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平凡的荣耀44》

    最近金宸资本连续走了几个员工，苏宁、兰芊翊、郝帅，高悦也提交了离职报告。
    这事在行业里传开了，不少同行都在私下议论。
    但对金宸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
    金宸成立这么多年，人来人往太正常了。
    公司规模大，底子厚，走几个人动根本摇不了根本。
    不过内部的气氛，却是变得微妙起来。
    看似寻常，其实隐藏着波涛汹涌，高层的布局和争斗已经是人尽皆知。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曲忠辉。
    这天，吴恪之相当罕见的敲开了曲总办公室的门。
    “曲总，方便聊几句吗？”
    曲忠辉正在看文件，抬起头，“老吴啊！坐。什么事？”
    吴恪之在对面坐下，直接说道，“我想留下孙弈秋。”
    曲忠辉挑了挑眉，“孙弈秋？”
    “是的！孙弈秋潜力不错，踏实肯学，是个好苗子。”吴恪之说，“而且现在四组人手紧张，兰芊翊走了，再走一个孙弈秋，工作就没人做了。”
    曲忠辉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老吴，孙弈秋的合同到期了，按规矩，人事部有权不续约。而且他只是一个高中生，能在金宸资本待这么久已经是罕见。”
    “曲总，以前我比你更反感他，但是他的表现让我不得不正视，我愿意留下这样有潜力的年轻人。”
    曲忠辉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这才意味深长的说道，“老吴，留人可以，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日环生物上市的项目，你们四组接过去，全程负责。”曲忠辉说得很直接。
    吴恪之脸色变了，“日环生物？曲总，这个项目不是一直由你亲自在跟吗？怎么突然转到四组？”
    “日环生物是我多年的心血，必须成功上市。你们四组能力强，效率高，交给你来负责我放心。”
    吴恪之皱眉：“曲总，可是我听说……日环生物最近有点问题？”
    “你听谁说的？”曲忠辉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行业里有些传言。”吴恪之含糊地说道，“说他们的产品可能有问题。”
    曲忠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封信，扔在桌上，“你自己看。”
    吴恪之拿起信，是封打印的匿名信，内容很简短：日环生物的产品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如果强行上市，我会向监管部门进行实名举报。
    “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吴恪之问。
    “上周。”曲忠辉说，“现在公司上下都很紧张，上市进程已经暂停了。”
    吴恪之放下信，“所以您让我接这个项目，是想让我……”
    “找出写这封信的人。”曲忠辉打断他，“查清楚他是谁，为什么写这封信，手里有什么证据。然后……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吴恪之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上市项目，这是个雷。
    曲忠辉这是想让他排雷。
    其实曲忠辉留着自己在金宸，何尝不是让自己扮演这个角色？
    “曲总，这……”他想拒绝。
    “老吴，”曲忠辉站起来，充满蛊惑的看向吴恪之说道，“我知道你有顾虑。但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的大事，也关系到你个人的前途。只要你把这事办好了，孙弈秋的合同，我亲自跟人事说，续。不仅续，还可以给他加薪、升职。另外，四组以后的项目资源，我也会有所倾斜。”
    “怎么样？这个交易，公平吧？”
    “……”吴恪之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个坑，日环生物的产品如果真的有问题，自己接手就是背锅；如果没问题，查匿名信也是吃力不讨好又得罪人的事。
    但孙弈秋……那孩子确实不错，踏实，努力，不该因为站错队就被清理。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给你一天时间。”曲忠辉说，“明天给我答复。”
    ……
    吴恪之回到四组时，林宇明正在办公室急得团团转。
    “老大，你可回来了！”林宇明说，“弈秋去人事部了！说是合同到期，去谈续约的事。但我听说……高总可能不会续！”
    “嗯，我知道了。”
    “老大，要不我们一起跳槽，反正小兰说宁远资本挺不错。”
    “慌什么。”吴恪之坐下，“弈秋走不了。”
    “啊？为什么？”
    “我说走不了就走不了。”吴恪之没解释，“等消息吧。”
    果然，一个小时后，孙弈秋回来了，而且还是一脸懵。
    林宇明赶紧问道，“怎么样？人事部怎么说？”
    孙弈秋满脸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嘴，“高总说……公司决定续约我的合同，而且……还给我加了薪，升了高级分析师。”
    “真的？！”林宇明喜出望外，“太好了！我就说嘛，你这么努力，公司肯定看得见！”
