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真正的掌控

    人面魔蛛庞大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八根长腿疯狂刨动地面，尖锐的蛛足在泥土与树根间撕出一道道深痕。它想要转身，想要追击，想要再次喷吐蛛丝，将刚才那个钻入它腹下的人类少年撕成碎片。
    可是它做不到了。
    下腹那张人脸的位置，被金龙爪硬生生贯穿。
    粉碎特性在它体内爆发，像是在最脆弱的核心处炸开了一团无形的金色风暴。黄绿色血液不断从伤口中喷涌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还在喷吐蛛丝。
    可那些蛛丝已经失去了准头。
    一团团黄绿色黏液只能喷洒在自己身体附近，落在树根丶毒丝和枯叶上，再也无法形成有效攻击。
    黑暗天幕中，五个人都没有立刻上前。
    唐舞麟半跪在地上，右手撑着沉星锤，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右臂金鳞还没有完全褪去，金龙爪却已经恢复成人手形状。指尖残留着淡淡金光，几片细密鳞纹若隐若现。刚才那些毒血落下时，古月的冰层替他挡住了大部分腐蚀，而真正沾到右手上的剧毒，也没有侵入金鳞之内。
    可是消耗太大了。
    金龙爪只出现了那么短短一瞬，却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刚刚恢复的魂力和血脉力量。
    古月站在他身侧，脸色也有些发白。
    刚才那一连串配合里，她几乎同时动用了土丶风丶冰丶空间和元素潮汐，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到极点。
    石柱顶网，土石开缝，冰层护身，风元素牵引，空间偏移。
    任何一个环节慢半拍，唐舞麟就可能被蛛腿刺穿，或者被毒血淹没。
    谢邂落在另一侧，双匕低垂，肩膀上下起伏。
    光龙风暴强行破开人面魔蛛背甲，让他魂力消耗也不小。刚才被甩飞那一下，虽然有古月的风元素托住，可胸口依旧隐隐发闷。
    王金玺盯着人面魔蛛，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身体还在颤抖。
    只是这一次，已经不是恐惧。
    张扬子靠在树边，脸色依旧苍白，黑暗天幕却没有立刻撤去。他咬牙维持着魂技，哪怕魂灵小黑被击溃后的反噬还在脑海里隐隐作痛，他也不敢在确认人面魔蛛彻底死亡之前放松。
    人面魔蛛挣扎了足足数分钟。
    它的力量越来越弱。
    蛛腿从疯狂刨动，变成无意识抽搐。
    下腹那张美艳人脸逐渐扭曲，最后像失去支撑的面具一样塌陷下去。
    终于，它庞大的身体缓缓瘫软在地。
    八根长腿同时失去力量，砸在腐烂的落叶与泥土中。
    一团浓郁的黄色灵光从它身体里浮现出来。
    比之前他们击杀普通百年魂兽时所获得的灵光浓郁得多。
    那团光芒穿过渐渐消散的黑暗天幕，缓缓飘向唐舞麟，围绕在他身体周围。
    百年人面魔蛛。
    击杀！
    黑暗天幕终于散去。
    阳光透过树冠重新落下，照在一片狼藉的林地上。
    毒丝围成的囚笼还在，黄绿色蛛网挂在树干之间，枯萎的枝叶不断落下。人面魔蛛的尸体趴在不远处，背甲被谢邂破开一道裂痕，腹下要害则被金龙爪彻底摧毁。
    五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竟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只魂兽有多可怕。
    第一次升灵台时，王金玺就是被人面魔蛛伏击，几乎留下无法抹去的精神创伤。
    而今天，他们五个人正面遭遇它。
    没有逃。
    没有牺牲任何一个人。
    他们真的把它杀了。
    王金玺忽然上前，一把抱住唐舞麟。
    他的手臂很用力，像是要把胸口那些残留的寒冷丶恐惧和噩梦都一并挤出去。
    「我们杀了它。」
    他的声音有些低，却压不住里面的亢奋。
    「舞麟，我们真的杀了它！」
