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大道誓言

    “砰！”一声巨响。
    仙庭金印结结实实轰在李长风的后背，刹那间，金纹炸裂，虚空凹陷。
    李长风如雷噬身，道躯剧震，道袍寸寸崩碎，露出大片混沌道纹的肌肤；他借这股巨力，身形飞射出去，直扑幽冥魔神而去。
    “找死！”
    幽冥魔神一声狞笑，挥动万魂幡，催周身魔域化作一张吞噬万灵的巨口，朝李长风当头罩下：“九幽噬魂！”
    “太始断缘……斩！”
    李长风反应更是迅猛，一剑斩出，灰线剑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径直迎上。
    “唰！”的一下，极致剑芒之下，魔魂绝灭，剑意袭面！
    “不！”
    幽冥魔神惊骇欲绝，疯狂催动本源，万丈魔相浮现，硬撼灰色剑线。
    灰色剑线不可阻挡，犀利至极，眨眼破了万丈魔相的防御。
    “呃啊！”
    幽冥魔神发出一声凄厉惨嚎，万丈魔相自腰部齐整断裂，上半身魔气狂泄，下半身溃散成滚滚黑烟，灰色剑线余势未消，没入魔魂，斩断了某种维系本源的“缘线”。
    刹那间，幽冥魔神的魔相崩解，现出本体—一尊残缺的枯骨魔躯，眼眶魂火摇曳欲灭，死死盯着李长风，惊怒交加：“断我魔源根基……李长风，本座与你不死不休！”
    李长风看也不看他，身形陡然一转，化作一缕混沌气流，没入下方翻腾的墟海之中，转瞬消失无踪。
    “追！”九劫尸皇面色阴沉，示意道。
    众极道强者纷纷而动。
    “且慢。”玄黄仙尊忽然开口，山河社稷图一卷，拦住众人去路。
    “玄黄道友何意？”无量佛主千手法相微顿，不解地质问。
    玄黄仙尊扫视众人，苦笑着长叹：“诸位，还看不清么？”
    “李长风连番斩落灵虚、古乙，又伤天孤、重创幽冥，底牌源源不绝，然如今，他能于我们眼皮底下再次遁走，若我等贸然追击，恐上了他的当！”玄黄仙尊提醒道。
    “休要胡说，他们看似强势，实则已经强弩之末，我等必须尽快追上，莫要耽搁！”天域剑主怒斥道。
    闻言，玄黄仙尊语气转冷，质问道：“灵虚道友，古乙道友皆已陨落，天孤道友身死，幽冥道友魔源被斩，尔等，或多或少均有负伤……，若继续追杀下去，纵能将李长风逼至绝境，我等又需再付几条性命？届时，谁去挡他临死反扑？”
    闻言，众人不由打量了下彼此，集体陷入了沉默。
    太宇仙尊眼中神色变幻，半晌沉吟道：“玄黄道友所言，不无道理。”
    幽冥魔神魔魂摇曳，死死盯着玄黄仙尊厉声道：“你想罢手？别忘了，李长风已视我等为死敌，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那又如何？”一直沉默的星河老祖捂着胸前剑伤，面色苍白道：“继续战，谁能保证下一个死的不是自己？老夫方才那一剑，若非护体星罡自发，此刻已道消身陨。”
    月华妖尊银瞳闪烁，低声道：“本尊……赞同暂罢，李长风此战展现的战力，远超我等预估；即便他道基受损，若拼命反扑，拉两三人陪葬绝非难事。”
    “你们！”幽冥魔神气急败坏，怒不可支。
    “够了。”无量佛主忽然诵了一声佛号，千手法相收拢，化作寻常老僧模样，他看向墟海深处，传念道：“李施主，老衲知你听得到，今日死伤已够多，不如暂止干戈，谈谈条件。”
    墟海深处，一片混沌气流包裹的隐秘空间内。
    李长风盘膝而坐，周身混沌道树根须扎入墟海本源，疯狂汲取残留的太墟道源，后背血肉模糊，金印残力仍在侵蚀其躯，体内道元只剩三成，法相混沌道树华光暗淡，处境有点糟糕。
    听到无量佛主传念，李长风双目微睁，眸中混沌流转。
    “谈？”李长风神念传回，冷冽质问：“之前已给过诸位机会，诸位强势围杀李某时，可曾想过此局！”
    太宇仙尊接过话头，传神道：“李道友，此战缘由，皆因太墟传承而起。如今传承已归你手，灵虚、古乙陨落，天孤、幽冥重创，也算扯平，继续厮杀，不过两败俱伤，让旁人得利。”
