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8章归位

    深镇，南头区委。
    十月二十二日，叶昊销假上班。办公室里积压的文件比平时多了一些。
    城建科的道路改造方案、民政局的困难补助名单、招商局的航天主题展览请示。
    他一份一份地翻阅、签字，偶尔圈出几个问题让秘书小周退回重报。
    上午十点，区里开了一个短会，研究年底前各项工作的收尾安排。
    叶昊坐在会议桌边，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偶尔插一句话。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中山装、端着搪瓷杯的年轻区长，两天前还在太空里做实验。
    “叶区长，招商局那个航天主题展览的方案，您觉得怎么样？”主持会议的副区长问。
    叶昊想了想：“方向对，但规模不要搞太大。先做个小型展示，看看效果。缅国那边如果有意向，通过外事渠道对接，不要自己贸然联系。”
    “好的。”
    散会后，叶昊回到办公室，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远志发来的加密信息：“叶先生，‘凌霄一号’任务圆满成功。三名航天员状态良好，空间站所有系统工作正常。‘特殊接口’已关闭，等待您的下次指令。”
    叶昊看完，将信息删除。
    ......
    京城，军委某办公室。
    叶宜明今天参加了一个跨部门会议，议题是“龙国与缅国航天合作的前景与路径”。
    参会的有外交部、国防工办、总参装备部、中科院的代表，还有几位航天领域的专家。
    会议的气氛有些微妙。
    一方面，缅国主动开放空间站合作，对龙国科学家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另一方面，有些人担心“过度依赖缅国技术”会影响龙国自主航天事业的发展。
    “我的看法是，合作要搞，但不能只搞合作。”
    叶宜明发言时语气平稳，“缅国的空间站是他们的，我们上去做实验，学到的东西是咱们自己的。同时，咱们自己的航天事业不能停，两条腿走路。”
    总参装备部的代表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赵志远没有参会，他请了病假。
    散会后，叶宜明回到办公室，拿起红色电话，拨了老李的号码。
    “赵志远今天来上班了吗？”
    “来了。上午在办公室待着，没出门，也没打电话。中午去食堂吃了饭，一个人坐角落。”
    叶宜明沉默了几秒：“继续盯着。他越安静，越不正常。”
    “明白。”
    老李犹豫了一下，又说：“老叶，还有一件事。我们最近在梳理赵志远的海外关系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线索。”
    “说。”
    “赵志远的儿子，叫赵远航。
    当年下乡插队，后来去了米利坚，这个您应该知道。
    但我们查到的信息显示，赵远航根本没有去米利坚，他去了毛熊，在莫斯科大学读了几年书，毕业后就留在那边了。
    目前在一家跟克格勃有关联的机构工作。”
    叶宜明的眉头拧紧了。
    “赵远航？就是当年跟轩安一起下乡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赵远航。”
    叶宜明沉默了很久。
    赵远航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叶昊下乡时，同批的知青里有这么一个人。
    后来听说去了米利坚，没想到是去了毛熊，而且还跟克格勃扯上了关系。
    “赵志远知道吗？”
    “大概率知道。父子之间一直有联系，虽然隐蔽，但我们查到了几条间接的通联记录。”
    叶宜明弹了弹烟灰：“赵志远在科技部的位置，他儿子在克格勃关联机构工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亲毛熊’问题了。继续查，把赵远航在毛斯科的具体情况摸清楚。”
    “明白。”
    毛斯科，某处不对外公开的公寓。
    赵远航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
    窗外是莫斯科十一月的灰暗天空，雪花开始飘落。
    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十来年了。
    从当年下乡插队时偷偷跑掉，辗转来到毛熊，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他想起那个叫李家沟的地方，想起那些一起下乡的知青，想起那个叫黄素素的女人。
    她追着他下乡，他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一走了之。
    听说后来她也离开了，去了欧罗巴，成了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杀手“黑白双煞”。
    赵远航喝了一口伏特加，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他从不后悔离开。
    留在龙国，他这辈子最多就是个工厂技术员，或者在某个机关里混日子。
    但在这里，在毛熊，他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虽然这身份是克格勃给的，虽然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算什么人？
    龙国人？
    他早就背叛了自己的祖国。
    毛熊人？
    人家从来不当他是自己人。
    在克格勃眼里，他只是一颗棋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香蕉人。
    外面是黄的，里面是白的。
    不，他连白的都不是，他只是个无根的人。
    桌上的电话响了。
    赵远航走过去，拿起话筒。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毛熊口音，“你父亲那边，最近情况不太好。龙国安全部门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赵远航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吗？”
    “应该知道。他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你这边也要注意，近期不要跟国内有任何联系。”
    “我明白了。”
    电话挂了。赵远航放下话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父亲，那个在龙国科技部当副部长的男人，那个从小就告诉他“毛熊才是龙国的榜样”的男人，现在可能正在被调查。
    而他，作为儿子，什么都做不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送他去火车站时说的话：“远航，到了外面，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他没忘。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
    京城，赵志远家。
    深夜，赵志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俄文旧书。
