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7章盟主人选

苏玄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那抹惯有的轻松笑意又浮现出来：“不着急。不过既然提到‘武林盟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人选我已经寻到了，就在隔壁。正好，趁此机会，带你去见见世面，也顺便……认认人。”
 说着，他伸手虚虚一划，面前的空间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一道旋转着混沌色泽、边缘流淌着奇异符文的门户。门后隐约传来市井喧嚣、江湖风雨、乃至一丝若有若无的王朝气运与科技造物的混合气息，与苏信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
 苏信看着那道门户，心中了然。这想必就是通往弟弟所说的、培养“武林盟主”候选人的世界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诸天万界的新奇与一丝忐忑，对苏玄点了点头。
 苏玄当先迈入门户，苏信紧随其后。光影流转，时空变幻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眼前景象便豁然开朗。
 他们出现在一处高山之巅，脚下云海翻腾，远处可见连绵城池，阡陌交通，人烟繁盛。
 但苏信敏锐地察觉到，此方世界的天地元气稀薄许多，规则也更为“坚硬”，对超凡力量的压制似乎更强，反而有一种……偏向于“秩序”与“物质”的稳固感。而且，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冰冷的、精密的、类似“机关造物”但层次更高的能量波动。
 “这边走。”苏玄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辨明方向，带着苏信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里之外。缩地成寸，在此界受限，但仍迅捷无比。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座位于山腰的清幽道观前。道观不大，古拙朴素，门楣上悬挂一块木匾，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真武观”。
 苏信目光一凝，此观与他所居的清风观气象截然不同，更显古朴沧桑，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洗礼的沉静。
 苏玄也不叩门，径直推开虚掩的观门走了进去。
 院中，一位鹤发童颜、身着简朴道袍的老者，正坐在一株老松下，独自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似暗合某种天地至理。
 老者气息渊深似海，却又与周遭自然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感应到有人进来，老者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慈和清癯的面容，目光温润平和，仿佛能洞彻人心。他看向苏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苏道兄来了。”
 “三丰真人，久违了。”苏玄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指了指身边的苏信，“这是我兄长，苏信，此界‘反派’位格凝聚者。”
 他又对苏信介绍道：“这位是张三丰张真人，此方世界‘武林盟主’计划的主持者。”
 张三丰？苏信心头微震，这个名字他隐约听过一些传说，似乎是某个武侠世界中道门泰山北斗般的人物，没想到竟也是一位能跨越世界、主持如此宏大计划的大能。他不敢怠慢，郑重行礼：“晚辈苏信，见过张真人。”
 张三丰含笑点头，目光在苏信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太乙道果，根基雄厚，镇狱之意已生，度厄道友的手笔，果然不凡。这位道友，有礼了。”
 “客气话就免了。”苏玄摆了摆手，目光在道观中扫了一圈，开门见山地问道：“真人，那位你选中的‘武林盟主’呢？带出来见见？我和我哥大老远过来，就是来认认人，看看这位未来的‘同道’是何等风采。”
 苏信也看向张三丰，心中好奇。能被张三丰这等人物选中，作为“武林盟主”位格的承载者，接引武祖归来的关键一环，想必定是此界人中之龙，气运所钟，侠义无双的绝顶人物。
 然而，张三丰闻言，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滞，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中有赞叹，有无奈，有哭笑不得，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茫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苏玄的问题，而是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捋了捋雪白的长须，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让苏玄和苏信都感到了不对劲。
 “苏道友……”张三丰看向苏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和不确定，“人，确实是寻到了。只是……这位‘武林盟主’，他似乎……嗯，有点……不太对劲。”
 “不对劲？”苏玄眉头一挑，“怎么个不对劲法？难不成还能长出三头六臂？”
 张三丰苦笑摇头，站起身，对两人做了个“随我来”的手势，率先向道观后院走去。
 苏玄与苏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迈步跟上。
