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4章草木有情，顽石有心，至死不渝。

    听到这句话。
    三女尽皆沉默不语，伤感之余，眼中更浮现出一抹忧色。
    她们自然明白。
    哪怕苏云用命换来的这场战争的胜利，也只能让他们所有人多存续一段时间而已，放在更大的局势层面……其实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还有敌人。
    因为，那两个直到现在还未现身的存在，才是所有人的终极大敌。
    相比罗天道众。
    何止可怕了千万倍？
    “……”
    黄裙女子看着顾寒，眸光中闪过一丝心疼不忍之色，终究没有问出你能不能赢之类的话。
    “小心。”
    两个字。
    便已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嘱托。
    顾寒点头。
    又是对着三女轻轻一拜，他身形微微一动，不见了踪迹。
    从头到尾。
    他都没有看那些罗天道众一眼……不是因为他已然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些威胁的地步了，只是因为没必要了。
    ……
    玄天大世界附近。
    随着苏云那一剑斩落，诸多战场也陷入了寂静和沉默之中。
    极道生灵没再出手。
    罗天道众亦是一动不动。
    唯有树苗子，黑风，元小夏的痛哭声……在这一片死寂中不停地回荡。
    “父亲……”
    苏奕眼中闪过一丝沉痛，缓缓合上了双目。
    更远处。
    苏苏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攥着衣襟不肯哭出声。
    “老徐……”
    徐达手中，黑金大刀微颤，刀灵再次开口，没了曾经的高昂，反而满是沉闷和不确定之意。
    “苏老二，走了？”
    “恩，走了。”
    “这次……这次他还会回来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刀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希冀。
    它记得很清楚。
    曾经一次又一次……当所有人都以为苏云死了，再也回不来的时候，他偏偏总能再一次出现，再一次回归，再一次轻松搞定一切。
    “他那么无耻。”
    “他那么没底线。”
    “他是个祸害……祸害怎么能这么容易死……他还会回来吧？”
    “……”
    它喃喃自语，像是根本无法接受，可等来的只是徐达的一声叹息。
    “先别急着哭丧。”
    摸了摸大刀刀身，他沉声道：“还没有，结束呢！”
    “不，暂时已经结束了。”
    两道声音忽而响起。
    两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附近。
    古剑魂。
    石破天。
    说这话的时候，二人的脸上都隐隐带着一抹奇异的释然。
    见到二人出现。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
    明明他们就站在那里。
    明明也没有任何人向他们出手。
    可偏偏。
    二人的身形却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变得虚淡透明了起来，仿若被海水不断冲刷的沙滩一样，连最后的存在痕迹也要消失了。
    “你们……”
    徐达看得目光一凝。
    “我们，也要走了。”
    对视一眼，古剑魂和石破天对视一眼，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解脱般的释然。
    ……
    茫茫虚无之巅。
    随着季渊逆命，随着苏云出剑，被打碎的虚无渐渐复原，只剩下一片绝对死寂的空旷，以及一团拇指大小的幽色气团浮浮沉沉。
    古老深沉，玄邃莫名。
    更隐隐带着一种超越无量，不该存在于现世中的气息！
    似乎……
    其本身便是完全凌驾在诸多现世，完全凌驾在半步之上的存在！
    正是残破的玄舟核心！
    被大罗天印核心冲撞湮灭，被苏云一剑破碎之后，竟还剩了一小部分！
    悄无声息间。
    一道身影重新凝聚，落在了这团残缺的玄舟核心前面。
    身形近乎透明。
    气势早已不复先前的强悍，那份始终掌握一切的平静从容也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了一丝紧迫和不甘。
    正是大祖！
    他与玄舟核心彻底融合，核心不灭，他便不死。
    玄舟核心留下了一小部分，他自然也没有真正完全死去。
    现身的一瞬。
    他便顾不得自己的状态和伤势，大手一探，便要将那团玄舟核心捏在手中。
    坏了！
    千夜几人目光一沉，便也要不顾自身道法损伤，强行阻拦。
    只是……