    书页已经泛黄，是他年轻时在莫斯科留学时买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但今晚，他忽然想看看。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站在毛斯科大学的主楼前，笑容灿烂。
    那是赵远航，二十岁，刚到莫斯科不久。
    赵志远看着照片，眼睛有些发涩。
    他知道，安全部门在盯着他。
    他也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来敲他的门。
    但他不怕，不是因为他有底气，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远航在毛斯科，在克格勃的控制下。如果他出事，儿子怎么办？
    赵志远将照片重新夹进书里，合上书，放回书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
    “远航。”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叫儿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晚上，叶昊收到了阿诺德·罗斯柴尔德发来的加密信息。
    “米利坚商务部对‘星链’手机的调查已进入最后阶段。
    调查小组内部存在严重分歧——组长威尔逊倾向于‘无限制措施’，副组长哈里斯坚持‘必须限制’。最终结论预计十一月初公布。目前看，威尔逊的意见占上风，但不排除哈里斯通过国会渠道施压的可能。”
    叶昊看完，回复：“继续关注哈里斯的动向。如果他在国会搞小动作，把之前准备的材料放出去。”
    “明白。”
    叶昊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深镇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工地上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划来划去。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叶宜明发来的加密信息：“赵远航在莫斯科，跟克格勃有关联。赵志远知情。”
    叶昊盯着这条信息，很久没有动。
    赵远航。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当年下乡时，那个自私、懦弱、抛弃黄素素独自跑掉的家伙，居然去了毛熊，还跟克格勃扯上了关系。
    而他的父亲赵志远，就是龙国科技部那个“亲毛熊派”副部长。
    难怪赵志远这么卖力地推动“与毛熊合作、警惕缅国”的立场。
    不是因为学术观点，而是因为他的儿子在毛熊手里，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的儿子是毛熊的人。
    叶昊将信息删除，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件事，不需要他插手。叶宜明会处理。
    ......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十一月初，米利坚商务部的调查结论出来了。
    结论不出意料，“星链”手机没有发现确凿的安全威胁证据，不建议实施进口限制。
    调查小组组长威尔逊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经过全面评估，我们认为‘星链’手机符合国际贸易规则和安全标准。”
    副组长哈里斯没有出席发布会。
    叶昊从阿诺德的加密信息中得知，哈里斯在调查结论公布前曾试图通过国会渠道施压，但阿诺德提前放出了他当年那笔问题资金的线索，哈里斯被迫将精力放在自保上，无暇他顾。
    “干得漂亮。”叶昊给阿诺德回复了四个字。
    ......
    京城，叶家四合院。
    十一月中旬，叶昊回了一趟京城。
    这次不是坐军机，是正常坐火车。
    李婉儿带着三个孩子去火车站接他，三宝儿又长高了一截，说话也更利索了。
    “爸爸，我们幼儿园也要搞航天主题展览！”三宝儿仰着脸，一脸骄傲。
    叶昊笑了笑：“是吗？那你给小朋友们讲讲，空间站是什么。”
    “空间站就是天上的房子！”三宝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叶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天上的房子这个说法，比任何官方定义都更准确。
    回到四合院，卫红栀已经做好了饭。叶宜明难得在家，坐在饭桌前等着。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孩子们叽叽喳喳，大人说说笑笑。
    饭后，孩子们午睡了。叶昊走进正房书房，叶宜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关门。”叶宜明说。
    叶昊关上门，在父亲对面坐下。
    “赵远航的事，您查清楚了？”叶昊开门见山。
    叶宜明点了一支烟：“查清楚了。他在毛斯科大学读了几年书，毕业后进了‘全苏科技情报研究所’，就是柳青工作的那个地方。名义上是科技情报分析员，实际上就是克格勃的外围。”
    叶昊沉默了几秒：“赵志远知道吗？”
    “应该知道。父子之间有联系，虽然隐蔽，但我们查到了。”
    叶宜明弹了弹烟灰，“赵志远这个人，骨头早就软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他送儿子去毛熊的那天开始的。”
    “您准备怎么办？”
    叶宜明吸了口烟，没有直接回答。
    “现在动赵志远，证据还不够。而且他是副部级，没有铁证，谁也动不了。”
    他顿了顿，“但赵远航在毛熊，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把柄。总有一天，会用上。”
    叶昊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总有一天”，不会太远。
    “缅国那边的空间站，未来可能会向龙国开放载人合作。”
    叶昊换了个话题，“龙国的航天员，有机会上去。”
    叶宜明的眼神锐利起来：“这是叶立轩的意思，还是缅国官方的意思？”
    “都是。”
    叶宜明沉默了很久。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让他先通过正规渠道，跟外交部对接。这种事，不能私下谈。”
    “我知道。”
    ......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十一月下旬，深镇开始降温了。
    早上出门前叶昊加了一件薄外套，骑车上下班。
    日子照常过，一切如旧。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天上的空间站每天绕地球十六圈，地面上的“星链”手机在全球卖出了两千万台。而那些在暗处伸过来的手，暂时缩了回去。
    叶昊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今晚的天气很好，星星格外明亮。
    他知道，其中有一颗，是“凌霄阁”。
    天网已成，凌霄已就。人类的太空时代，已经开始了。
    而他，才刚刚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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