    孙弈秋却高兴不起来，他看向吴恪之：“吴总，这……这是怎么回事？公司不是不准备和我预约吗？”
    吴恪之摆摆手：“公司留你，你就好好干。别想那么多。”
    “可是……”
    “没有可是。”吴恪之打断他，“去工作吧！”
    孙弈秋只好去了。
    林宇明凑过来，小声问道，“老大，到底怎么回事？曲总和高总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吴恪之看了他一眼：“宇明，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要记住，弈秋留下了，是好事。”
    “真的是好事吗？”林宇明却依旧是有些感到不可思议。
    吴恪之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日环生物，匿名信，产品问题……
    自己接下这个项目，就等于跳进了一个漩涡。
    但为了留下孙弈秋，他没得选。
    只是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而此刻，曲忠辉在办公室里，正看着日环生物的财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匿名信？举报？不管是谁在捣乱，他都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因为日环生物必须上市，这是他的心血，也是询问董事总经理的底气。
    任何人想挡路，都得付出代价。
    至于吴恪之……希望他聪明点，别让自己失望。
    否则，四组留不留人，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一场暗战，已经开始了。
    而孙弈秋的留任，只是这场暗战里，最小的一颗棋子。
    ……
    孙弈秋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感觉就像是过山车一样的刺激。
    上午他还以为自己要被辞退了，心里都做好去宁远资本的准备。
    结果高悦突然告诉他，公司不但续约，还给他加薪升职。
    这转折来得太快，孙弈秋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林经理，你说……公司为什么要留我啊？”中午吃饭时，孙弈秋忍不住问林宇明。
    “这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你优秀啊！”林宇明扒着饭，“弈秋，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不自信了。你在四组这段时间，做了多少事？吴总都看在眼里，曲总肯定也听说了。公司留人才，很正常。”
    “可是……”孙弈秋还是觉得不对劲，“苏宁、兰芊翊、郝帅他们能力也不差，不都走了吗？怎么就留我一个高中生？”
    “这……”林宇明也说不上来了，然后想到了一个可笑的理由，“可能……你跟别人不一样？”
    两人正说着，吴恪之端着餐盘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吴总。”孙弈秋赶紧打招呼。
    “嗯。”吴恪之坐下，闷头吃饭。
    “吴总，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宇明小心地问。
    “没事。”吴恪之简短地回答，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沉重。
    他今天一上午都在打听日环生物的事。
    先问了几个行业里的朋友，都说最近没听说日环生物有什么异常，上市进程也正常推进。
    又去找了以前在综合二组的老同事丁利波，日环生物的项目最初是二组在跟，后来因为有上市的潜质，才转到曲总手里亲自负责。
    丁利波虽然已经调去别的部门了，但多少知道点情况。
    “老吴，日环生物这个项目……水很深。”丁利波在电话里说得很隐晦，“我离开二组时，项目已经转走了，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我听说，曲总对这个项目特别上心，谁碰谁倒霉。”
    “什么意思？”吴恪之问。
    “意思是，这项目是曲总的心头肉，毕竟是独角兽级别的，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谁要是搞砸了，后果很严重。”丁利波顿了顿，“不过老吴，我劝你一句，既然曲总把这个项目交给你，你就好好做。虽然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但这对四组来说是个机会。做好了，四组在公司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机会？”吴恪之苦笑，“我看是坑还差不多。”
    “坑也得跳啊！”丁利波叹气，“老吴，你在这个位置待了多少年，很多时候没得选。你……自己小心吧。”
    挂了电话，吴恪之更头疼了。
    丁利波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日环生物这个项目有问题，而且曲忠辉在强推。
    现在让自己接，就是让他去排雷，成功了功劳是曲总的，失败了锅是他的。
    但他没得选，为了留下孙弈秋，他已经答应了。
    当然也可以像林宇明所说的那样直接拍屁股走人，但是他真的很不甘心。
    要知道他能继续留在金宸资本，都是那个马西园牺牲换来的。
