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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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阵消失后的第一天，万佛院忙成了一锅粥。
    戒律堂首座带着弟子们清理废墟、救治伤员，大雄宝殿塌了半边，先搭了个临时的棚子给重伤的弟子住；苦禅盘坐在断柱旁边，金身裂了三道缝，他一边修复一边念叨“贫僧的金身，刚修好的“；醉仙翁在废墟里翻来翻去，终于在一块断碑下面找到了他的酒葫芦，抱着葫芦亲了一口，“我的酒，你还活着“；苦尘还在后山闭关地昏迷着，金身碎了大半，胸口的贯穿伤还在渗金色的血，几个老僧轮流守着他。
    归真子靠在断柱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行，他看了一眼躺在旁边昏睡的归墟子，对姜小野说：“给他守夜。“
    “守夜？“姜小野问，“他不是睡着了吗？“
    “三百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归真子说，“让他睡。但别让他睡死了，他修为跌了，身体虚，万一出点什么事，你得盯着。“
    “哦。“姜小野蹲在归墟子旁边，看着这个头发花白、呼吸均匀的中年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三天前，这个人还是三丈黑影、纯金色瞳孔、一掌能拍碎万佛阵的怪物，现在，他就是一个睡着了的、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老头。
    “师父，“姜小野小声问，“他睡多久能醒？“
    “不知道。“归真子说，“可能三天，可能三个月，可能三年。看他自己。“
    姜小野：“……那我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他醒。“归真子说，“或者守到你烦了，把他扔给戒律堂。“
    姜小野想了想，决定还是守着。毕竟，这个老头欠了她三百年的利息，还没还呢。
    守夜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忙。
    归真诀本源在她体内运转，像一团温热的火，慢慢地烧着她的经脉和丹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一点地涨。金丹中期的壁垒，已经开始松动了。本源里蕴含着归真子三百年的修为感悟，像一本厚厚的书，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归真诀第五层的感悟时，停了很久。
    谢临渊来过一次，手里拿着那把断了的二手剑，正在用一块磨石慢慢地磨剑尖，他把一包灵糕点放在姜小野旁边，没说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姜小野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剑虽然断了，但磨得比以前更亮了。
    苏婉清来过一次，手里拿着一瓶药膏，“涂在识海上，缓解反噬。“她把药膏放下，看了一眼昏睡的归墟子，又看了一眼姜小野，“你瘦了。“然后就走了。姜小野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得瘦，但心里暖了一下。
    林婉儿来过一次，手里拿着一沓新刻的符，“旧的用完了，新的刻好了。“她把符塞给姜小野，然后蹲在归墟子旁边，仔细看了半天，“他就是归墟子？看起来不像啊。“姜小野说：“人不可貌相。“林婉儿点点头，“也是，你看起来也不像能吸炼虚灵力的人。“姜小野：“……“
    冰棍最乖，趴在门口，鼻子对着万佛院后山的方向，一动不动地放哨。姜小野给它喂了一块灵糕点，它叼着，没吃，继续放哨。姜小野摸了摸它的头，“好狗。“冰棍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我是熊“。
    第三天傍晚，冰棍忽然站了起来。
    它的鼻子对着后山的方向，快速地嗅了几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背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
    “怎么了？“姜小野一愣。
    冰棍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后山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
    姜小野站起来，灵识铺开，朝着后山的方向探去。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后山的树林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站在一棵灵树后面，看着万佛院的废墟。他的气息很隐蔽，但姜小野的灵识已经成型，还是捕捉到了，元婴后期，接近化神。
    “谁？“姜小野沉声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从灵树后面走出来，看着废墟，又看了一眼昏睡的归墟子，然后，喃喃自语：“序阵没了……归墟子也废了……三百年的布局，就这么没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是谁？“姜小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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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看向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你就是姜小野？归真子的徒弟？“
    “是又怎么样？“
    “归真诀在你身上。“黑衣人说，“归墟子废了，归真子力竭了，万佛院一群残兵败将。杀了你，夺了归真诀，序阵，还能重建。“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个旋转的金色漩涡，序阵的残篇。
    “序阵残篇？“姜小野瞳孔一缩，“你是旧序的人？“
    “旧序掌序使，“黑衣人说，“三百年前，归墟子大人创序阵时，我是他的追随者。他被茧吞了，我带着序阵残篇逃走，建了天序盟，等了三百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重建序阵。“
    “天序盟？“姜小野一愣，“掌刑使天序，是你的人？“
    “一条狗而已。“黑衣人轻蔑地说，“他连序阵残篇的皮毛都没摸到。“
    他不再废话，掌心的金色漩涡暴涨，一股吸力朝着姜小野席卷而来，序阵残篇的吸力，虽然比完整序阵弱得多，但也不是金丹中期能挡的。
    “拦住他！“姜小野大喊。
    谢临渊的断剑先到，卷了刃的剑尖劈在金色漩涡上，“铛“的一声，被弹了回来，谢临渊连退三步，虎口崩裂。苏婉清的短鞭缠上黑衣人的手腕，被一股灵力震开，短鞭上的灵蚕丝断了好几根。林婉儿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炸在黑衣人身上，火光冲天，但黑衣人连衣角都没动一下。冰棍扑上去咬他的腿，被一脚踢飞，撞在断柱上，发出一声哀鸣。
    “金丹初期、筑基初期、练气九层，“黑衣人冷笑，“一群蝼蚁，也敢挡我？“
    他掌心的金色漩涡再一次暴涨，吸力把姜小野整个人都拽了起来，朝着漩涡飞去。
    就在这时，“用返还。“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小野回头，看见归墟子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干裂，修为只有金丹初期，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三百年前那个在泰山之巅论道的年轻人。
    “他用的是序阵残篇，“归墟子虚弱地说，“吸来的灵力，不是他自己的。返还，克它。“
    姜小野眼睛一亮。
    她不再抵抗吸力，反而顺着吸力，反吸收全开，灵识探进金色漩涡——然后，返还。
    漩涡里的灵力，被她一缕一缕地导出来，还给天地，还给黑衣人吸过的那些修士。
    金色漩涡，开始变慢。
    “怎么可能！“黑衣人脸色大变，“我的序阵残篇。“
    “序阵残篇也是序阵，“姜小野说，“只要是序阵，就怕返还。“
    她加大返还的力度，金色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黑衣人掌心的吸力，越来越弱。
    “你！“黑衣人又惊又怒，他想收回漩涡，但漩涡里的灵力已经被姜小野返还了大半，他想跑，但姜小野的返还像一根绳子，缠住了他的漩涡。
    “想跑？“姜小野冷笑，“你吸了那么多人的灵力，还了吗？！“
    “你别太过分！“黑衣人怒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漩涡上，漩涡爆发出最后一股吸力，把姜小野震退了三步。
    黑衣人趁机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飞去。
    “归墟子！“他飞在空中，回头喊，“你废了，但旧序不会完！三百年前的老账，还没算完！你等着！“
    他的身影，消失在后山的树林里。
    姜小野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三百年前的老账……“她喃喃，“他说的老账，是什么？“
    归墟子靠在断柱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看着后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三百年前，创序阵的，不止我一个人。“
    “还有谁？“
    归墟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东方渐渐暗下去的天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姜小野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
    “那个人，“他轻声说，“我们都以为，他三百年前就死了。“
    万佛院的夜，又深了一层。
    后山的树林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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