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4回程

    张立的死讯很快传遍了东方。一位东方帝国王子的死绝非小事，因此，很快人人都知道他是在街头被杀的。尽管刺客的身份始终是个谜。
    事发之后，阿哈德尼亚大使馆和东方帝国皇帝都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评论。覆水难收，无法挽回。尽管东方帝国皇帝为他误入歧途的儿子之死感到悲痛，但他并没有责怪阿哈德尼亚帝国的残暴。他知道，如果换作是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由于两国之间没有发生敌对行动，阿哈德尼亚帝国与东方帝国之间的贸易持续繁荣。货物自西向东、自东向西流动，形成了一条新的贸易之路，这条贸易之路主要通过海上运输。凭借强大的阿哈德尼亚海军保护国际贸易，从东亚航行到欧洲几乎没有任何风险。
    在和平时期，阿哈德尼亚帝国和东方帝国都繁荣昌盛。尽管亚历山大和武帝都明白和平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但他们仍然尽力在和平尚存之时充分利用这段时光。
    亚历山大利用这段时间迅速发展他的社会，而伊丹则另有打算。菲律宾战争持续了一个月，期间没有出现任何新的问题。最终，棉兰老岛在短短的时间内被征服。这片土地完全被伊丹皇后吞并，她随即开始修建油井和炼油厂。
    这一点，再加上霓虹已经建成了第一座发电厂，意味着霓虹即将进入机械化战争时代。然而，就目前而言，在真正制造装甲车辆之前，他们仍需克服诸多障碍。
    与此同时，在东方的利亚，霍诺莉亚发现自己与船员们越来越疏远。由于补给线尚未覆盖到这片新殖民地，他们的跳岛探险计划尚未开始。正是在这段时间里，这位海盗女王意识到，她不再享受探险的乐趣了。
    自从霍诺莉亚号和她的船员首次与东方利亚原住民部落接触以来，冲突就成了这个小型前哨站生活的常态。巡逻队经常遭到伏击，尽管阿哈德尼亚海军陆战队和私掠船装备了现代化武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所向披靡。
    在遭受首次伤亡后，阿哈德尼亚海军陆战队随即展开了一系列惩罚性袭击。他们毫不留情地搜寻并攻击原住民村落。这场冲突之所以没有进一步蔓延到内陆，仅仅是因为阿哈德尼亚海军陆战队缺乏开展大规模战役所需的资源。
    在海军陆战队执行突袭任务期间，霍诺莉亚的船员们只能负责后勤支援。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打发时间，等待下一次冒险的到来。这段时间里，霍诺莉亚几乎醒着的每一分钟都待在沙滩上，一边喝着朗姆酒，一边凝视着远方。
    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热衷于探险、私掠和与土著人作战。事实上，考虑到阿军的先进程度，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显得有些荒唐。在这个时代，真的还需要像她这样的私掠者吗？
    过去，亚历山大之所以将私掠合法化，仅仅是因为阿哈德尼亚海军舰艇数量不足，难以有效对抗敌人。虽然霍诺莉亚的船员是这些海上恶棍中最著名的，但他们并非孤军奋战。然而，随着阿哈德尼亚海军的进步和帝国势力的扩张，私掠活动逐渐走向衰落，这并非没有道理。
    此刻，霍诺莉亚陷入沉思，思考着自己的人生际遇。在所有船员中，霍诺莉亚只认得艾尔芙伦和玛丽莎。玛丽莎常常忙于处理那些至关重要的任务，而艾尔芙伦则把大部分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和新兵们打成一片上。
    至于其他船员，他们都是一群睁大眼睛的十八岁少女，她们仰慕霍诺莉亚，仿佛她是一位活着的传奇，但同时她们又把她们强大的船长视为古代的遗物。
    霍诺莉亚只是抿了一口饮料，沮丧地叹了口气，然后喃喃自语道。
    “或许我真的年纪太大了，不适合和一群年轻女孩一起环游世界了……”
    就在她反思自己为何要踏上这段旅程时，艾尔芙伦走了过来。那女人一手拿着一瓶朗姆酒，另一只手紧紧搂着一个侍女的腰。艾尔芙伦看到霍诺莉亚脸上沮丧的神情，忍不住开口说道。
    “船长，一切都好吗？”
    霍诺莉亚转过头，看到了她曾经从奴隶生涯中救出的那个女孩。然而，她不再是那个稚嫩无助的少女，而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女人。一个懂得如何掌控局面、所向披靡的女人。或许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看到如此巨大的变化，霍诺莉亚不禁叹了口气，吐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想回家……”
    听到这些话，艾尔芙伦大吃一惊。在她多年的海盗生涯和探险经历中，她一直认为霍诺莉亚是她见过的最具冒险精神的人。此刻，船员们正在探索未知的土地，为家园征服它们。然而，霍诺莉亚那双薄荷绿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惊奇，只有对家人深深的思念。
    说实话，艾尔弗伦从未见过霍诺莉亚如此想家。事实上，往年每当航程接近尾声，这位拜占庭公主总会抱怨不得不回家。然而，她们才离开几个月，她就已经开始想念这段旅程了。
    这种行为在新兵中很常见，但队长绝对不应该有这种表现。艾尔弗伦还没来得及安慰霍诺莉亚，霍诺莉亚就用严厉的语气开口了。
    “等船到了，我就要乘船回南港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我受够了逃避责任。我早就该结束这种年轻气盛的轻率行为了。”