    做逃兵并不是他的风格，同时也感觉对不起马西园。
    ……
    下午，二组的副总监周庆余溜达到四组串门。
    “哟，弈秋，恭喜啊！”周庆余拍拍孙弈秋肩膀，“听说你不但留下来了，还升职加薪了？双喜临门啊！”
    孙弈秋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周总。”
    “还有更喜的呢！”周庆余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四组马上要接个大项目，这项目要是做成了，你们组可就立大功了！”
    “大项目？什么大项目？”林宇明凑过来。
    “吴总没和你们说吗？”
    “没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庆余眨眨眼，知道吴恪之这是要保密，“反正消息是这么传的。”
    林宇明、周庆余和孙弈秋都看向吴恪之，而正在看文件的吴恪之却是头也不抬，“周总，你没事干了是吧？跑我们组来八卦。”
    “嘿嘿，我这不是替你们高兴嘛！”周庆余笑，“行行行，我走，不打扰你们准备大项目。”
    他走了，留下四组一片沉默。
    林宇明忍不住问：“老大，周总说的是真的？我们组真的要做大项目？”
    “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吴恪之简短地说，“别问了，都去干活，没有能力，苏宁也不会要你们。”
    “……”林宇明和孙弈秋只能是脸色古怪的回到工位。
    虽然吴恪之一直神神秘秘的，但四组氛围明显变得古怪起来。
    吴恪之神神秘秘的，经常一个人偷偷上天台打电话，或者匆匆出门，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林宇明好奇心重，又跑去找周庆余打听。
    “周总，您再透露点呗，到底是什么大项目？”
    “我真不能说。”周庆余摇头，“老吴不让我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个项目不简单，你们组得小心点，做好了，可就发大财了。”
    “怎么个不简单法？”
    “具体我也不清楚，你还是去问老吴好了。”
    “……”
    林宇明心事重重地回到四组。
    他想告诉孙弈秋，但又怕吓到他。
    最后只是说：“弈秋，这几天多听吴总的，少说话，多做事。”
    “出什么事了吗？”孙弈秋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谨慎点好。”
    ……
    吴恪之这几天一直在查那封匿名信。
    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找了以前在监管部门工作的朋友，但都查不到线索。
    信是打印的，没指纹，没笔迹。
    寄件地址是假的，寄件人信息也是假的，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更奇怪的是，公司内部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除了曲忠辉和他，只有日环生物的几个高层。
    吴恪之隐隐觉得，这封信可能不是外人寄的，而是日环生物公司内部的人。
    但会是谁呢？目的是什么？
    是想阻止日环生物上市？还是想敲山震虎，警告曲忠辉？
    虽然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很清楚，他已经被卷进来了。
    日环生物这个项目，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只希望，别出什么大事才好。
    ……
    如今，高悦经常来到汤臣一品密会苏宁。
    不知不觉里，她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苏宁总是能为她带来预想不到的快乐。
    以前的她从没想过什么姐弟恋，也没有兴趣哄幼稚的小弟弟。
    然而和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孩子交往，突然发现姐弟恋真的是很香很美。
    这次高悦到的时候，苏宁刚开完一个线上会议。
    两人没多说话，很自然地拥抱、接吻，然后去了熟悉的卧室。
    和上次一样，高悦很主动，像是要把工作中的压力都发泄出来。
    结束后，心满意足的靠在苏宁怀里，微微喘气来平复状态。
    “你最近……好像很累。”苏宁确是察觉了高悦的心不在焉。
    “能不累吗？”高悦苦笑，“金宸现在都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曲总全身心的扑在日环生物上市的事情上，很明显日环生物出了大问题，下面的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对了，日环生物那个项目，已经转给四组了。吴恪之在跟。”
    “日环生物？”苏宁挑了挑眉，“曲忠辉把那个雷扔给吴总了？”
    “你也知道那是个雷？”高悦看向他。
    “当然！”苏宁说，“日环生物的产品，我听说过一些传言。他们的主打产品‘细胞再生剂’，临床数据可能有问题。现在急着上市，大概率是为了冲业绩。”
    高悦点头：“你说得对。我查过，日环生物过去三年的营收增长，主要靠这一款产品。但这款产品的临床试验，只做了二期，三期数据一直没公布。业内早就有人质疑了。可是曲忠辉为什么还要强推呢？”
