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人心的裂缝

    天香楼，顶层雅间。
    整层楼被诸葛靓仔包了下来，几张紫檀木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桌上铺着绣金丝的绸缎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套精致的灵瓷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十名侍女穿梭其间，不断送上各色菜肴，香气四溢，飘满了整层楼。
    “来来来，弟兄们，都坐！都坐！”李舜坐在主位上，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天谁也不许跟靓仔我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吃饱喝足，还有赏钱！”
    “多谢老大！”
    “老大万岁！”
    几十号靓仔帮的弟子们轰然叫好，一个个眼睛放光，争先恐后地落座。
    张赫、李力、王宇三人坐在李舜旁边的位置，白洁坐在李舜右手边，依旧穿着那身绛紫色的性感长裙，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菜，不敢抬头看人。
    “张三！”李舜端起酒杯，朝张赫举了举。
    “老大，我在！”张赫连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满脸堆笑。
    “今天表现不错，以后继续努力。”李舜一饮而尽。
    “谢老大！都是老大栽培！”张赫也跟着一饮而尽，脸上的笑容比吃了蜜还甜。
    菜一道道地上。
    清蒸灵鲈鱼鱼身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入口即化，鲜嫩无比。
    红烧灵熊掌，灵芝炖灵鸡汤。
    还有灵米蒸饭、灵果拼盘、灵酒陈酿……每一道菜都是极品珍馐，每一壶酒都是千年陈酿。
    一桌，十万灵石。
    整整十万灵石。
    靓仔帮的弟子们吃得狼吞虎咽，筷子飞舞，碗碟碰撞，恨不得把头埋进盘子里。
    有几个筑基期的弟子，吃了几口灵菜就感觉体内灵气翻涌，连忙放下筷子运功消化。
    不是因为饱了，而是因为灵气太浓，身体吸收不了。
    他们一边运功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生怕被人抢光了。
    “慢点吃，慢点吃。”李舜看着这帮人的吃相，哭笑不得，“没人跟你们抢。吃不完的打包带回去，别浪费。”
    “老大，您真是太好了！”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嘴里塞满了菜，含混不清地说，眼眶都红了。
    李舜摆了摆手，懒得搭理。
    要不是为了演戏，他至于花这么多灵石请这帮人吃饭？
    两个时辰后，宴席散去。
    靓仔帮的弟子们一个个打着饱嗝，手里提着打包的食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三五成群地回了各自的洞府。
    白洁扶着微醺的李舜，回到了洞府。
    ……
    紫霞宗，宗主洞府。
    萧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李舜递过来的报销单，肉疼得嘴角直抽抽。
    “我说你这花钱也太离谱了吧？”她指着单子上的数字，声音都高了八度，“光是这一天，吃顿饭和打赏，你就花了快一百万灵石！一百万！你知道这一百万灵石够紫霞宗外门弟子发多久的俸禄吗？”
    她心疼啊。
    紫霞宗虽然家大业大，但也经不起这么烧钱。
    照这小子这么玩下去，万魂殿的人没抓干净，紫霞宗估计得先破产了。
    “你不乐意啊？”李舜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座上，翻了个白眼，“你只看花钱，不看未来的收益？不然这样好了。支出我来承担，后面赚钱的东西都归我了。你同意不？”
    “哎呀你看你急什么！”萧嫣闻言，脸上的肉疼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不就是跟你抱怨一下吗？一百万灵石，小钱，都是小钱！”
    这小子最厉害的不是花钱，而是挣钱。
    他敢说这话，就说明他已经在紫霞宗内找到新的商机了。
    让他承担支出？那不是把金鸡往门外推吗？
    “切。”李舜不屑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有什么进一步的计划没有？”萧嫣放下报销单，正色问道，“还是要继续拿钱砸他们？”
    “砸是肯定要砸的。”李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以万魂殿的内部运行机制，赏的越多，上交的就越多，下面的人怨气也就越大。当然了，也不能只是光花钱，还得要做门大生意来维持运作，顺便用来钓鱼。”
    “哦？什么大生意？说来听听。”萧嫣眼睛一亮，“我一定百分百支持你，要钱要地盘要人都给。我还可以分给你利润。”
    要想让这小子死心塌地给她赚钱，她必须得拿出点好处来。
    “这可是你说的啊，别到时候反悔。”李舜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商议起来。
    ……
    夜深了，李舜回到诸葛靓仔的洞府。
    白洁还穿着那身绛紫色的性感长裙，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听到门响，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公子，您回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李舜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他摆了摆手，“回来了就换了，你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我又不是真让你当花瓶。”
    白洁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以为李舜让她穿成这样，原来，只是为了做戏让外人看？
    她想起今天在街上李舜搂着她的腰，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原来都是在演戏？
    “多谢公子。”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转身进了内室。
    片刻后，白洁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衫，长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一根李舜送给她的金簪固定。
    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比盛装时更加清丽脱俗。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如画，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山间的清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多了几件饰品。
    手腕上多了一对翠绿的玉镯，腰间挂着一枚小巧的玉佩，耳垂上缀着两颗珍珠耳钉。
    这些都是李舜今天逛街时随手买的，说是“靓仔帮的标配”，让每个人都挑了几件。
    白洁挑的这几件，都是最素雅、最不起眼的。
    “嗯，这样好看多了。”李舜点了点头，赞了一句。
    白洁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多谢公子。”
    “坐下吧，聊聊天。”李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