    “旁人？”李长风冷笑道：“这太墟道宫内，还有何人？”
    “道宫之外呢？”玄黄仙尊神念传来，意味深长传念道：“李道友莫非忘了，诸天万界，觊觎太墟者不知凡几，今日若我等尽殒于此，或重伤而归，消息传出，你李氏一族，还能安稳否？”
    玄黄仙尊继续道：“不如各退一步，我等立下大道誓言，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出得道宫，各不追究；太墟传承归你，道宫内剩余宝物，我等可分润部分，也算不虚此行。”
    “李道友，你得传承，道基受损，需时间疗养，此时与我等死磕，实非明智。”星河老祖继续传念，缓和局势道：“不如各取所需，暂息干戈，他日你若成道，再论恩怨不迟。”
    墟海深处，李长风陷入了沉默，混沌道树根须汲取太墟本源，伤势缓慢恢复，他不急着回应。
    李长风心念急转，思谋退路。
    继续与之战斗，纵能再杀几人，自己必道基崩毁，甚至陨落；
    罢手，可得喘息之机，消化太墟传承，待道基复原，再图后计。
    今日，若继续与十几位极道强者尽结死仇，即便能安全脱身，日后，李氏一族必成众矢之的，那些觊觎太墟传承的势力，绝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如何保证诸位出尔反尔？”李长风传念质问。
    闻言，太宇仙尊立刻回应道：“我等可立大道誓言，以道途为誓；若有违逆，道基崩毁，永绝前路。”
    太宇仙尊此言一出，墟海之上气氛为之一凝。
    然而，李长风似有疑虑，久久没有回应，星河老祖、月华妖尊、九劫尸皇等几位本就萌生退意的极道强者，眼神闪烁，气息悄然收敛了几分，神色不禁有些急切。
    幽冥魔神魔魂摇曳，满目怨毒，然而，眼下势比人强，他此刻又是重伤在身，与李长风为敌，实在不智，它死死盯着墟海深处，亦是期望能尽快结束这场冲突。
    见李长风许久没有回应，玄黄仙尊急忙接话，继续传念道：“李道友，大道誓言，绝非儿戏；以道途为基，以本源为契，违者道基自损，前路断绝；此等约束，足显诚意，望李道友见好就收吧！”
    墟海深处，混沌道源流转不休，遮掩、隔绝了众极道强者的神念窥视。
    李长风依旧未现身，众极道强者耐心等候着。
    忽的，一道平静无波的神念传出，李长风确认回应道：“可立誓！然，得约法三章，满足本座所需！”
    太宇仙尊眸光微亮，急忙传念接茬道：“李道友请讲！”
    “其一，出得太墟道宫，今日之争就此了结。往后千载，尔等及其所属界域、宗门、血脉亲传，不得主动寻衅我太玄李氏，亦不得联手围剿。”李长风传念道。
    天域剑主眉头一挑，刚要开口，当即被玄黄仙尊，太宇仙尊，等极道强者以眼神止住。
    太宇仙尊略一沉吟，颔首传念道：“没问题，只要李氏不主动侵伐，我等便守此约。”
    “其二，”李长风继续道：“道宫之内，尚存诸般灵材、残宝、秘境本源。李某取七成，余下三成，尔等自便。”
    “七成？”天域剑主面露怒色，不悦道：“李道友，你这胃口未免太大了！”
    “哼。”李长风轻哼一声，带着凛然的剑意传念质问：“若非尔等围攻阻道，李某早已尽取传承，晋阶大道，此仇李某可没忘；留三成予尔等，已是看在太宇道友面上；若不愿……那便再战一场，看看李某能否在道基崩毁前，将尔等尽数留下！”
    李长风传念之意带着森然的杀意，如腊月寒风刮过众强者心头，令他们心神为之一颤。
    星河老祖咳了一声，传念他人示意道：“就此罢了吧！三成就三成，总好过空手而归，赔上性命的好！”
    月华妖尊银瞳微闪，轻轻点头。
    太宇仙尊扫视众人，他们面色难看，满脸不甘，然却无人再出言反对，便接话同意道：“便依道友，七三分润。”
    “其三，”李长风的神念最后道：“立誓之后，各走各路；三百年之内，互不窥探，互不干扰；三百年之后，若有因果，再论不迟。”
    这第三条，实则是李长风给自己与李氏一族留出喘息恢复、消化传承的时间。
