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韩小宇的崩溃

    韩小宇挣扎着站起来。
    按照脑海里已经模糊的记忆，在夜色里搜索着。
    那个山谷……
    似乎就是在附近不远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眼前越来越模糊，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山林在视野中扭曲、旋转，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终于，当他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山壁三面环抱的小谷出现在他面前。
    谷口被藤蔓遮掩，若非知道位置，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到了……他到了……
    韩小宇的意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终于在这时断了。
    他的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扑倒在山谷口外的草丛中，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远处，几个火把的光影在林间闪了闪，停在了距离山谷口约莫一里外的地方。
    “他去哪儿了？”
    “好像……进了那片山谷。”
    “要不要进去看看？”
    为首的斩妖卫摇了摇头，想起李文的命令，只追不动手。
    “先等等，派人去禀报李大人和刘总捕头，就说韩小宇进了一处山谷，已经彻底跑不动了。”
    “是。”
    ……
    盏茶后，李文与刘四带着一队人赶到了山谷外。
    “韩小宇人呢？”
    李文开门见山地问。
    一名斩妖卫立刻迎上来，低声道：“大人，韩小宇就在前面谷口，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
    李文眉头一挑，快步穿过灌木丛，果然看见一道身影，昏倒在山谷外。
    此人正是韩小宇。
    此刻，他衣衫破烂，满身泥污，若非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李文都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死了。
    李文盯着韩小宇苍白如纸的脸庞看了片刻，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毕竟，对方在一天前还是他的同僚，现在却落得这般田地。
    李文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道：“把他锁起来，带回镇魔司受审！”
    “是！”
    一名斩妖卫应声出列，从腰间解下镣铐，大步朝谷口走去。
    他走到韩小宇身前，蹲下身，刚要将铁链套上韩小宇的手腕。
    忽然一阵山风掠过。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韩小宇身侧，像是凭空出来的一样。
    “……”
    那斩妖卫被吓了一跳，猛地踉跄两步，栽倒在地上，抬头一看。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灰布短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半百老人。
    可对方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周默？！”
    李文认出了来人，失声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默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韩小宇，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随即抬眸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李文身上，冷笑道：“既然都已经找到这里了，还在装什么糊涂？！”
    李文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们将小宇逼到这种地步，一路追着他不让他喘一口气，不就是为了找到我吗？”
    周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现在我已经现身了，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何必拿一个孩子开刀？”
    李文听得满头雾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头看了一眼刘四，刘四也微微摇头，两人脸上都是茫然。
    “周默，你搞错了吧？”
    李文重新看向周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我们追捕韩小宇，是因为他当街行凶致人死亡，又畏罪潜逃，这是镇魔司的公务，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默盯着李文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眼中的冷厉微微松动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无奈。
    他缓缓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
    李文愈发不耐烦了，“周默，我知道你是韩小宇的养父，但他如今是镇魔司通缉的要犯，你若是识相一点，就给我让开，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周默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韩小宇，眼中闪过一抹疼惜之色。
    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到了这个孩子。
    “够了。”
    周默缓缓抬起头，神色重新归于冷寂，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李文脸色一沉：“周默，你什么意思？”
    “我方才说的话，你没听清？”
    周默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说，让你们给我滚。”
    “你……”
    李文被对方这毫不客气的态度激得怒火攻心，他身后的斩妖卫和捕快们，也纷纷骚动起来。
    李文深吸一口气，按住刀柄，沉声道：“周默，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韩小宇是镇魔司的要犯，你无权包庇。”
    “把人交出来，我可以当方才的事没发生过。”
    周默闻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很浅。
    “韩小宇这个人……”
    他说，“我保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李文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拔出长刀，厉喝一声：“给我上，把他拿下！”
    “是！”
    身后几名斩妖卫和捕快应声扑出。
    可就在这时，周默的身影忽然动了。
    砰砰砰砰！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只听见几声痛呼传出。
    那些扑上来的斩妖卫和捕快就纷纷闷哼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的功夫。
    李文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七倒八歪地摔了一地，面色铁青地握紧了刀柄。
    他正欲拔刀上前。
    一阵凉风拂过胸前，他胸前的衣襟处，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李文的动作瞬间僵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根本没看见周默是如何动的手。
    如果刚才那道裂口的位置再向上偏两寸。
    那被划开的就不是他的衣襟了，而是他的脖颈了。
    李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发干：“你……你这是什么身法？你到底是谁？！”
    周默负手而立，身形清瘦，在月光下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可此刻在李文的眼中，却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我是谁？我是周默？不……”
    周默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怅然，“躲了这么多年，我都快忘记自己本来的名字了，不过，曾经有人称呼我——盗圣！”
    “盗圣？”
    李文愣了一下，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即倒吸一口凉气，“你就是巡天使追击的大盗无影？！”
    顾铭来到碧阳城办案的事情，李文有所耳闻，也跟着了解了一些关于此人的情报。