    白洁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小白啊，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李舜问。
    白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未来会怎么样，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虽然有了靠山，但依然不敢奢望什么。
    “好吧。”李舜换了个问法，“我换个方式问你，你以前有什么梦想？或者想完成的事情？”
    白洁闻言，不由陷入了少女时期的回忆中。
    那时候，她还是商户之家的大小姐，父母疼爱，衣食无忧。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看那些游记、风物志，看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带回来的异域故事。
    她总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出去旅行，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看看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尝尝各地的美食，听听各地的故事。
    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天真无邪。
    总想着离开家，去看看外面的大好山河，领略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
    可当她真的被迫离开家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到处充满了危险。
    山贼、妖兽、修士……每一步都可能是绝路。
    她从一个小城走到紫霞宗，一路上经历了多少次生死危机，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不过现在，能够陪在公子左右侍奉公子，白洁就已经足够了。”她收起回忆，低下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很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和身份。
    一个天阴之体，一个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能遇到一个愿意庇护她的靠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若是再敢奢求什么，恐怕要得不偿失。
    但……谁又不渴望自由呢？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舜一眼，又低了下去。
    那一眼中，有渴望，有犹豫，有不敢说出口的期盼。
    “呵呵。”李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那么悲观。后面说不定哪天就有机会实现了。”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进了内室。
    白洁呆愣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后面说不定哪天就有机会实现了……”
    ……
    夜已深，紫霞宗外门，一座简陋的洞府内。
    张赫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个储物袋。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一咬牙，拿起储物袋，起身出了门。
    孟长老的洞府在内门的一处幽静院落，张赫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院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孟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张赫推门而入，弯着腰，低着头，双手捧着储物袋，恭敬地递了过去。
    “长老，这是今日诸葛公子赏赐下来的财物灵石，属下分文未动，全部呈上。”
    孟长老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灵石，丹药，还有几件品相不错的法器。
    尤其是那几瓶丹药，其中有两瓶是筑基期修炼的上品丹药，市面上都不好买。
    “全都在这了？”他抬眼看着张赫，目光如炬。
    张赫的心跳加速，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恭敬：“是的长老，属下不敢隐瞒。”
    事实上，他藏了那瓶聚元丹他留了下来，还藏了几千灵石。
    聚元丹是突破金丹境的关键丹药，他怎么可能交出去？
    至于灵石，他更不可能全交，自己总要留点花销。
    孟长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张赫啊，现在可是特殊时期，为了大业，我希望你可不要藏私啊。”
    “当然，当然。弟子不敢。”张赫低着头，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都有些发颤。
    巨大的压力下，他根本没有胆量直视对方，生怕被对方发现了端倪。
    “行了，下去吧。”孟长老摆了摆手。
    “是，弟子告退。”
    张赫退出洞府，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快步离开，走出内门，回到自己的洞府，关上石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瓶聚元丹倒出来一枚，在烛光下看了又看。
    丹药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丹纹清晰，品相极好。
    “还好留了一手。”他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好。
    他当初加入万魂殿，可不就是为了拿好处？
    可加入到现在，除了那枚血灵丹，他几乎都没拿到什么好东西。
    帮忙搜刮的那些油水，全都进了上面人的口袋，他一点都没捞着。
    偶尔上面给他几枚灵石或者低阶丹药，就把打发了。
    跟靓仔帮的待遇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早知道，当初就不加入这破组织了。”张赫心中暗道。
    加入之前，上面的人把福利好处吹得天花乱坠。
    什么“为了修真界普通修士的未来”，什么“人人都有机会成为强者”。
    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其实也就那样。
    好处都被上面的人拿走了，下面的人只能喝汤，有时候连汤都喝不上。
    然而事实上，并非万魂殿太过吝啬。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心塌地为万魂殿效忠。
    而是李舜这几天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张赫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
    当然，这也是李舜想要的效果。
    只要有了一个张赫，就会有第二个张赫，第三个，第四个……
    毕竟人心欲壑难填，人的欲望永无止境。当一个人发现跟着别人能拿到更多好处时，他对原来组织的忠诚，就会像沙子筑成的堤坝一样，一点一点地崩塌。
    万魂殿的裂缝，已经从最底层，开始蔓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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