 穿过清幽的回廊，来到后院。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山下城池轮廓。院中并无他人，只有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张三丰没有停步，而是走到崖边，指着山下那座最宏伟、气象最盛的城池，缓缓开口道：“那位……姓谭，名昭，乃是老道当年游历一方……嗯，颇为奇异的‘小世界’时，偶然发现的璞玉。
 彼时他虽困于凡尘，但心性质朴，侠义为怀，根骨悟性亦是上佳，更难得的是，身负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气运，似乎与‘秩序’、‘守护’、‘引领’之道有缘。
 老道观之，觉得与‘武林盟主’之位颇有契合之处，便略施手段，引其真灵，投入低武历练，本意是让其历经江湖风雨，快意恩仇，凝聚侠义之心，明悟领袖之道，最终顺理成章，登临此界武林之巅，承袭‘武林盟主’之位格。”
 张三丰的叙述到此为止，合情合理，正是培养“武林盟主”的标准流程。
 苏玄点头：“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此人现在何处？莫非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强敌，或者心境出了岔子？”
 “强敌？心境？”张三丰脸上的苦笑更深了，他摇了摇头，指着山下那座皇城，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意味：“他……他现在在那儿。”
 苏玄和苏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此方世界人间王朝的都城，皇宫所在，紫气最为浓郁之处。
 苏玄：“……他在皇宫当侍卫？还是大内供奉？以他的资质，倒也有可能被皇室招揽。”
 “不。”张三丰深吸一口气，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他……是皇帝。此方大乾王朝，当今圣上，乾元帝——谭昭。”
 苏玄：“……？”
 苏信：“……？？”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玄眨了眨眼，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等等，真人，你刚才说……他是什么？”
 “皇帝。”张三丰无比肯定地重复道，表情管理都有些失控，“大乾王朝，开国一百二十年，历经六帝，当今第七位皇帝，年号‘元启’，庙号还未定，但朝野已有‘圣祖’之呼声的……乾元帝，谭昭。”
 苏玄沉默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错愕，再到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荒谬感，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上。
 他指着山下那恢弘的皇城，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三丰，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不是……真人，咱们计划培养的，是‘武林盟主’，对吧？是那种统领江湖群豪，主持武林公道，快意恩仇，白衣飘飘……或者至少也是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江湖魁首，对吧？”
 张三丰沉重地点头。
 苏玄继续道：“可你现在告诉我，你选中的这位，放着好好的江湖盟主不当，跑去……当了皇帝？还tm是个看起来干得不错、甚至有‘圣祖’呼声的皇帝？！这……这偏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咱们要的是武林至尊，不是人间帝王啊！”
 张三丰脸上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老道也……始料未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解释这匪夷所思的状况：“谭昭此人，确如老道最初判断，心性纯良，侠肝义胆，见不得人间疾苦。
 初入此界，他也确实是按照老道预设的‘江湖少侠’路线在走，行侠仗义，结交豪杰，武功进境也极快，短短数年便已名动江湖，隐有年轻一代第一人之势。”
 “然后呢？”苏玄追问。
 “然后……”张三丰揉了揉眉心，“约莫是他二十岁那年，游历至北地，恰逢百年不遇之大雪灾，又兼边境不稳，蛮族叩关。
 他眼见北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边军苦苦支撑，而朝中却因党争不断，赈灾不力，援助迟缓……”
 苏玄似乎猜到了什么，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该不会……”
 张三丰沉重地点头：“他单枪匹马，夜闯边关，阵斩蛮族大将，解了边关之围。
 又凭一身超凡武力与在江湖中积累的声望，强行镇压了当地试图趁乱牟利的贪官污吏、豪强劣绅，开仓放粮，组织自救。一时间，北地百姓皆视其为再生父母，万家生佛。”
 “这……虽然有点超出‘少侠’范畴，但也还算在‘大侠’的范围内吧？”苏信忍不住插嘴道。行侠仗义，保境安民，这正是大侠所为。
 “若只如此，倒也罢了。”张三丰叹了口气，“问题在于，此事震动朝野。当时在位的皇帝昏聩，奸臣当道，竟认为谭昭收买民心，图谋不轨，下旨锁拿。谭昭一怒之下……嗯，直接去了京城。”
 苏玄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去京城……讲道理？”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可能吗”。
 “他潜入皇宫，直面皇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张三丰语气微妙，“具体过程老道不甚清楚，只知道那晚之后，老皇帝便‘突发恶疾’，卧床不起，三月后‘驾崩’。临终前留下遗诏，痛陈己过，大骂奸臣误国，并……禅位于在国难之际展现出‘忠勇仁德’的‘义士’谭昭。”
 苏玄：“……”
 苏信：“……”
 “朝中自然有人不服，但……”张三丰摊了摊手，“谭昭的武功，在老道的暗中‘辅助’下，在此界早已是旷古绝今，近乎天下无敌。更兼他在北地救灾时展现出的组织能力、在江湖中积累的人望、以及……嗯，他随身携带的那个奇奇怪怪的‘系统’的辅助，竟让他以雷霆手段，迅速稳住了朝局，清洗了奸佞，提拔了寒门与能吏。”
