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八十章天刀第九

    无数道目光，在陈斐和曹菲羽身上来回逡巡，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陈斐此举背后深意的分析与惊叹，主动认输，看似放弃一场胜利，实则是建立在对自己实力绝对自信的基础之上。
    联想到陈斐之前一拳败纪思齐，吓得吴念娇未战先怯的恐怖实力，众人又觉得，他这份自信，似乎并非狂妄，而是基于实力的理所当然。
    有对曹菲羽的羡慕，平白得了一场胜利，积分上占据先机，获得位格灵材的机会大大增加。更重要的是，陈斐在万众瞩目之下的这份呵护，是多少女修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曹菲羽方才那粲然一笑的绝世风采，更是深深烙印在了许多人心中。
    求道之路，漫长孤寂，能得一道侣，相互扶持，彼此信任，心意相通，甚至在关乎重大机缘的比试中，也能如此坦然地为对方着想，这是何等的幸运与福分。
    一时间，问道峰顶，除了对后续比试的期待，更多了几分对这对神仙眷侣的赞叹与感慨。
    “陈斐此子，倒是性情中人，也够自信。”高台之上，一位面容和善的长老捋须笑道，眼中不乏赞赏。
    “哼，投机取巧，有失公平。”另一位面容古板的长老却冷哼一声，似乎对陈斐主动认输的行为有些不满。
    “清虚师兄，这……”有长老看向清虚长老。
    清虚长老神色平静，缓缓道：“规则并未禁止认输。陈斐主动放弃一场，是他自己的选择。至于曹菲羽，能得此胜，是她的机缘，亦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无需多言，继续比试便是。”
    几位长老闻言，也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道侣之间相互扶持，本属寻常。只要不违反规则，便无可指摘。更何况，陈斐展现出的实力，确实有这般行事的底气。
    候场区，徐子谦、厉绝、青禾三人，也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反应各异。
    青禾掩口轻笑，美眸流转，在陈斐和曹菲羽身上扫过。
    “陈师弟倒是会疼人，曹师妹好福气呢。”她心中轻笑，对陈斐的印象倒是好了几分。实力强大，却非冷酷无情之辈，懂得顾全道侣，这样的男子，倒是难得。
    不过，她也暗暗警惕，陈斐敢如此做，其底气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足。接下来的对决，需得更加小心才是。
    陈斐对于四面八方投来的种种目光，以及那纷杂的议论，恍若未闻。
    曹菲羽同样恢复了清冷模样，只是偶尔看向陈斐时，眼底深处那一抹柔光，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陈斐与曹菲羽那出人意料，又温情脉脉的对决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问道峰顶的气氛，便因下一场对决的来临，而再度变得凝重。
    虚空对阵图上，光芒流转，第二场对决的双方名字，赫然显现：
    厉绝对阵徐子谦！
    一个刀出无回，锋芒毕露。一个厚重如山，稳如磐石。这是极致的攻与极致的守之间的碰撞。“厉绝师兄对徐子谦师兄。”
    “绝刀对神将，这下有好戏看了。”
    “厉师兄的天刀诀据说已至第九重，杀力无双。徐师兄的神体神秘莫测，防御无敌，不知孰强孰弱？”
    “我看好厉师兄，攻伐之道，唯快不破，唯利不断。徐师兄防御再强，难道还能硬接厉师兄的天刀不成？”
    “未必！徐师兄的神体绝非寻常炼体功法，恐怕已得几分上古神道真意，厉师兄的刀再利，也未必能破开其防御。”
    “快看，他们入场了。”
    在众人兴奋的议论声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入了那广阔恢宏的中央演武场。
    厉绝身形瘦削，步履无声，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天地间的某种锋锐之气相合。
    他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出鞘的宝刀，扫视之间，空间中都有细微的刀气滋生。
    他腰间那柄无鞘古刀，此刻正发出低沉而欢悦的嗡鸣，嗅到了强敌的气息，迫不及待想要饮血。
    徐子谦则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丈量过，落地生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他面容刚毅，眼神沉静，并未因对手是杀名在外的厉绝而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场中，与厉绝遥遥相对，抱拳一礼：“厉师兄，请。”
    “徐师弟，请。”厉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如同刀锋摩擦，他同样抱拳，动作简洁干脆。
    两人站定，相隔三十里，无形的气机，已然在空中对撞、摩擦，发出“嗤嗤”的轻响。场外的喧哗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这场攻防极致之战的开启。
    “开始！”
    清虚长老的声音打破了那令人心悸的对峙。
    “锵！”
    几乎话音刚落，一声斩断神魂的刀鸣，骤然响彻整个问道峰。厉绝动了，他并未拔刀，但整个人，却在刹那间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天刀。
    一股凌厉霸道的恐怖刀意，自厉绝那瘦削的身躯中轰然爆发。他周身三尺之内，空间被无形的力量切割搅碎。
    天刀体！
    第九重天刀诀催发到极致，以身化刀，人即刀，刀即人。
    厉绝原本就锐利如刀的眼神，此刻更是迸发出刺目的精光，他并未立刻扑上，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刀，对着三十里外的徐子谦，虚空一划。
    “嗤！”
    一道淡青色刀气，凭空而生，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徐子谦身前。
    刀气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细长而漆黑的空间裂缝，久久未能弥合。其速度之快，锋芒之利，令人头皮发麻。
