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雄霸与吞尸蟒

    陈王里，总计二百多户、一千余人，人丁算得上兴旺。
    在天灾频仍、盗贼蜂涌的汉末，赖于乡民武勇、山野渔猎，勉强称得上太平。
    但“异人天降”后，野兽猖獗、鬼怪隐现，再不复往日平静。
    不久前，县里传书，命各乡各里各亭，高筑墙垣、深掘壕池，以备不虞。
    陈王里的里正陈冲，一开始并未重视。
    但在处理了十数件“异人夜翻墙，偷东西偷粮”的糟心事后，陈里正便以“每日三块麦饼”的俸给，雇佣了上百名身强力壮的玩家。耗费十五日，挖了绕村一周的深沟。
    接着，取沟土做成砖坯，筑起一丈有余的高墙。
    最后引来南河水，注入沟内，使之成为名副其实的“护村河”。
    画地而守，只在白天以吊桥沟通内外。
    自此后，不管玩家们如何抗议，这些原住民就此将危险与玩家都拒之门外。
    “王二哥，我来接班。”
    天色渐晚，李渔来到护村河畔，对一位蹲在吊桥旁打盹的原住民男子，轻声招呼。
    男子揉着惺忪睡眼，直起身，见是李渔，简单交接下便回村了。
    李渔接夜班，酉时至卯时当值。
    天色渐晚，三三两两的原住民，扛着锄头铁锸，自田间、地头回村。路过李渔的时候，也和那王二哥一样，不怎么理会他。
    李渔都已经习惯了。
    又片刻，再无归人。
    李渔回村。
    村大门已经翻修过，上面加盖了一层塔楼，用来升降吊桥。
    李渔上楼。
    “渔兄来了。”塔楼上已有一位原住民等候，跟李渔温和地打着招呼。
    此人年纪与李渔相仿，二十出头，身高一米八五，生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
    任谁见了，都忍不住赞一句“好汉子”。
    “哉生，晚上好。”李渔笑着回应。
    这个态度温和的原住民，姓雄，名霸，字哉生。
    正是他，曾仗义执言为李渔开脱，后来见李渔走投无路还推荐他做此守门卒。
    雄霸这名字，第一次被玩家们知道后，便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有一部风靡一时的港漫——《风云》。说的是聂风、步惊云两位主角的武林故事。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排云掌、麒麟臂，绝世好剑、雪饮狂刀，万剑归宗、摩诃无量。
    这许许多多，堪称是一代人，或者说几代人的回忆。
    雄霸是《风云一》中的大反派，是步惊云、聂风两位主角的师傅，是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人物。
    得影视剧的影响加持，颇具人气。
    所以，此方世界，当“雄霸”之名传开后，不少玩家就去打听他的底细。
    一番折腾后，发现此“雄霸”并非彼“雄霸”。
    没有名为紫衣老人的爹，也没有名叫三绝老人的师傅。有一个被山匪杀死的兄弟，但名字叫熊虎，而不是雄武。陌上乡更没有“天下会”这一组织。
    只是一名乡野村夫。
    除此之外，也就是这名字的由来，有点意思。
    雄霸的父亲，名叫熊山，不是雄霸的亲父。
    熊山不是甘阝单阝本地人。延熹4年，也即161年，兖州兵乱四起、天灾泛滥。无数的黎庶遭难，流亡四野，熊家即是其中之一。
    熊山一家，自山阳郡逃难至冀州，路逢一男婴弃于荒草白骨中、险遭野狗吞吃。熊妻心肠一软，抱而养之，不奢望他能活，但盼他能多挨些时日，看看景、见见人，不白来这世上一遭。
    只是出乎熊氏夫妻的预料，一路只喂些饼渣清水，颠沛流离至陈王里后，这男婴竟活了下来。
    一切安顿后，熊山将男婴认作次子。一家人为熊家再添新丁而欢天喜地，然而在为此子取名时犯了难。
    长子名熊虎，二子叫什么？
    熊龙？熊彪？熊豹？熊狼？熊熊？怎都觉得别扭！
    熊山冥思苦想了三日，忽然想起小时在乡塾中熟读的一句话——“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
    遂大喜过望，为次子取名“熊罴”，接着宴请里正、里父老及乡中相熟的人。
    觥筹交错、酒酣耳热时，熊山很是满意地将次子名字公之于众，却闹了个大笑话。
    他以为，次子的名字应该读作“xiongba”，于是很得意地说着“唯愿我儿身体康健，如熊罢一般”。登时就惹得满堂哄笑。
    熊山自幼好棍棒拳脚，本就不喜文墨，求学于乡塾，又遇到个草包先生。他能记起《尚书·康王之诰》中这么一句“熊罴之士”已属不易，虽晓得是句好话，但却弄错了“罴”之一字的读法，将“pi”读作了“ba”。
    等这熊山酒意消退后，旁人说起此事，他却矢口否认，愣说二子的名字叫“雄霸”。他道：“为首者雄，为长者霸！我愿我儿，为首为长、当世无双！”
    倒唬得里中老少一愣一愣的。
