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我们别无选择

    第589章我们别无选择
    林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停留在中美洲狭长的陆地上，仿佛隔著四百多年的时光，能够看到消逝的阿兹特克帝国。
    「但蒙特祖马犯了致命的错误。他把科尔特斯当成了神，他在祈祷，他在进贡，他在等待怜悯。」
    林燃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但我们不是蒙特祖马。」
    「我们不能是蒙特祖马。」
    「我们不能把希望放在对方的仁慈上。」
    「总统先生，你问我怎么办？」
    林燃伸出两根手指：「两条路。」
    「第一条路：把希瓦娜当成不存在。但苏俄人不会拒绝，欧洲人不会拒绝。」
    「我们会失去科技的领先地位，苏俄会..」
    林燃没有说完，但潜藏的危险众人都能读懂。
    希瓦娜和苏俄合作。
    这太恐怖了。
    足以让每个人想到自己被吊死在路灯上的画面。
    冷战的气氛固然被冲淡，但不代表人类真的就铁板一块。
    林燃看著赫尔姆斯：「赫尔姆斯，你觉得苏俄人有了比核弹更厉害的武器，他们是会选择保卫地球，还是先用它来把华盛顿从地图上抹去？」
    赫尔姆斯被吓到了。
    「再说，我们不帮助希瓦娜，难道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就不会到来吗？」
    「恰恰相反，我们需要与她合作，需要造出能够抵御无敌舰队的武器。」
    「需要拥有足够的技术储备。」
    「而不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所以，我们只能走第二条路。」
    林燃走到尼克森的办公桌前：「我们要造那艘船，而且要举全自由阵营之力去造，我们别无选择。」
    「但是，」林燃的话锋一转，「谁说我们要造一艘让她舒舒服服回家的五月花号？」
    「总统先生，反物质引擎是什么？」
    「它是能源，是推进器。」林燃压低了声音，「它能成为宇宙里威力最大的炸弹。」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有足够的武器来保护自己。」
    「没错，我担心她回家后会带著舰队回来大清洗。」
    「这个逻辑成立的前提是：当我们造好船的时候，我们依然是印第安人。」
    林燃冷笑一声：「但这是不可能的。」
    「为了造出反物质引擎，我们需要掌握高能物理，掌握超级材料，掌握光速计算。这是一个技术爆炸的过程。」
    「当我们真正有能力把那颗反物质心脏塞进飞船的那一天，我们就已经不再是拿著长矛的土著了。」
    「哪怕我们不具备和西班牙无敌舰队正面对抗的实力，我们也要具备让西班牙人损失大于收益的能力。」
    「我们需要学会她的技术，榨干她的知识，用她的知识储备来升级我们的科技。」
    「我们别无选择。」
    林燃直视著尼克森的双眼：「这就是我的建议。」
    「我们学习她的技术，榨干她的知识，利用她的图纸来升级我们的工业体系。」
    林燃很清楚，原时间线里，罗斯威尔的外星残骸一直被存放在内华达州的军事基地。
    到后面，甚至连总统都无权过问，一直被官僚机构把持著。
    有没有外星人，外星人什么时候来，外星人会造成怎样的威胁，没人知道，没人在意，没人关心。
    比起远在天边，永远看不到的外星人威胁，还是数字上的财富增长更有意思。
    以至于1969年就登月了，时隔五十年之后都没有再登月，人类永远在蓝色星球的襁褓中。
    林燃无法接受这条时间线也是这样的未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未来，哪怕自己能当DeepState的老大，又能怎样？
    他可对数字游戏，对掌握的财富和资源不断增长不感兴趣。
    那是西方文化里恶龙的喜好，东方的龙可不兴这一套。
    尼克森听完，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沉默了良久。
    基辛格一副果然的样子。
    他开口道：「总统先生，教授的想法和我一样，我们别无选择。」
    是的，在林燃来之前，他们就已经讨论过一轮了。
    不是他们想怎么选，而是他们没得选。
    他们只能这么做。
    和原时间线比起来，这条时间线的外星存在，被林燃整的，刺激性要强太多。
    而且整的人尽皆知，想绥靖，当做不存在，也不可能。
    至于一旦进入了滚雪球段，技术发展迅猛，那么就停不下来了。
    资本的惯性会让人们一路朝著这个方向发展。