    这一记手刀，看似随意，却已蕴含了厉绝对刀道的极致理解。寻常太苍境修士，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已被这无形刀气一分为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记手刀，徐子谦眼神一凝，却并未闪躲，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神将临世，镇八方！
    一股苍凉肃穆，镇压万物的磅礴气息，自徐子谦体内轰然爆发。一道道蕴含大道至理的暗金色纹路，在他体表浮现交织，最终形成一副浑然天成神甲般的纹身，覆盖全身。
    神将体！
    “铛！”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的巨响，震彻四野，厉绝那撕裂空间的淡青色刀气，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徐子谦的胸膛之上。
    没有众人预想中的血光迸溅，也没有预料中的护体罡气破碎。那无坚不摧的刀气，如同斩中了亘古不朽的神铁上。
    刀气剧烈震颤，其上蕴含的凌厉刀意疯狂侵蚀切割，却只在徐子谦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徐子谦的身形，如同脚下生根，纹丝未动。
    “什么？”
    “这么挡住了厉师兄的天刀气？”
    “这神体的防御……太变态了吧！”
    场外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徐子谦这恐怖的防御力惊呆了。
    厉绝眼中精光爆闪，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战意更盛。
    “好！再接我几刀试试！”
    话音未落，厉绝身形骤然模糊，下一刹那，他已然出现在徐子谦身侧，右手并指如刀，化作漫天刀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徐子谦全身各处要害。
    天刀·乱披风！
    刀气纵横，撕裂长空，整个演武场内瞬间被凌厉的刀意充满，空间都被切成了碎片。
    面对这恐怖刀网，徐子谦依旧不动如山。他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只是缓缓抬起双臂，交叉护于身前，暗金色的神纹光芒微闪。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同爆豆子般响成一片。
    徐子谦那暗金色的皮肤，如同最坚硬的神铁铸就，任凭刀气如何切割劈斩，除了留下更多白色浅痕之外，竟然依旧毫发无伤。
    甚至连那暗金色的神纹，都未曾有丝毫黯淡。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以肉身硬抗厉绝的恐怖刀气。厉绝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仿佛只是清风拂面。
    “怎么可能！”厉绝心中终于掀起惊涛。
    第九重天刀诀，杀力之强，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便是同阶的防御神兵，也未必能完全挡住。可眼前这徐子谦，仅凭肉身，竟然就硬扛了下来，甚至连后退一步都没有。
    这神体的防御，简直匪夷所思。
    “我不信！”
    厉绝厉喝一声，眼中血色隐现，激发了凶性。
    全身每一处地方，都化作了最凌厉的刀锋，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攻击着徐子谦。刀气纵横捭阖，将徐子谦周身十丈内的空间，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然而，徐子谦依旧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岿然不动。暗金色的神纹在他体表流转，散发出亘古不朽、万法不侵的厚重气息。
    “厉师兄的攻击……完全破不开徐师兄的防御。”
    “太可怕了，这简直就是人形神兵，不，比神兵还硬。”
    “难道徐师兄就打算这样一直防守下去？”
    围观弟子们看得心旌摇曳，议论纷纷。厉绝的攻击凌厉无匹，让人眼花缭乱，心惊胆战。而徐子谦的防御，则如同铜墙铁壁，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两种极端风格的碰撞，让这场对决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眼力高明者，渐渐看出了端倪。
    厉绝的攻势虽然依旧狂暴猛烈，但那种一往无前的刀意，似乎正在减弱？
    不，不是减弱，而是被无形地消耗磨损了。
    他的每一道攻击，落在徐子谦的神体上，不仅未能破防，那反震回来的力量，以及神体自然散发的那种镇压一切的道韵，却在不断地侵蚀着厉绝的刀意。
    反观徐子谦，从始至终，气息平稳悠长，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那暗金色的神纹光芒，不仅未曾黯淡，反而在厉绝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显得更加凝实厚重。
    厉绝的攻击，不是在消耗他，反而像是在帮他锤炼神体。
    “不好，厉师兄的消耗太大了，而徐师兄似乎越打越稳。”有弟子看出了门道。
    “天刀体，讲究的是一往无前，以攻代守，杀伐果断。久攻不下，气势必衰。而徐子谦的神体，走的却是以静制动的路子。厉绝攻不破其防御，便已先输三分。”
    场中，厉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不能这样下去了。”厉绝眼中厉色一闪，身形骤然暴退，与徐子谦拉开距离。他不再盲目抢攻，而是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刀刀柄。
    刀身暗沉，并无光华，但就在拔出的刹那，一股刀意冲天而起。厉绝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与手中长刀融为一体，化作了一柄欲要屠神灭魔的绝世凶刀。
    天刀第九，断乾坤！
    厉绝沙哑的声音响起，双手握刀，缓缓举过头顶。动作很慢，但每抬起一分，他身上的刀意便凝练一分，四周的空间便扭曲战栗一分。