    唐舞麟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虚弱地笑了笑。
    「是我们一起杀的。」
    谢邂在旁边揉了揉肩膀，忍不住道：「金玺，你再抱下去，队长没被魔蛛毒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王金玺这才松开手。
    他的眼睛仍旧很亮。
    那种光，不只是战胜魂兽后的兴奋。
    更像是某种阴影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古月看了唐舞麟一眼，轻声道：「你刚才太冒险了。」
    唐舞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金鳞正在一点点褪去。
    「我知道。」
    他顿了顿，道：「但只有那一下能杀它。」
    这场战斗，从头到尾都危险到了极点。
    如果金龙爪不能抵御剧毒，唐舞麟必然出局。
    如果古月的冰层无法在短时间内隔绝毒血，他也会被腐蚀。
    如果谢邂的光龙风暴没能破开背甲，吸引人面魔蛛暴怒失衡。
    如果王金玺没有成功诱出第二张蛛网。
    如果张扬子的黑暗天幕无法遮蔽人面魔蛛的判断。
    如果唐舞麟和古月配合的土石缝隙慢上半拍。
    他们任何一个环节错了，这场战斗都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可他们都做到了。
    这不是侥幸。
    是三个月训练丶一次次升灵台实战丶一次次受伤丶一次次复盘之后，终于在这一刻汇聚出来的结果。
    唐舞麟感受着环绕在自己身体周围的浓郁黄色灵光，低声道：「先别放松。」
    「暴动期灵力吸收需要时间。」
    「这里战斗动静太大，人面魔蛛的毒丝也会吸引注意。」
    「我们不能立刻走，但也不能完全停在原地。」
    古月点头。
    「毒丝还在，短时间内反而能挡住普通魂兽。」
    谢邂道：「但也会告诉别人，这里刚打过一场硬仗。」
    张扬子深吸一口气，道：「我小黑暂时用不了了，高空侦察没法保证。」
    唐舞麟沉声道：「那就缩小范围。」
    「金玺守后。」
    「谢邂绕外圈，不要离太远。」
    「古月恢复魂力，顺便维持元素标记。」
    「扬子，你不用硬撑天幕，先恢复精神。」
    「我吸收灵力。」
    五人迅速重新调整位置。
    这一次，没有人质疑唐舞麟的安排。
     刚才那一战之后，队长这两个字，在他们心中又重了几分。
    ……
    传灵塔观察室内。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切，半晌都说不出话。
    那可是百年人面魔蛛。
    不是普通百年魂兽。
    在人面魔蛛这种魂兽面前，单纯用年限衡量实力，本就是错误的。
    哪怕是四环丶五环魂师单独遇到它，也往往会选择避开，不愿轻易猎杀。因为这种魂兽太阴毒，太难缠，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剧毒丶蛛网和伏击拖入死局。
    可刚刚，一群平均修为还不到二环的孩子，竟然真的把它杀了。
    而且是正面击杀。
    不是误打误撞。
    不是人面魔蛛自己失误。
    是完整的战术设计。
    甚至可以说，是一场近乎完美的团队猎杀。
    工作人员喃喃道：「这……这也太夸张了。」
    哪怕是舞长空，也下意识身体前倾了一些。
    他冰冷的面庞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终于像一名真正的队长了。」
    他低声说道。
    三个月来，成长最大的，终究还是唐舞麟。
    这场战斗，不只是力量的较量，更是智慧与掌控力的较量。
    舞长空一直在看。
    看唐舞麟什么时候决定战，什么时候决定等。
    看古月什么时候恢复魂力。
    看谢邂如何藏在最合适的位置。
    看王金玺能否从噩梦里挣脱出来。
    看张扬子在魂灵受创之后，还能不能维持自己的作用。
    以舞长空的战斗经验，他当然看得出这场战斗危险。
    可就连他，也是在最后唐舞麟贴地钻入人面魔蛛腹下时，才真正明白唐舞麟完整的计划。
    前面的每一步，都是诱导。