    艾尔弗伦，这艘船和船员都由你指挥。你可以随意处置他们。但记住，你效忠的是帝国，绝不能做任何有损祖国或皇帝荣誉的事……我想我也该回家了。
    艾尔芙伦一直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但她没想到霍诺莉亚会在旅程还没过半就提出放弃。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泪水涌上眼眶，她咬紧牙关，情绪激动地爆发出来。
    “都是那个混蛋的错，对吧？你一有机会就抛弃我们，跑回他怀里去！你知道吗，我们最初的船员里，一半都死了？他们都是为了你而死的！他们大多数都死在了安第斯山脉，还有一些死在你不在的航行中！剩下的那些姑娘们带着足够的黄金退休了，可以过上奢华的余生！”
    只有我们三个，我知道你一走，玛丽莎也会跟着走。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难道就打算退休一半就放弃吗？难道我对你来说就一文不值吗？
    霍诺莉亚一直都知道艾尔芙伦对她抱有强烈的感情，但她选择视而不见，不愿伤害艾尔芙伦的心。然而今天，她一直刻意回避的那颗地雷似乎终于被她踩到了。于是，霍诺莉亚深吸一口气，冷冷地回应了艾尔芙伦的话。
    “我家里还有家人在等着我，我冷落他们太久了。这些年来，我尽力想弥合我们之间的裂痕，但他们总是害怕我会再次踏上旅途，最终丧命。正因如此，他们至今仍视我如陌生人。我来到这里，远离家乡，身处烈日之下，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最后一次青春的狂欢吗？我本该更明智些。我本该拒绝亚历山大的好意。”
    我将永远感激你和所有女孩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也会永远缅怀那些为了名利和冒险而逝去的人。上帝知道，我已经尽我所能弥补他们亲人所遭受的损失。然而，艾尔芙伦，自从我收留你的那天起，我就让你明白，我的心属于亚历山大。你永远是我最珍贵的朋友，仅此而已。
    我将这支队伍和这艘船赠予你，因为我知道你依然能为帝国做出许多伟大的贡献。你可以带领这些姑娘们重温我们过去共同经历的冒险。或许，如今你不再像我们一样惧怕死亡，你们的冒险将会更加精彩刺激。然而，这一切，你将不得不独自完成……
    说完这些话，霍诺莉亚没有等对方回应，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在她怀里哭泣的艾尔弗伦。两人此后一直没有再说话，直到补给船抵达，霍诺莉亚启程前往南港。在那里，她将搭乘第一班飞机返回帝国。
    至于“霍诺莉亚女王复仇号”的船员们，他们仍然在亚历山大的扩张计划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即使他的妻子不再是船长，他也不会抛弃他们。目前，他们将继续横渡东方拉西亚，为阿哈德尼亚帝国夺取尽可能多的土地。
    数周过去，期盼已久的补给船终于抵达东方利亚，同时抵达的还有相当数量的士兵，他们可以开始建造一个像样的军事基地。霍诺莉亚和她的船员们告别后，便和玛丽莎一起返回南港。这并非一场过度感伤的告别，因为霍诺莉亚已经把该对艾尔弗伦说的话都说完了。至于其他船员，她甚至连一半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两位女士一同飞回库夫施泰因，临别前她们进行了最后一次交谈。霍诺莉亚凝视着她昔日的副手，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泪水。她哽咽着，难以开口，但最终还是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么……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玛丽莎同样情绪低落，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西方。沉默片刻后，她才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想我应该买张去诺伊哈芬的票。那座城市简直是罪恶之都。赌博、卖淫、毒品、酒精，应有尽有。听起来正合我意。我或许会用我的巨额财富开一家赌场，再开一两家妓院。”
    显然，我对这行很了解，对很多外国女孩来说，这比待在自己的国家要好得多。我会好好待她们，说不定还能彻底改变这行的格局。霍诺莉亚，你呢？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过既然你终于金盆洗手，打算做什么呢？
    霍诺莉亚只是冷笑了一声，擦了擦眼泪，然后才回答了那位女士的问题。
    “我还能做什么呢？只能跪下来乞求孩子们的原谅。他们目送我踏上人生最后一程时的眼神，真是令人心碎。我亏欠孩子们，我应该成为多年前就应该成为的那种母亲。祝你好运，玛丽莎，希望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面……”
    玛丽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两人短暂拥抱了一下便离开了。她们此生是否还能再见面，谁也说不准。但玛丽莎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她知道霍诺莉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鲁莽离家出走的懵懂少女了。
    霍诺莉娅并未告知亚历山大她即将返回家乡。但帝国境内的任何消息，即便身处南港这样的遥远殖民地，冈比西斯也都能听到。因此，一辆车早已在空军基地等候霍诺莉娅，迅速将她送回了宫殿。