    当他将长刀举至最高点时，他周身十里内的空间，已然如同破碎的镜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裂痕。一股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毁灭气息，弥漫开来。
    “斩！”
    厉绝怒吼，双臂肌肉偾张，手中长刀携带着斩断乾坤的恐怖意志，对着依旧静立不动的徐子谦，悍然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光，只有一道将天地都一分为二的漆黑细线，自刀锋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斩向徐子谦。
    这一刀，已然是厉绝的巅峰一击，蕴含了他毕生对刀道的领悟，精气神合一，威力惊天。
    面对这一刀，徐子谦终于不再仅仅防守，而是第一次，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
    徐子谦周身暗金色神纹光芒大放，如同有古老的神祇在他体内苏醒。他右拳紧握，手臂上肌肉虬结，暗金神纹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汇聚，最终全部凝聚于他的右拳之上。
    徐子谦拧腰、送肩、出拳。动作古朴、简洁，毫无花巧，却带着一种镇压万法的无上意志。
    “轰咔！”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如万千雷霆在耳边炸开。又似天穹崩塌，大地陆沉。
    以拳锋与刀线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混沌色能量光球瞬间膨胀开来，然后轰然爆炸。
    毁灭性的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狠狠撞在四周加固过的能量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虽然打不破屏障，但那恐怖的景象，依旧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演武场内，一片混沌。
    足足过了数息，烟尘才缓缓散去。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场中，徐子谦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右拳之上，暗金色的神纹微微黯淡，拳面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暗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但他的身躯，依旧挺直如松，气息虽然有些紊乱，却依旧沉凝厚重。
    而在徐子谦对面十数里外，厉绝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胸前衣袍碎裂，露出了一道清晰的拳印，深深凹陷下去，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刀，此刻光华黯淡，刀身之上，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而他周身那凌厉无匹的刀意，此刻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几乎溃散。
    高下，已分！
    徐子谦缓缓收拳，体表暗金色神纹缓缓隐去。他看向单膝跪地的厉绝，沉声道：“厉师兄，承让！”
    厉绝又咳出一口鲜血，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出现裂痕的长刀，又抬头看了看徐子谦，那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涩与释然。
    他沙哑着声音，艰难地道：“是我输了！”
    “第二场，胜者徐子谦！”清虚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为这场激烈无比的攻防大战，画上了句号。
    全场哗然，徐子谦神体之威，再次震撼众人。厉绝那惊才绝艳杀伐无双的天刀体，竟也难破其防，最终败于其拳下。
    徐子谦的实力，已然毋庸置疑。
    大比的进程并未因任何一场对决的精彩而有丝毫停顿，清虚长老平静无波的声音，将众人的心神重新拉回现实。
    “第三场，陈斐对阵青禾。”
    声音落下，刚刚因上一场对决而沸腾的气氛，骤然为之一变。如果说之前徐子谦对厉绝，是极致的矛与盾的碰撞，那么接下来这场，则充满了更多的未知与神秘。
    陈斐实力不用多讲，而以温婉灵动，擅长疗愈控场闻名的灵植峰嫡传青禾，她一路行来，并未有太过惊世骇俗的爆发，却总能在不知不觉间掌控局面。
    更重要的是，至今无人能看透她的全部底牌。
    这场对决，会是如何光景？是陈斐继续以力破巧，一拳定乾坤？还是青禾能以奇制胜，困住陈斐？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两道即将入场的身影上。
    陈斐对着身旁的曹菲羽微微点头，随即迈步，走向中央演武场。步履从容，青衫微拂，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另一侧，青禾轻轻拢了拢耳畔被山风吹乱的发丝，那温婉如玉的俏脸上，依旧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只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那灵动的眸子深处，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随和，多了几分如临大敌般的凝重与专注。
    她深吸一口气，水绿色罗裙摇曳，如同风中青莲，飘然入场，与陈斐相隔数十里站定。
    “陈师弟，还请手下留情。”青禾声音轻柔，带着笑意，执礼道。
    “青禾师姐，请！”陈斐还礼，声音平淡。
    简单的见礼过后，两人之间那温和的氛围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气场。
    青禾脸上那惯有的温婉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勃勃生机，但这生机之中，又隐隐透出一丝苍茫，甚至带着些许蛮荒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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