    不是为了立刻造成致命伤。
    而是为了让人面魔蛛相信，危险来自上方，来自背部，来自王金玺和谢邂。
    真正的杀招，藏在它最不愿暴露丶也最脆弱的下腹。
    工作人员终于缓过神，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赞叹。
    「舞老师，这些孩子有没有加入传灵塔的想法？」
    「如果刚刚这段战斗过程交上去，他们是有可能被破格关注的。」
    「他们太有潜力了。」
    作为升灵台工作人员，他太了解魂兽的特性，也太清楚魂师们通常会如何应对。
    可刚才零班五人的战斗方式，仍然让他感到震撼。
    最开始看到五个孩子被人面魔蛛困住，他其实并不看好。
    在他看来，最稳妥的应对方式应该是立刻逃跑。
    人面魔蛛速度快，爆发强，但并不喜欢长距离追击。只要能逃过最初追杀，就有一定概率脱身。
    第二种选择，则是牺牲一个人。
    让一个人拖住人面魔蛛，其他人立刻离开。
    在以往升灵台团队遭遇人面魔蛛时，这两种方式都被验证过，是损失最小的做法。
    可唐舞麟没有选。
    他选择留下。
    而且不是盲目硬拼。
    他们先是任由人面魔蛛布置蛛丝囚笼，表面看起来像被动等待，其实是在拖延时间，也在观察对方蛛网强度丶毒性丶移动习惯和攻击节奏。
    人面魔蛛以为自己正在压缩猎物的生存空间。
    可唐舞麟也在利用这个过程，让它逐渐放松。
    魂兽也是生灵。
    越是智慧高，越容易产生判断。
    当人面魔蛛认为这五个孩子已经无路可逃时，它便会选择最稳妥丶最彻底的进攻方式。
    最大范围蛛网压迫空间，随后本体突入，利用八条蛛腿完成收割。
    这就是它的自信。
    也正是它露出破绽的开始。
    古月的土元素石柱，是第一处关键。
    在之前战斗中，她很少显露土元素的细腻掌控。面对蛛丝时，火丶风丶冰效果都不理想，可最终决战时，一根石柱却刚好挡住了那张大网。
    蛛网再强，也是网。
    只要被顶起，它就无法落下。
    那一瞬间，人面魔蛛的攻击节奏被打断。
    然后是黑暗天幕。
    张扬子虽然魂灵受创，但这个魂技仍然起到了关键作用。
    它遮蔽了人面魔蛛的视野，让它无法准确判断五人的真实位置。
    接着，是王金玺从空中强攻。
    看起来，他像是主攻手。
    实际上，他是诱饵。
    诱导人面魔蛛喷出第二张小蛛网，也让它把注意力集中到空中威胁上。
    谢邂的光龙风暴，是第二层攻击。
    从石柱上方坠落，正中人面魔蛛背甲。
    这一击没有杀死人面魔蛛，却成功破防，让它受伤，也让它暴怒。
    到这里，工作人员原本已经觉得足够精彩。
    可他没想到，真正的最后一击还在后面。
    唐舞麟的沉星锤千钧沉压，古月的土石撑缝，冰元素护身，空间与风的牵引，再加上金龙爪的瞬间爆发。
    每一环都卡在最危险丶也最准确的位置。
    那只金色手爪，更是强得离谱。
    居然能在剧毒血液中完成致命攻击，还没有被腐蚀。
    这绝不是普通魂技。
    工作人员看向舞长空，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能教出这样的学生，这位年轻老师本身就不简单。
    舞长空没有立刻回应工作人员的话。
    他的目光仍旧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唐舞麟正盘膝坐下吸收人面魔蛛的灵力。
    其他四人守在他周围。
    谢邂隐在阴影边缘。
    王金玺站在后方，像一堵骨质屏障。
    张扬子脸色苍白，却仍旧撑起精神观察侧方。
    古月站在唐舞麟身旁，指尖微动，细微风元素绕过四周。
    五个孩子。
    一个真正的小队。
    舞长空眼底那一丝笑意很快消失，重新恢复冷淡。
    可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些。
    「他们还早。」
    「不过，确实开始像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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