    熊山十分满意自己的“急智”与应对，真就这么将次子的名姓定下、至今未改。
    而这“雄霸”也是争气，十几年打熬，论起武力，已臻[黄品]之列。莫说是陌上乡，就是在整个甘阝单阝县，也小有名气。
    若非眼下这特殊时期，他早就该卸任陈王里的里监门一职，去争取游徼、亭长等职位了。
    不是“武侠名宿”，很多玩家失望，但也有人自此惦记上了。
    此方世界，仿似游戏。
    于是就有人琢磨，“三国类游戏”最重要的资源是什么？
    是“武将”，广义上包括文臣、武官在内的“武将”。
    讨贼平叛、清剿匪寇、攻城略地、安民施政，都离不开武将。
    但翻遍《三国志》、《三国演义》，算得上鲜卑、乌桓、南蛮等异族，有名有姓、记录在册的，也不过一千余人。
    别说大汉境内的十几亿玩家不够分，扔进陌上乡数万玩家群体中，都听不得响。
    所以，必然会出现许多“客栈武将”，也就是非历史、“游戏原创”武将。
    按某些游戏的尿性，“极品客栈武将”若倾力培养，实力不下于一二流武将。
    许多玩家猜测，雄霸当属此类。所以，不少人揣着小心思要“结交”他。
    然而，事与愿违。二十多天过去，与雄霸关系最好的，依旧是被众人视作“倒霉蛋”的李渔。
    塔楼之上，李渔二人将吊桥拉起。
    雄霸拉铁索的时候，用的是左手，而非惯用的右利手。且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李渔觉得奇怪，开口问有何变故。
    “后天就是四月初一，循惯例，要为吞尸大蟒供奉血食。我便领着十多名青壮，去往后山狩猎。去时顺利，回返时却遭遇了一群野猪。个个庞然肥壮、身长过丈，二尺獠牙，锋利似刀剑。我们根本敌不过，仓皇而归。”雄霸苦笑着说道。
    野猪群？
    这玩意暴脾气一上来，横冲直撞，猛虎都难扛。雄霸他们遇上，确实凶险。
    “胳膊伤得不重吧？”李渔关心道。
    “还好，只是右臂使不得力气，县里的医匠说须得静养个把月。”雄霸说完，又叹气道，“可惜了那些猎物，白白被野猪群糟践了。”
    雄霸身为武力67的［黄品］武将，即便遭遇狂暴的野猪群，也足以自保。但要护佑乡民周全，就有些捉襟见肘。再想“猪口夺食”，抢回那些猎物，就更不可能了。
    “吞尸大蟒”、“供奉血食”之事，李渔早听雄霸说过。
    吞尸蟒，指的是藏匿在陈王里北面山岗、潮湿幽深的岩洞中，一条身长约莫十丈的巨大蟒蛇。喜吞尸体。
    此蟒居于此地已有百年之久，平日里的食物，靠的是陌上乡的青壮劳力打猎供应。不然，则出洞扰民，乃至食人。
    若是以往年月还好说，山野里折腾几回，打杀些鹿獐狐狼就足以抵事。但眼下“帝流浆”出，草木鸟兽皆有异变，山林中多出无数凶险。
    就如同今天的野猪群。
    夜幕降临，两人提灯巡街。良久，雄霸仍在唉声叹气。
    野猪群这一“打劫”，乡亲们就得宰杀自己家的猪羊，去补足供奉所需的血食。
    亏大了！
    雄霸心中郁郁，转头看到李渔眉头深皱，似乎有什么事情，踌躇未决。
    雄霸不好打问。
    直至亥时定昏，人声虫鸣渐歇，李渔仍未开口。
    雄霸看他纠结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就要询问。
    却听到，有一飘渺杳远、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系统公告：全球玩家领地总数超过一百座，［领地榜］开放。”
    “系统公告：全球玩家领地总数超过一百座，［领地榜］开放。”
    “系统公告：全球玩家领地总……［领地榜］开放。”
    一连三遍，听得雄霸一愣。
    领地？
    领地榜？
    皆为何物？
    雄霸不明所以。他看向李渔，却见对方一脸的惊愕。
    接着，没等雄霸开口，李渔就忽然一咬牙，道：“哉生，我有一计可杀那吞尸大蟒！”
    雄霸闻言，注意力瞬间从“系统公告”、“领地”上转移过来。
    此方世界的等级，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政治、统帅，皆有品阶划分。
    0-59不入品；60-69黄品；70-79玄品；80-89地品；90-99天品。
    天品之上，据说还有虚无缥缈的［仙品］。
    那［吞尸蟒］武力73，位列［玄品］。
    ［玄品］怪物，别说李渔这武力17的渣渣，［黄品］的雄霸都抵不过三五招。
    雄霸以为李渔是在说笑。但随即，他发现，李渔态度郑重，绝非顽笑。
    联想到李渔“天降异人”的身份，雄霸稍作迟疑后问道：“计将安出？”
    “明日祭祀之时，请将我投入蟒口！”
    “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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