位，星渊背上，一根根诛魔阵柱冲天而起，交织成阵，汇集星力，煌煌诛魔阵力张开，抵御怨潮前锋。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昂！”
    星渊仰首长啸，声震九幽，震得远处星骸簌簌落屑，其暗金甲壳之下，似有岩浆奔涌，浩瀚星芒自缝隙透出，映照四方，诡谲如昼。
    体内沉睡的“亀霸”血脉，在古战场煞气刺激下，骤然沸腾、燃烧、返祖悸动。
    背甲星纹骤亮，疯狂蔓延交织，竟化作一幅陌生星图虚影，其间隐现原始龟甲纹路，二者交融，透出洪荒苍茫、承载星宇之息，双瞳迸发耀眼星光，深处似有星核生灭、星域轮转之景一闪而逝。
    剧痛之下，星渊四爪扣住一块巨大星骸，犁出深深沟壑，怨潮触及它体表蒸腾的血气与极致星光，大片阴灵惨叫化烟。
    星渊的长啸，似含血脉深处的古老呼唤，与战场共鸣。
    战场极深处，虚空剧烈震颤，一具比星渊更巨数倍的星兽遗骸缓缓自煞雾中显现，形貌相似，狰狞古老，匍匐如星辰山脉，背甲破损，晶骨外露，头颅高昂如昔，空洞眼眶“望”向星渊。
    其额骨中央，一点沉寂万古的黯淡星光，骤然璀璨！
    “咻”的一下，一枚拳头大小、浑圆如珠的“星核源晶”自额骨激射而出，内蕴微缩星云，无视空间，瞬息跨越战场，没入星渊眉心！
    “吼！”
    星渊一声痛苦地咆哮，痛楚与欢愉交织，声震寰宇，庞大妖躯巨震不止，甲壳以肉眼的速度增厚加深，星图龟纹凝实如道铭，璀璨星光流转其上，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气息轰然爆发，化作灰白气浪环，横扫八方！
    气浪所及，怨潮崩碎，煞气暂退，星渊气息节节攀升，悍然破入九阶巅峰，在星核源晶滋养下持续蜕变，灵海深处一段血脉本源神通，于此刻轰然解封，与战场环境、星核之力完美契合。
    星渊双瞳锁定前方怨潮，右前足抬起，猛地一踏。
    “星葬！”
    一道低沉兽念，如自万古星空传出，清晰印入李长风，众李氏子弟的神魂。
    星渊足落的刹那，一圈灰暗光环自其脚下疾扩，瞬息笼罩千里星域，光环之内，天地重构—穹顶化作灰蒙星幕，漂浮的魔神骸骨、断兵、神墓，皆震颤不止，似受至高征召。
    下一瞬，异象顿生。
    漆黑煞气自四面升腾，混杂残魂灵光，战场深处沉淀的星辰破灭之力，在星渊头顶疯狂汇聚、压缩，眨眼凝成一颗百万丈巨“星”。
    此乃“亀霸”血脉觉醒之天赋神通-星葬领域，可聚古战场星煞，化“葬星”攻敌！
    “落。”
    巨型葬星拖着哀嚎魂焰尾迹，如幽冥星海降下的死亡诏令，轰然坠向怨潮深处。
    葬星落下，虚空如被至高星则抹去，虚无，怨潮、阴灵、煞气尽数湮灭，连涟漪亦无，唯余葬灭道韵不断扩散，令远处怨潮惊惧呜咽，攻势顿滞。
    星渊四肢屹立星海，背甲星图流转，一双竖瞳俯瞰战场，俨然新主，呼吸之间，星煞如潮涌入，补其损耗，淬其甲壳，养其血脉。
    李长风立于星渊之首，眸中掠过一丝欣慰，此等机缘，契合血脉，引动古战场遗泽，正是星渊之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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