 “等老道闭关一段时间，出来想看看这位‘武林盟主’候选人成长得如何了，准备安排下一阶段的‘江湖历练’时……”张三丰的声音充满了沧桑与茫然，“就发现，他已经是登基三年、平定四方、改革弊政、使得国力蒸蒸日上、被万民称颂的‘乾元帝’了。而且，看这架势，他这皇帝当得还相当投入，励精图治，一副要开创千秋盛世、做明君圣主的模样。”
 苏玄听完，久久不语。他走到崖边，望着山下那气象万千的皇城，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我也很无奈”的张三丰，最后看了看同样表情空白的兄长苏信。
 半晌，他才幽幽地开口，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所以……真人，你千挑万选，从一个什么‘玄幻小世界’里捞出来的‘武林盟主’苗子，结果他不去混江湖，不去当盟主，反而靠着逆天的武功、爆表的人格魅力、以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系统’，一路干到了皇帝的位置上？还干得风生水起，颇有明君之相？”
 张三丰沉重地点头：“不止如此。老道后来仔细探查，才发现……这谭昭，似乎并非第一次当皇帝了。”
 “哈？”苏玄和苏信同时愣住。
 张三丰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老道引渡他真灵时，只觉其灵魂特异，有历练痕迹，但以为只是寻常转世。后来仔细回溯，辅以秘法探查，才发现……他来到此界之前，似乎已经经历过许多次……嗯，用他那个‘系统’的说法，叫做‘快穿任务’。而且，在那些任务世界里，他多次扮演过皇帝、领袖之类的角色，并且……次次都完成得极为出色，甚至多次拯救世界于危难之中。”
 “快穿？系统？还当了好几世的皇帝？次次拯救世界？”苏玄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也就是说，你选中的这位，不仅是个理想主义爆棚、正义感过剩的‘大侠’，还是个有着丰富‘明君’经验的‘职业皇帝’？难怪他当皇帝当得这么顺手！”
 “正是如此。”张三丰长长叹了口气，拂尘都差点捋断几根，“老道本意是让他体验江湖，凝聚‘武林’气运，承袭‘盟主’位格。
 谁知……他直接将‘侠义’之心，用在了治理天下、拯救黎民上，并且凭借其丰富的‘皇帝经验’和那个诡异的‘系统’，硬生生走出了一条‘以武立国、科技兴邦、侠义治世’的奇葩道路。
 如今，大乾王朝国力鼎盛，百姓安乐，江湖……江湖都快被他整顿成‘大乾武道发展促进会’了，哪还有什么传统的‘武林’可言？‘武林盟主’之位，在此界几乎已经失去了凝聚的土壤。”
 苏玄沉默了。他看着山下那秩序井然、繁华昌盛的皇都，又想想自己和兄长苏信在那边世界打生打死、勾心斗角、好不容易才暗中掌控武林、凝聚出“反派”位格的艰辛历程……
 再看看这位谭昭，画风清奇，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把整个“武林”的生态环境都给改造了！江湖成了“武道促进会”，盟主？皇帝就是最大的盟主，还是官方认证、百姓爱戴的那种！
 这偏差……何止是有点大，简直是南辕北辙，跑到异次元去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你刚才说的‘不太对劲’是什么意思了。”苏玄扶额，感觉有点头疼，“这哪是不太对劲，这简直是从根子上歪楼了！咱们要的是武林至尊的气运和位格，他倒好，直接整成了人间帝王的格局！这……这‘武林盟主’的位格，还能从他身上凝聚出来吗？”
 张三丰也露出牙疼的表情：“这正是老道纠结之处。按理说，他如今的‘皇帝’位格，汇聚的是王朝气运、万民愿力，与‘武林’气运虽有交集，但核心已变。强行扭转，只怕适得其反。可若放弃他……短时间内，此界也再难寻到第二个如此契合‘侠义’、‘领袖’特质，且气运如此浓厚之人了。而且，他那个‘系统’和多次拯救世界的经历，似乎也让他的灵魂本质发生了某种奇异变化，对‘秩序’、‘守护’类的权柄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单纯的‘武林盟主’位格更加……高级？或者说完美？老道也说不清。”
 苏玄与苏信面面相觑。
 搞了半天，他们这边“反派”位格稳了，那边计划中的“盟主”却跑偏成了“皇帝”，还是个自带系统、经验丰富的“圣君”！
 这“武林之主”的权柄，还怎么聚合？武祖还怎么接引？
 苏玄看着山下那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宫殿，又看了看一脸“我也很绝望”的张三丰，最后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兄长苏信，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哭笑不得、荒诞离奇、以及一丝……奇异兴趣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苏玄摩挲着下巴，眼中光芒闪烁，“看来，咱们这位‘武林盟主’候选人，给咱们出了个好大的难题啊。不过……似乎，也变得更有趣了，不是吗？”
 他转头对张三丰说道：“走吧，真人，带我们去会会这位……乾元帝陛下。看看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前快穿任务者、现圣明天子、预定武林盟主’，究竟是何方神圣。至于位格之事……”
 苏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把‘武林盟主’改成‘武林皇帝’，或者……让‘皇帝’兼职个‘武林盟主’，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
 苏信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个“武林反派”的位格，跟这位跑偏的“武林盟主”比起来，似乎都显得正常了许多。
 这趟诸天万界之旅，还没正式开始，好像就有点超出预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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