    没等他们动手，一道苍老的声音忽而在那死寂一片的虚无中响起。
    “君献。”
    “你已经，败了。”
    听见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大祖心里忽地一颤，缓缓回头。
    身后不远处。
    站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须发枯败，身形佝偻腐朽，原本比常人宽大了太多的身形此刻瘦削如柴，正被文士搀扶着，立在虚无之中。
    正是谢苍茫！
    看到他的瞬间，大祖瞳孔骤然一缩……让他惊骇的并非是谢苍茫出来了，而是谢苍茫身上的气息！
    死气浓郁到了极致！
    腐朽之气，亦是浓郁到了极致！
    可！
    在这死寂和腐朽之下，却隐隐藏着一丝半步的气息，以及一丝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和惶恐的……幻灭气息！
    “大幻灭……”
    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一切，声音有些干涩，“三爷，您什么时候……”
    “在他出剑的时候……”
    谢苍茫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轻声道：“君献，不要执迷不悟了……”
    “……”
    大祖没回应，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已然明白。
    在苏云和季渊联手破开玄舟核心的刹那，谢苍茫就出来了。
    而且！
    在出来的瞬间，便已然尝试迈出了那半步！
    时间！
    刚好在四座残缺现世闭合前的一瞬！
    “明白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忽而明白了谢苍茫话里的意思。
    只差那一线！
    罗天道众的道法烙印便能彻底融入这座新生现世的框架了！
    只是……
    一线之隔，便是天壤之别！
    “我不明白。”
    看着苍老到随时会死去的谢苍茫，他脸上带着一丝灰败和难言的茫然，“以三爷您的状态，怎么可能迈得出那半步？”
    不是他看不起谢苍茫。
    只是因为……谢苍茫太老了！
    老到道法，老到原点，老到他本身都已然腐朽到了极致……哪怕活得太久，也根本不可能迈出那半步的！
    “大兄，莫非忘了我？”
    文士突然开口，看着他轻声道：“有我在，三爷不论状态如何，都能尝试迈出那一步……”
    “不可能！”
    大祖打断了他，“你的道法已然被我摧毁，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还在。”
    文士亦是打断了他，“因为，我是三爷的天命。”
    大祖身形一颤。
    回想到往日种种，回想到文士那特殊的道法之路，又回想到谢苍茫对待文士的态度之特殊……忽而似明白了什么。
    “我应该，早早杀了你的。”
    “大兄若说应该……”
    文士顿了顿，又是认真道：“三爷最该早早除掉的，就是你。”
    大祖突然沉默。
    如果。
    这两个字存在的最大价值，便是让人悔恨。
    悔恨。
    从来都是世间最无用的情绪。
    下意识抬头。
    他又是看向了彻底合一之后的框架。
    合一之后。
    框架变得前所未有的广袤玄邃，比曾经辽阔了太多太多，而框架之内，无量道法原点璀璨闪耀，犹如漫天星海……亦是比曾经耀眼了太多！
    这其中。
    就包括他自己的原点。
    可偏偏！
    就在这片充满了无限潜力的新框架中，却有一场近乎矛盾的凋零在上演。
    目之所及。
    大片大片的原点道法正在笑容，黯淡，寂灭……云散烟消。
    无声无息。
    却不可阻挡。
    大祖认得这些原点，那是无量罗天道众的道法烙印。
    因为那一瞬之差。
    这些道法烙印没能融入框架……这也导致大幻灭来临只是，他们无处可依。
    下意识的。
    大祖又是朝着那诸多战场看了一眼。
    一名罗天道众看着自己的双手，身形悄然化作光雨消散。
    另一名罗天道众明明道法无损，可整个人却像是凭空抹去一样，悄然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又一名罗天道众似感应到了什么，身形微微一动，身体便像是风化了亿万年的土石，悄然崩解，化作了飞灰。
    ……
    所有的罗天道众都在消亡……哪怕因为修为实力的不同，他们消亡的方式和速度也不同，可结果却是一样。
    大幻灭之下。
    无人可躲，也无人能逃。
    彻底消亡。
    是所有人既定的归宿。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有。
    此时此刻。
    不论身在何处。
