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像极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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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魔狱共有十八层，本来可以通过镇魔井直通天牢各层，可因为随着维系整个塔身阵法的能量源泉不足，再加上动乱的影响削弱了阵法之力，所以导致林凡等人无法通过镇魔井直接抵达叛乱那一层。
    直接使用镇魔井进入第一层之后，再从第一层进入到第二层，这样逐层的进入。
    这比较耗费时间，然而却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唯有此法较为稳妥。
    镇魔狱第一层，林凡望着面前的景象，面露惊讶之色。
    “此地就是镇魔狱第一层？”他对着刘寂等人问道。
    第一层空间很是辽阔，放眼而去蓝天白云，不远处有着一座座茅草屋矗立，各类人影绰绰，有的在叫卖摆摊，有的则是躺在草谷上晒着暖意的阳光。
    要不是这些人各个都带着沉重的镣铐，林凡还真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处寻常集市呢！
    留意到林凡的神色，刘寂等人站在他旁边，倒是显得很是平静，仿佛是司空见惯了。
    “回副殿主的话，此地确实是镇魔狱第一层。”刘寂开口，解释道：“镇魔狱十八层，每层关押的犯人截然不同。这第一层关的，大多数是些轻犯，多数是在宗门内犯下罪责被打入镇魔狱的。”
    “当然，这些轻犯只是相对其他各层犯人来说，其实能被关入镇魔狱的人，都不是什么善类。”
    “就比如那二人……”
    刘寂随手往前一指。
    林凡抬眼望去，刘寂指向的是前面远处，正蹲在茅草屋前修补渔网的老者。
    老者手腕上的镣铐磨得锃亮，显然已戴了多年。老者身旁，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脚踝上同样锁着一条细链，链子的另一端钉入地面。
    “那孩子也是犯人？”
    刘寂的语气平淡，继续说道：“这爷孙俩并没有犯下过错，可是其父母犯了事，之前乃是教内弟子，却因为受到诡异生灵蛊惑屠戮门人数十位，所以亲属被牵连羁押到镇魔狱。”
    “父母犯了重罪，被关押在镇魔狱第五层，其亲属连带入狱。”
    “镇魔狱里没有无辜二字，只有有罪和没有罪。”
    林凡沉默片刻，看着前方那喧哗的小集市，忽然之间就明白了许多。
    这镇魔狱第一层羁押的多数是轻犯，其中包括很多被牵连进来的亲属，所以祭神教放任他们在这里建立集市过着和普通人相似的生活。
    本身这里每一层空间都非常辽阔，只要这些人不闹事，祭神教也不会对这些轻犯如何苛责，有些轻犯还能随着时间流逝，获得一线出狱的机会。
    所以这里的氛围相对比较和谐。
    “走吧。”
    林凡示意刘寂带路。
    一行人穿过集市，朝着通往第二层入口而去。
    刘寂等人镇狱卫的打扮，自然引起众多第一层囚犯们的瞩目。
    集市上，有人惴惴不安的看向林凡等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和不安。
    也有人充满好奇，暗暗打量林凡等人，目光里透着一丝疑惑。
    众人的反应各不一样，不过有一点，那就是无人敢来妨碍他们。
    林凡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些摊贩。一个老妇人蹲在草席前，面前摆着几把粗糙的木梳和几块磨得发亮的石头，那石头被当作镇纸在卖。旁边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正用仅剩的左手编着草鞋，每编完一只，便抬眼扫一下四周，目光警惕得像一只受伤后蜷缩在角落里的野狗。
    这些人，曾经也是宗门弟子、家眷亲属，有过自己的洞府、灵田、同门师兄弟。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镇魔狱第一层，在蓝天白云的幻象之下，戴着镣铐过着近乎凡人的日子。林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蓝天白云，是真的吗？
    他抬头望了一眼，阳光落在脸上，有温度，有微风。可这镇魔狱分明是一座塔，塔中怎么会有真正的天空？
    “刘寂。”他开口。
    “属下在。”
    “这上面的天，是真的？”
    刘寂顿了一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片湛蓝，解释道：“回副殿主，这片天……是阵法所化。第一层的犯人中，有些人余生都出不去，若连一片天都不给他们看，怕是早就疯了。至于这阳光和风，是真的阵法之力在维系，耗费不少灵石。如今阵法之力削弱，这第一层的天，已经比往年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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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想，连囚犯都需要一片假的天来维持心气不散，这镇魔狱的设计者，到底是慈悲还是残忍？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
    “站住。”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凡转头，只见一个瘦高的男人倚在茅草屋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唯独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他手腕上的铁链比旁人的粗了一圈，链环相接处已被磨得几乎断裂。
    “新来的？”男人上下打量林凡，道：“身上没锁，又不像是狱卒……你是从外头来的。”
    刘寂上前一步，挡在林凡身前：“与你无关。”
    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稀疏的黄牙，冷笑道：“刘寂，你这条老狗又换主子了？上次来的时候，你还跟着……”他话未说完，刘寂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男人识趣地闭了嘴，却依旧笑吟吟地看着林凡。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反而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十七年。”男人伸出干枯的手掌，比划了一下，道：“进来的时候，你旁边这位刘大人还是个小童子。小子，你既然能从外头进来，想必有些本事。我劝你一句，这镇魔狱里，第一层是最干净的。往下走，越走越脏。”
    “脏？”
    “你以为锁着的是罪人？”男人嘿嘿一笑，用脚尖点了点地面，道：“这下面锁着的，是‘真相’。一层比一层真，也一层比一层要命。你要真能走到最底下那层，你就能看见……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你身边那位刘大人，他有没有告诉你，镇压在最底层的‘魔’，到底是什么东西？”
    “够了。”刘寂的声音冷得像铁，厉声道：“你若想加刑，我成全你。”
    男人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笑着退回了茅草屋的阴影中。但林凡注意到，他退回时，那只几乎断裂的锁链在他手腕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那是常年挣扎才会有的磨损。
    林凡没有追问刘寂。他继续往前走，但那个男人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真相”一层比一层真。
    他在各地抄录过诸多的典籍，抄过魔功心法，抄过历代祖师的手札，抄过那些被正道斥为“邪说”的古老经文。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这世间最深的“真相”——正魔不过是立场的分野，善恶不过是胜者的注脚。可此刻站在这镇魔狱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抄的那些书，或许只是浮在表面的尘埃。
    通往第二层的入口就在前方，同样是一口镇魔井，井口上刻着一行字，已有些模糊。林凡凑近辨认，勉强读出：“入此门者，弃绝清白。”
    “什么意思？”他问。
    刘寂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意思就是，进了第二层之后，你就再也不能说自己‘无辜’了。无论你原本是什么人，无论你做过什么，从第二层开始，你身上就沾了洗不掉的东西。”
    林凡望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血魔宗藏书楼里那些积满灰尘的典籍。他在那里抄了很多年的书，以为自己抄的是别人的故事、别人的罪孽、别人的正魔纠葛。
    可此刻站在镇魔狱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是你抄一万遍也无法置身事外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一层那片人造的天空。一个孩童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脚踝上的细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像针尖一样扎在林凡的耳膜上。
    “走吧。”他迈步走向那扇铁门，声音平静，道：“下去看看。”
    刘寂跟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示意镇狱卫打开铁门。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一瞬间，林凡听见第一层传来一声模糊的叫卖声，像极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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