    尼克森跟著点头：「是的，我们别无选择。」
    「霍尔德曼。」
    「在。」
    「去通知国会，通知媒体。」尼克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告诉他们，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星辰大海，美利坚决定接受挑战。」
    「我们要开始造船了。」
    「教授，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计划的总工程师。」
    不管两人有怎样的嫌隙，尼克森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同样别无选择。
    除了教授之外还能选其他人吗？
    「无论希瓦娜是天使还是魔鬼，」尼克森握著林燃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要你确保，我们能够造出反制的武器。」
    林燃微笑著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总统先生。」
    。。。
    小会之后是大会。
    白宫东厅通常是举办国宴或签署历史性条约的地方，但今天，它看起来像是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现场。
    水晶吊灯下，原本摆放鲜花的镀金长桌上，此刻堆满了笔、本子、以及好几台柯达Carousel：幻灯机。
    背后摆满了四块黑板拼凑成的大黑板。
    一般你很难在白宫看到这玩意。
    战术讨论一块黑板足够了。
    四块？那是大学校园才能用到的玩意。
    空气中弥漫著浓烈的烟草味一在场的五十多位顶尖大脑里，至少有四十位是老烟枪骆驼牌、好彩牌香烟的烟雾在天花板下形成了一层蓝灰色云层。
    这里汇聚了此时人类智力皇冠上的宝石。
    他们都是被赫尔姆斯的人马，从阿美莉卡各个地方用专机接来的。
    来自加州理工学院的理察·费曼，来自康奈尔大学的汉斯·贝特，来自冷泉港实验室的DNA之父詹姆斯·沃森以及贝尔实验室、IBM、洛克希德·马丁臭鼬工厂的首席科学家们。
    当尼克森总统带著基辛格和林燃走进大厅时，嘈杂的争论声瞬间消失了。
    尼克森没有走上讲台，他只是在第一排中间坐下，向林燃点了点头。
    林燃心领神会。
    今天的主角不是政客，而是验证。
    讲台上，头发蓬乱、眼神狂热的男人正在擦黑板。
    他是理察·费曼。
    「好吧，先生们，还有总统先生。」
    费曼扔掉手里的板擦。
    「不管这个希瓦娜是从仙女座来的，还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有一点我必须承认一」
    费曼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公式。
    那是量子色动力学的雏形，但有一个关键的符号被希瓦娜修正了。
    「强相互作用。」费曼指著那个公式，「过去十年，盖尔曼和我，还有这屋里一半的人，都在这上面撞破了头。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夸克在近距离内是自由的，而在远距离却被锁死。」
    「我们以为是数学工具不够。我们以为需要更强的加速器。」
    「但希瓦娜在外星论坛上的回复：「在高能下，耦合常数趋向于零。」」
    费曼敲打著黑板，甚至有些手舞足蹈：「这完全反直觉！就像你拉一根橡皮筋，拉得越长它越松？这在经典物理里是疯话。
    但在规范场论里——」
    费曼深吸一口气，看著台下的同行们：「昨晚，我和普林斯顿的格罗斯通了电话。我们把希瓦娜的回答代入公式算了整整一夜。」
    「结果是——」费曼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敬畏，「它是对的。它完美解释了我们在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上看到的所有异常数据。这是所谓的渐近自由。」
    「总统先生。」费曼看向尼克森，「如果这是她瞎蒙的，那她比爱因斯坦还要幸运一万倍。因为这不仅解决了物理学危机，这实际上给了我们一把钥匙，打开原子核强力大门的钥匙。」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物理学家们在交头接耳，他们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紧接著上台的是詹姆斯·沃森。