    众强者心知肚明，却也无话可说；三百年光阴，对极道修士而言不过弹指，此刻能免去死战，已是最好结局。
    “可。”太宇仙尊应下，示意道：“便请道友现身，共立大道誓约。”
    墟海之中，混沌气流骤然向中央汇聚，凝成一道模糊的灰蒙人影；人影面容与李长风一般无二，气息却缥缈不定，正是其一具混沌道元所化的分身。
    分身凌空踏步，行至众强者面前百丈处停下，目光扫过太宇、玄黄、无量、星河、月华、天域、九劫、幽冥以及另外几位一直沉默却气息浑厚的极道界主。
    “开始吧！”李长风开口示意，周身道蕴与本尊无异。
    太宇仙尊率先抬手，指尖逼出一滴璀璨如金的精血，血中蕴含其独有的仙庭道韵。他面色肃穆，声如洪钟大吕，响彻虚空：
    “大道在上，太宇为鉴。今与太玄李长风立约：出得道宫，往日恩怨暂泯；万载之内，仙庭所属不主动犯李氏；道宫遗宝，三七分润；三百年之期，互不侵扰；若有违此誓，令我道基崩裂，仙途永绝，神魂俱灭！”
    话音落，那滴精血轰然燃烧，化作一道金色道纹，没入冥冥虚空之中；顿时，一股无形却浩瀚庄严的约束之力降临，笼罩太宇仙尊周身，与他本源道途紧密相连。
    玄黄仙尊默然片刻，亦弹出一滴土黄精血，立下同样誓言，紧接着，无量佛主口诵佛号，一滴金血化“卍”字佛印消散；星河老祖、月华妖尊、天域剑主、九劫尸皇……一位位极道强者相继立誓。
    幽冥魔神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逆大势，又怕李长风此刻暴起发难，只得被迫立下誓言，一道惨绿魔纹渗入虚空。
    最后，轮到李长风，混沌分身并指虚划，一缕精纯混沌道元溢出，于空中勾勒出玄奥道纹。
    “大道为证，混沌为凭；李长风在此立誓：出宫之后，依约而行，万载不主动启衅；三百年之内，互不相扰；若违此誓，混沌道基自毁，永堕虚无，万劫不复！”
    混沌道纹光芒大放，与之前众强所立誓言产生共鸣，道道无形锁链于虚空交织，将立约者尽数笼罩，旋即隐没不见。
    大道誓约，成！
    誓约既立，那股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惨烈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李长风看向太宇仙尊，微微颔首：“太宇道友，望守此约。”
    太宇仙尊面色复杂，拱手还礼：“李道友，好自为之。”
    李长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缕缕混沌气流，消散于墟海之中，回归本尊所在。
    众极道强者默然伫立，良久无言。
    星河老祖目送着李长风气息隐没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想不到……竟是这般收场！”
    月华妖尊银瞳中闪过一丝后怕，忌惮道：“灵虚、古乙陨落，天孤身死道惨，此战代价太大了；此人之凶悍，远超想象，给予他一段喘息之日，日后怕不好相与啊！”
    “混沌大道，太墟传承……二者皆落入他手。”天域剑主收剑归匣，沉凝道“三百年之后，只怕诸天格局真要改写了。”
    九劫尸皇冷哼一声，不甘道：“他道基受损，能否恢复尚且两说。况且，大道誓言只限‘主动启衅’……若他李氏子弟在外招惹是非，便怪不得我等了。”
    玄黄仙尊摇头苦笑：“莫要再生事端，经此一役，李氏之势已不可轻侮。除了李长风了得，李氏那些子弟个个非是易与之辈，唉！”
    太宇仙尊沉默半晌，方道：“收敛遗物，分取余宝，速离此地。”
    闻言，众强者这才动了起来，各自施展神通，将散落于各处的门人尸身、残破法宝收敛；灵虚仙尊、古乙战尊、天孤道人的遗物早已被李长风收走，只剩下些许零散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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