    她一下车，就看到三个孩子、丈夫和冈比西斯都在等着她。亚历山德罗斯和海伦娜望着他们的亲生母亲，心中百感交集。说实话，他们从未想过母亲会在退休生活进行到一半时突然放弃，回到家乡。
    至于康斯坦丁努斯，他还是个婴儿，被冈比西斯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抱在怀里。这在霍诺莉亚的孩子们身上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亚历山大走到霍诺莉亚面前，她脸上表情凝重，亚历山大拥抱了她，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她最想听到的话。
    “欢迎回家……”
    家，她命中注定要待在这里。突然间，她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她竟然花了那么多年逃离这个地方，而这里却是她所有美好回忆的源泉。霍诺莉亚点了点头，仿佛着了魔一般重复着这些话。
    “家……是的，我终于到家了……”
    冈比西斯的表情十分复杂。她和霍诺莉亚之间有着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仅次于她们各自与丈夫之间的感情。冈比西斯看得出来，霍诺莉亚很难接受自己退休的事实。就连她自己，在听说霍诺莉亚登上补给船抛弃船员时，也感到非常惊讶。
    冈比西斯还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亚历山大和霍诺莉亚拥抱了好一会儿，然后男人才松开妻子。他笑着拿起妻子的行李，准备搬进屋里。他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提起妻子不在家期间他和孩子们都做了些什么。
    “我答应过孩子们，等你回来后我们全家一起出去吃饭。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不过，我知道从南港飞过来有多累，所以我会让你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再带你出去吃顿饭。”
    听到这话，霍诺莉亚着实吃了一惊。她带着一丝怀疑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大孩子，然后向丈夫提出了一个问题。
    “孩子们同意这么做的吗？”
    亚历山大笑了，但还没等他回应，海伦娜就替他开口了。
    “亚历山德罗斯和我一致同意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做我们的母亲。在你金盆洗手、金盆洗手之前，我们绝不会这么做。”
    这些话打破了霍诺莉亚心中筑起的一道屏障，那道屏障是为了阻止她泪水涌上眼眶。当她听到孩子们说要给她第二次机会时，她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眼前的景象如此惊骇，她的两个孩子连忙上前帮忙，冈比西斯和亚历山大也加入了进来。亚历山德罗斯和海伦娜走近时，霍诺莉亚紧紧地抱住他们，一边抽泣一边艰难地说道：
    “谢谢……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弥补这些年来的过错……”
    亚历山德罗斯和海伦娜当时年纪还小，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保持冷静。只要其中一个开始哭，另一个就会跟着哭。令人惊讶的是，先崩溃的竟然是兄妹俩中的哥哥亚历山德罗斯。
    冈比西斯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母亲和两个孩子都在哭泣，但这位红发美人知道这是个好兆头。这是霍诺莉亚和孩子们之间建立一种新的、更健康关系的开始。就连亚历山大也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他毕竟是个男人，作为男人，他下定决心绝不哭，尤其是在公共场合。或许，凌晨三点，他会抽根烟，独自一人在露台上嚎啕大哭。但此刻，他却像磐石般坚忍，即便周围的人都已热泪盈眶。他脸上毫无表情，这让冈比西斯有些恼火。她攥紧拳头，轻轻捶打着冷冷注视着这一幕的亚历山大的胸口。
    “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能不哭呢？你真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吗？”
    亚历山大没有嗤之以鼻。他脸上没有丝毫轻蔑，也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侵犯”感到愤怒。相反，他凝视着自己最爱的妻子，脸上带着一丝怜悯，然后才向心爱的女人吐露心声。
    “我没有时间哭泣……”
    冈比西斯听见亚历山大的话，起初并未听懂。然而，她环顾四周，才意识到他们仍在皇宫的车道上。当她意识到自己身处公共场合，举止又如此失态时，她抽泣了几声，强忍着泪水，然后连点头。之后，她拥抱了她的男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亚历山大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回应了她的道歉。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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