    「我就说两句。」沃森说，「关于错误折叠蛋白的理论。国立卫生研究院的人已经把羊脑子里的东西提出来了。那玩意儿没有DNA，没有RNA，确实能杀人。」
    「这意味著什么？」沃森弹了弹烟灰，「意味著我们过去的生物学教科书有一章得撕了重写。」
    「正如她所说，碳基生命对自己的探索不足百分之一。她懂生命的代码。她知道怎么编辑上帝的程序。」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但她对生物的了解，她在外星论坛上的回答，我们验证了大概三分之一。」
    「我想说一点，如果她是假的，那过去二十年的诺贝尔奖应该被她包圆才对。」
    ，1971年生物学上的中心法则告诉人们。
    生命是DNA/RNA指导下产生蛋白质的过程。
    没有核酸就没有生命，就不具备传染性。
    但人们遇到了BUG。
    无论是紫外线照射、还是核辐射、甚至煮沸，都无法杀死这种致病源。
    显微镜下找不到病毒，找不到细菌。
    它是幽灵吗？这违背了生物学的基础。
    没有DNA的东西怎么能繁殖？
    事实上，它是折叠错误的蛋白质，就像是一个坏掉的模具，强迫周围正常的蛋白质也变成它的形状。
    这玩意在后来叫阮病毒，此时的生物学家对它一无所知。
    一个接一个的科学家上台。
    用事实证明，他们根据希瓦娜回复，解决了过去无法思考出答案的问题。
    领域五花八门。
    横跨物理、生物、化学等领域。
    大厅里陷入了死寂。
    在1971年的普通上午，无数扇通往未来的细分方向被同时推开了缝隙，光透了进来。
    最后林燃才走上台。
    「诸位，你们没有发现吗？她的回答是简略的，是揭示性质的。」
    「她没有告诉我们要怎么做实验，要怎么验证，她只是给一个方向性的回复。」
    「正如她在信里所说的那样，她是星际探险家。」
    「那么按照我的猜测，她展现出来的知识，大概率是她所在文明的必修课。」
    「就像总统先生，要是回到15世纪，你知道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太阳也不是宇宙的中心，宇宙没有中心。」
    「但让你证明，你不知道要怎么证明。」
    「你不知道怎么用球面几何学去计算出火星的逆行轨道来证明日心说，不知道怎么制造天文望远镜来证明宇宙有无数天体组成。」
    「你知道化学是由元素组成，元素有原子，原子有电子，电子核等部分组成。」
    「但怎么设计实验，怎么进行观测，因为总统先生你不是学化学的，你一概不知。」
    「希瓦娜也是如此。」
    「诸位，她只能给我们方向性的指引，但这已经足够了。」
    现场的科学家们面面相觑。
    「是啊，这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在1971年，人类真的得到了希瓦娜这种哪怕只是方向性的指引。
    即告诉你哪条路是通的，哪条路是死胡同。
    人类科技的发展将不再是线性的攀爬，而是呈现出指数级暴涨。
    线性攀升，还有回退的线性攀升。
    尼克森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不懂这些专业名词，但他懂这些科学家脸上的表情。
    人类最傲慢的头脑，在面对希瓦娜索展现出来的知识的折服。
    「这不再是假设了。」
    「希瓦娜不是骗子。她是一位严厉的导师。」
    「我想，我们已经不需要再讨论是否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
    「如何把黑板上的公式，变成我们要的引擎？变成我们要的导航系统？」
    「更重要的是，变成阿美莉卡的工业实力、科技实力、军事实力。」
    他看向林燃。
    「教授。」尼克森点名道。
    「在。」林燃站起身。
    「我们私下再探讨具体的计划。」尼克森接著说道。
    本来他想说，要启动计划，林燃将是计划的唯一负责人。
    他想了想，这不是给自己埋坑吗？权力还怎么限制？
    尼克森心想，自己才是唯一负责人，林燃是办事的。
    所以他犹豫了，他要想更好的办法。
    正在此时，国务卿罗杰斯推开门，走了进来，在尼克森耳边耳语几句后，凑到林燃的身边，开口道：「教授，希瓦娜要直接和你对话。」
    林燃震惊：「什么？」
    他是真震惊了。
    我没安排啊。
    希瓦娜会无视我的存在才对啊。
    这是什么情况。
    罗杰斯接著解释道：「没错，她在纽约联合国大会现场，专机已经在安德鲁斯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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