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突围，向死而生

    他的脑海里疯狂翻涌着悔恨，无数个念头交织碰撞，让他胸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决策。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选择固守据点丶观望恶狼雇佣兵的情况，而是直接率领所有暗堂精锐，对死神组织发起正面强攻，凭藉当时人数上的绝对优势，配合精良的装备，就算死神组织成员个个身手强悍丶武器先进，也绝对会遭受重创，甚至有可能被他一举击溃。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就因为自己的谨小慎微，他亲手把自己关进了一座华丽的牢笼，别墅再坚固，守卫再严密，也挡不住死神组织步步紧逼的清剿与层层叠叠的包围。
    想要继续据守死守？等待他的只会是死神组织源源不断的支援，如果死神组织再有支援的队伍正在赶来，后续兵力只会越来越多，到那时，别说突围，就连多活一刻都成了奢望。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而就在石万奎带人稳步清剿剩余别墅丶收紧包围圈的间隙，一条更让他崩溃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手下心腹脸色惨白地跑进来，声音颤抖着汇报：“头…头目，不好了！恶狼雇佣兵…全员溃败，已经彻底失败了！”
    “嗡——”
    斯卡纳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轰鸣，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边的沙发才勉强站稳。
    恶狼雇佣兵，那是他此次行动最重要的盟友！
    原本他可以与恶狼雇佣兵双线配合丶内外夹击，联手压制死神组织，可因为他的保守丶他的错误判断，不仅错失了联手的最佳时机，如今连最后一点外援也彻底覆灭。
    他麾下的暗影成员，死的死丶伤的伤丶被清剿的被清剿，如今留在别墅里的，不过是一群困守孤城的残兵，没有支援，没有退路，没有胜算，彻彻底底变成了一支孤军。
    斯卡纳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斥着悔恨丶愤怒与绝望。他沉默了足足数分钟，脸色从惨白涨得通红，又从通红变得铁青，最终，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绝。
    他迈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了桌上那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指尖有些颤抖，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丶沙哑，带着历经岁月沧桑却又无比威严的男人声音，那是暗影组织真正的最高头领。
    “斯卡纳，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斯卡纳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脸色灰暗，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与颓然，一字一句地说道：“头领，我…我已经被死神组织彻底包围了。这次任务，失败了。恶狼雇佣兵也已经被死神组织消灭，就算还有残存的人员，也翻不起任何浪花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彷佛凝固，只有电流微弱的沙沙声，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数秒之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低吼，猛地从听筒里炸开，震得斯卡纳耳膜发疼：“斯卡纳，你简直就是个废物！带着那么多精锐人手，装备精良丶准备充分，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一个死神组织打得溃不成军！这次任务本来是杰克主动请缨带队，是你非要争抢功劳，非要抢这次行动！现在呢？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怒骂声如同鞭子，狠狠抽在斯卡纳的脸上，让他羞愧得脸颊通红，头几乎垂到了胸口，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头领，我知道，这次是我的错，是我决策失误。我没有想到，死神组织的行动速度会这么快，配合会这么默契，战斗力会这么强悍…我这次，大概率是回不去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您能帮忙，照看一下我的家人。”
    他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妻儿老小。
    电话那头的怒骂声渐渐平息，头领的声音变得淡漠而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宣判最终的结局：“临死之前，尽可能多杀几个死神组织的人。就算你们所有人都死在那里，也要让对方付出足够惨重的代价，这样，我们暗影组织还不算输得太丢人。”
    “但是你给我记住”头领的语气骤然变得狠厉，带着致命的威胁，“如果你敢贪生怕死，临阵逃窜，哪怕你最后能活着回来，我也会亲手杀了你全家！你的家人，你不用操心，组织不会缺他们一口吃的，但前提是，你要死得有价值。”
    斯卡纳浑身一震。
    恐惧丶羞愧丶绝望，最终全都化作了一抹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挺直了背脊，对着电话那头，一字一句，声音沉稳而决绝：“是，头领。我明白了。谢谢头领。”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迅速挂断了电话，猛地将话筒扣在桌上。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忍不住开口求头领派支援，那样一来，他最后的一点尊严，就会彻底丢尽，在整个暗影组织，永远抬不起头。
    放下电话，斯卡纳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黑影，望向那栋即将迎来最终决战的别墅。