    无影。
    传说中誉满江湖的超级大盗，被好事者称为——盗圣。
    据说，此人的轻功造诣早已达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曾在镇魔司的追缉之下，数次逃脱。
    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厌倦了逃亡的日子，选择了归隐山林。
    也有人说，他偷东西偷到了一位大人物的头上，被当场打死。
    还有人说，他屡次从镇魔司手中逃脱，惹怒了镇魔司的司长，被司长亲自出手，抓入大牢关押。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滚吧，今日我不想徒生杀孽。”
    周默淡淡道，“你们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李文咬了咬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可他终究没有那个胆子对周默出手。
    理智告诉他，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周默的对手。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退走，他这个总旗的脸往哪儿搁？
    刘四从后面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李文的肩膀，低声道：“李大人，留得青山在。”
    李文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松开了刀柄。
    他抬头看向周默，语气冷硬地扔下一句话：“周默，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上去，届时自有更上面的人来收拾你。”
    闻言，周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文一挥手：“走！”
    一群人灰头土脸地收拾兵器，搀扶着受伤的同僚，沿着来路退入山林。
    山谷口重新归于寂静。
    周默站在那里，看着众人离去，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昏迷在地的韩小宇。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疲惫，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周默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拨开韩小宇额前的乱发。
    “傻孩子……”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极淡的叹息。
    周默没有再说什么，抱着韩小宇转身进入了山谷。
    而就在周默抱着韩小宇进入山谷之后。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谷口。
    正是顾铭。
    顾铭看着山谷的方向，一缕笑意悄然散开：“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山谷内。
    一处简陋的茅草屋。
    韩小宇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是陌生的环境，旁边燃烧的火堆传来阵阵暖意，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挣扎坐起身，看向坐在火堆旁的身影：“干爹，是你吗？”
    周默转过头，火光映照下，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
    韩小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原本破烂不堪的衣衫已经被换下，伤口处也细心地包扎好了。
    他鼻子一酸，哑声道：“干爹……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
    周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语气平淡，“我早就说过，你是我养大的孩子，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韩小宇沉默了片刻，忽然攥紧了拳头：“干爹，镇魔司已经发现这里了，你快走吧，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周默正要开口，目光却骤然一凝。
    他缓缓站起身，转向茅屋门口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寒光：“看来，想走也走不了了。”
    茅屋的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
    顾铭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屋内两人：“盗圣前辈，别来无恙啊。”
    周默身形微绷，声音沉了下来：“你一路跟到了这里？”
    顾铭踏进茅屋，步履从容，仿佛走进的是自家院落。
    他目光扫过韩小宇，又落回周默身上，笑道：“前辈倒是选了个藏身的好地方，若不是这孩子带路，我还真找不到您。”
    “顾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这时，韩小宇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顾铭。
    顾铭闻言侧头看向少年，微微一笑：“小宇，很感谢你帮我带路！”
    “……”
    韩小宇当场愣在了原地。
    “小宇，你还不明白吗？”
    周默见到韩小宇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叹一声：“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猜你之所以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应该都是这位顾大人的手笔。”
    “什么？！”
    听到这话，韩小宇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转头看向顾铭，绝望地开口问道，“顾大人，我干爹说的是真的吗？都是你在背后故意陷害我？！”
    顾铭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养父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盗圣，若是真想藏起来，我要找到他恐怕还得耗一番功夫……”
    “而你，就不一样了，是唯一能让他主动走出来的人，现在的结果证明，我的想法并没有错。”
    韩小宇瞳孔骤缩，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所以，从一开始……顾大人你就在利用我？”
    “不错！”
    顾铭大方地承认，“从你将你养父的户籍档案藏起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计划用你钓出你的养父了。”
    闻言，韩小宇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眶通红：“那今天早上被人欺负的那个女子……”
    不待韩小宇说完，顾铭便打断他：“是我找人假扮的，对了，这个人你也认识哦……”
    韩小宇愣了一下，旋即反应了过来：“是唐小小……”
    “嗯，是她。”
    顾铭道，“不得不说，她的伪装术确实天衣无缝，第一次见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砰！
    韩小宇一拳狠狠地砸在地面上，表情狰狞：“那今天早上被杀的那个人呢？！”
    “杀他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哦。”
    “……”
    韩小宇表情一滞，随后愤怒地问道：“那……赵伍长呢？他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赵伍长？那……是谁？”
    顾铭疑惑地问了一句，旋即想起了什么，“你是说在山神庙遇到的那个斩妖卫……”
    他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淡淡的冷讽：
    “杀他，还需要理由吗？”
    “……”
    韩小宇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怔怔地望着顾铭，一时竟说不出来话来。
    周默走上前，按住韩小宇的肩膀，沉声道：“小宇，你先退下，这笔账，我来帮你跟他算。”
    闻言，韩小宇眼眶通红，死死咬住下唇，终是失魂落魄地退至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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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韩小宇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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