    “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很尴尬，需要业绩询问董事总经理。”苏宁分析得很冷静，“李慎思来了之后，曲忠辉的压力更大。创始人们对他已经表现出不满，毕竟李慎思就是来制衡他的。所以他必须用漂亮的业绩证明自己，否则位置坐不稳。日环生物如果成功上市，能给金宸带来至少几个亿的承销收入，还能提升公司品牌。这是他翻身的机会。”
    高悦叹了口气，“所以他才这么急，连匿名举报信都不管了。”
    “匿名信？”苏宁问，“有人举报？”
    “对，上周收到的，说日环生物的产品有安全隐患。”高悦说，“曲总正在让吴恪之查是谁写的。不过我看他查是假，压是真。他不想让这事影响上市进程。”
    苏宁沉默了一会儿，“高悦，这个项目……你最好别碰。日环生物如果真的有问题，上市后爆雷，所有经手的人都要担责任。吴总那边……我劝不动，但你得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高悦说，“我现在只负责人事，不参与具体项目。不过……曲总也没打算让我闲着。”
    “什么意思？”
    “我提离职了。”高悦说，“但曲总没批。他说让我等到日环生物上市之后再说，还说如果上市成功，给我发大红包，升我做副总。”
    苏宁笑了：“这是画饼呢。上市成功，功劳是他的；上市失败，你走得也不光彩。他是想把你绑在船上，万一出事，多个人分担。”
    “我也是这么想的。”高悦说，“但我现在走不了。合同里有个条款，离职需要提前三个月申请，而且重大项目期间，公司有权延迟批准。曲总就是抓着这条，不让我走。”
    “那你就等等。”苏宁说，“日环生物这个项目，我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要么成功上市，要么中途暴雷。不管哪种，都不会拖太久。”
    他翻身坐起来，看着美艳绝伦的高悦，“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别往里掺和。你是人事总监，项目上的事，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嗯。”高悦点头，“对了，宁远资本那边……我暂时去不了了。得等这边处理完。”
    “不急。”苏宁说，“合伙人的位置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能来，什么时候来。”
    高悦心里一暖，她知道自己和苏宁的关系很微妙……
    不是单纯的上下级，也不是正常的恋人。
    但这种被需要和被信任的感觉，让她很受用。
    “苏宁，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什么。”苏宁躺回去，“各取所需罢了。你帮我把宁远的人才体系搭起来，我给你平台和机会。公平交易。”
    这话说得很现实，但高悦喜欢这种现实。
    成年人之间，坦诚比虚伪好。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高悦突然问：“你对兰芊翊……也是各取所需吗？”
    苏宁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高悦说，“我知道我不该问，但……就是想知道。”
    “芊翊不一样。”苏宁说得很坦白，“她是我想认真走下去的人。至于你和我……是另一种关系。我们能彼此理解，彼此支持，但不会成为伴侣。这样清楚吗？”
    “清楚。”高悦笑了，“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给你添麻烦，也不会影响你和兰芊翊的关系。”
    “那就好。”
    高悦看了看时间，起身穿衣服：“我该走了。明天还要加班，曲总又召集开会。”
    “再来一次。”
    “啊？还来？”
    “刚才你心情不好，不在状态，现在……”
    “好吧！你真是我上辈子的冤家。”
    又是过去了一两个小时，高悦这才被允许穿衣服离开。
    走到门口时，高悦回头看了苏宁一眼，“日环生物的事，如果有新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好，你自己小心。”
    门关上后，光着上身的苏宁站在客厅里，想了想。
    日环生物，匿名信，曲忠辉强推上市……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果，金宸要出大事了。
    而这件事，可能会波及很多人。
    吴恪之，孙弈秋，甚至高悦……
    自己能做的，只有提醒。
    至于能不能躲过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拿出手机，给兰芊翊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兰芊翊回：“还没，在看项目资料。你呢？”
    “刚忙完。周末有空吗？一起吃饭。”
    “好，周六晚上？”
    “行，我去接你。”
    放下手机，点燃了一根香烟的苏宁走到窗前。
    窗外的上海，夜色深沉。
    而金宸资本的大楼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今夜无眠。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日环生物。
    谁会被卷进去，谁会安然无恙，现在还不知道。
    但很快，就会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