    斯卡纳现在落地窗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的视线穿过前方空旷的庭院，落在百米开外那道由夜堂成员组成的黑色封锁线上，双方就保持着这样沉默而凶险的对峙，一分一秒，足足僵持了十几分钟。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有风卷着碎叶掠过地面的轻响，以及双方成员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钝刀，在斯卡纳的神经上反覆切割。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拖得越久，他赢的希望就越是渺茫，甚至到了此刻，所谓的“赢”，早已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他不再奢求能击溃死神组织，不再奢求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心中仅剩的念头，只剩下一个，哪怕是死，也要给面前这些步步紧逼的夜堂成员，留下一道刻骨铭心的重击，用鲜血与厮杀，捍卫他身为暗影成员丶身为这支队伍领头人的最后尊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扫过面前一字排开的十一位小队长。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组织腹地一路杀出来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可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丶凝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懑。斯卡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次，是我斯卡纳连累了大家。”
    一句话落下，十一位小队长的目光齐齐一凝。
    “你们心里可以骂我，可以怨我，可以把所有的不满都砸在我身上，我无话可说。”斯卡纳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然迎上所有人的视线，“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夜堂，是死神组织布下的天罗地网，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唯有一往无前地冲出去，撕开他们的封锁线，我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哪怕这生机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恳切：“一会突围冲锋的时候，若是有谁能找到机会，不必管我，不必管其他人，立刻撤回组织。我已经将这次行动的所有责任，一力揽在了自己身上，你们回去，最多受一些不轻不重的惩戒，皮肉之苦而已，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十一位小队长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其实在此之前，愤怒与埋怨，早已在他们心底积压得快要溢出来。
    组织派他们前来云市，目标明确，突袭死神组织的核心据点，配合恶狼雇佣兵的行动，里应外合，一举拔除这个这个在国际地下组织赫赫有名的死神，按照最初的计划，他们本该占据绝对主动，胜则立下大功，败也能从容撤退，云市地域辽阔，境外通道错综复杂，凭他们的身手，想要撤出云市丶返回组织，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算死神组织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将整座云市彻底封锁，不留一丝缝隙。
    可偏偏，因为斯卡纳的判断失误，因为一步踏错，他们非但没能完成突袭，反而被夜堂成员反包围，困在这栋孤立无援的别墅里，成了瓮中之鳖。丢人，这是奇耻大辱！更让他们憋屈的是，自己的性命，就这样被硬生生拖入了九死一生的险地，随时都可能化为这城郊荒地上的一抔黄土。
    怨吗？恨吗？当然。
    可当他们抬眼，看向眼前的斯卡纳时，所有的怨气，却又在一瞬间堵在了胸口。
    那个一向淡定，儒雅的队长，此刻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神情沮丧却又强撑着最后一丝硬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锋芒毕露。他们都明白，事到如今，抱怨早已无济于事，骂得再狠，怨得再深，也无法改变被围困的绝境，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所有隔阂，精诚团结，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
    十一位小队长沉默着，目光交错，没有人说话，别墅里面再次陷入死寂。这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终于，站在最左侧的一名身材魁梧的小队长往前踏出一步，胸膛一挺，声音铿锵有力，打破了这片沉默：“队长！我们既然跟着你来到这里，从踏出组织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着活着回去！事到如今，抱怨没用，埋怨没用，怕死更没用！你想怎么干，直接下命令，我们弟兄们，绝无二话！”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血性。
    其余十位小队长也纷纷抬眼，眼中的愤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厉，齐齐点头，眼神坚定。
    斯卡纳看着眼前这群从埋怨到死心塌地追随的部下，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又被浓烈的决绝覆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部署最后的突围计划。
    “你们立刻各自去调集人手，别墅内我们还剩下两百三十余名弟兄，将他们分散成十二支小队，你们十一人，每人带领一支，我亲自率领最后一支。”斯卡纳的语速极快，语气冷静而果断，“突围之时，十二支小队，朝着十二个不同的方向冲锋，分散夜堂的封锁兵力。他们目前围困我们的人数尚未完全集结，只要我们分散突围，总有几支小队能冲破封锁，活下来。”
    “另外！”斯卡纳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我会立刻传令，让驻守武器库的两百名弟兄，携带全部重武器赶来支援，我们正面突围，他们从侧方策应，里应外合，就算夜堂布防再严密，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队长！别犹豫了，赶紧行动！”又一名小队长急切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刚才我暗中观察过，对方围困我们的兵力，和我们手头这四百多号人，数量相差无几！只有我们现在立刻突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成功突围的几率，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斯卡纳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斥着绝境逢生的狠劲，他再次抬眼，目光扫过每一位小队长，眼神坚定如铁，没有丝毫动摇。
    “好！你们立刻下去安排，十分钟后！全员集结，全线突围！”
    命令落下，十一位小队长不再多言，齐齐应声，转身快步消失在别墅的楼道之中，去集结各自的队员。
    庭院里再次只剩下斯卡纳一人，他抬头望向天际，云层厚重，不见天光，就像他此刻的命运。
    他眼中，却燃起了一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火焰。
    尊严，性命，兄弟，所有的一切，都将在十分钟后的那场血战里，见分晓。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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