    所有的罗天道众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点一滴消失，像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不断模糊。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苍茫以自身那道腐朽到极致的原点为桥梁，引动了大幻灭，让他们那座早已濒临崩灭的故乡现世提前消亡。
    原点也好。
    道法也罢。
    皆扎根于那座现世的他们，自然也逃不掉。
    消亡在即。
    所有罗天道众的脸上几乎都看不见丝毫恐惧，唯有一种倾尽全力自救后依旧失败的无奈和怅然。
    早在无量岁月前。
    早在他们乘坐玄舟渡世而出的那一刻，他们其实就做好了这样准备。
    只不过。
    这准备太久，久到他们几乎忘了自己从一开始便是注定没有归途的人。
    而无奈和怅然之下。
    更藏着一丝悲凉与讽刺。
    因为终结他们的，是谢苍茫。
    是他们敬了无量岁月，奉为精神支柱的谢三爷，是那个最该与他们理念一致，最该带领他们走下去的人。
    无数道目光投落而来。
    旋即又快速地消亡湮灭。
    不论看不看得到谢苍茫，所有人的目光里似乎都带着最后的质问。
    为什么？
    ……
    大幻灭不可阻挡，不可理解，不可揣摩。
    纵然隔了无量空寂，那幻灭之力也只是延迟了几个呼吸便降临而来。
    文士身侧。
    谢苍茫的身形也在寸寸湮灭。
    他太老了。
    老到哪怕他身具一丝半步之力，可大幻灭临身的那一刻，他依旧不能阻挡分毫，身形已是不断幻灭而去。
    他却似无知无觉。
    浑浊的目光里，带着无尽的愧疚沉痛。
    罗天道众的目光。
    他其实都感受得到，可他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更不敢回应。
    文士心中大恸。
    “三爷……”
    “谢老三求仁得仁，你又伤心个什么？”
    “不错，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很好了。”
    两道身影响起。
    古剑魂和石破天的身形也落在了不远处……身形同样在快速透明幻灭。
    只是。
    速度反而比谢苍茫慢了一些。
    “啧！”
    古剑魂看了几眼各人的状态，忽而叹道：“谢老三不行啊，连咱们哥俩都比不过！”
    “老了。”
    石破天瓮声瓮气道：“扛不住是很正常的。”
    察觉到二人到来。
    谢苍茫身体微微一颤，忽而开口，声音嘶哑苍老，更带着一丝沉重。
    “抱歉……”
    二人对视一眼，俱是一脸的无所谓。
    可。
    却也坦然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站在他们那座现世的角度而言，谢苍茫这么做，的确很对不起他们。
    “行了，对不起的事也做了，对不起也说了，那……就上路吧。”
    “人都说草木无情，顽石无心，可咱们两个不一样，心肠软，见不得生离死别，更见不得你走在咱们前面！”
    说到这里。
    二人对视一眼，忽而释然一笑，身形骤然一散，忽而化作了两片光影。
    其中一片光影中。
    长着一株普普通通的绿草，那绿草共有七叶，生而平凡，历经千人踩，万人踏，却一生不屈不挠，总能在次年的开春，再一次抽出嫩芽。
    偶有一日。
    一名身形高大异于常人的青年来此，多看了它一眼。
    “人有七情，你亦有七叶……有趣。”
    只驻足片刻。
    那青年便走了，临走的时候留下了这句话，以及一滴灵露。
    再后来。
    这绿草凭着这一滴灵露开智，渐渐壮大，直至最后化形，悟得不屈剑草之道，成为了一方声名赫赫的强者。
    古剑魂。
    另一片光影中。
    却显化出了一片残破的战场，还是那名身形高大异于常人的青年，身上满是创伤，似乎刚刚与人历经一场大战。
    即将离去时。
    他却发现了战场边缘的一颗灰扑扑的势头，被先前那场大战的余波震碎。
    和那绿草一样。
    这石头再平凡不过，可碎裂之后，却露出了一片如琉璃般的透明之色。
    拇指大小，澄澈明净。
    竟是一颗小小的石心。
    “顽石尚且有一颗琉璃心，已然胜过了世间千万人。”
    说罢。
    他伸指一点，在那石心上留下了一点淡淡的道痕。
    自此。
    顽石开窍，吞吐日精月华，亦是渐渐有了灵智自我。
    无量岁月之后。
    亦是成了名动一方的绝世强者。
    石破天。
    两道光影交错之下，映出了古剑魂和石破天的过往曾经，可也只是持续了不到半瞬，便被那幻灭之力彻底侵蚀，眨眼间便消散在了茫茫虚无之中。
    “谢老三！”
    “我们两个，先走一步了！”
    草木有情，顽石有心。
    追随一生，至死不渝。

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提交关闭

第4644章 草木有情，顽石有心，至死不渝。

第4644章草木有情，顽石有心，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