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纸扎匠（18）

    潘夫人穿着高跟鞋和一步裙，踉跄了一下，摔进泥坑里。
    她精致的妆容上沾了泥点子，浑身都是泥水，崩溃尖叫：“我已经带你们来祠堂了，快放了我儿子！”
    温阿姨扶起来她：“夫人，您先别生气，不要激怒他们，万一他们动手，咱们会吃亏。”
    潘夫人忍着憋屈和恐惧，从地上爬起来。
    几个穿冲锋衣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手持登山杖，戴着口罩，看不出容貌。
    在他们后面，一个头戴鸭舌帽，穿防水夹克的男人踱步进来，他环视一周，眉眼暗了暗：“有人来过。”
    廊下有脚印，门上的灰尘有缺损，隐隐还能看出手印。
    潘夫人忍着恐惧，道：“我们可没进来，你刚刚看见了，你们来的时候我们刚到。”
    瘦高男人没说什么，走过去推开祠堂的门。
    外面暴雨，天色渐暗，祠堂里没有灯火，漆黑一片，只门口透进来一点亮光。
    黑暗里，入目是一排后脑勺，密密麻麻，竟然有几十个人跪在祠堂里叩拜。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一步。
    这么多人跪在这里，竟然毫无声息。
    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门口光线照进去，门口几个人后脑勺反光，鬓角是方的，有棱有角。
    他这才发现，这些并不是人，而是纸扎。
    纸扎人面对墙上的排位跪拜，一个人一个蒲团，有老有少，越靠近里面，纸扎做得越精致，甚至发丝都根根分明，与常人无异。
    靠近外面的几个做得比较粗糙，后脑勺用墨上色，竹片连接处很圆润，但过于圆润，就显得粗糙。
    这时候，潘夫人往里扫了一眼，吓得腿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我天，这么多人！都是死的吗，怎么不出个声。”
    温阿姨托着她的腰，表情凝重：“夫人别怕，都是纸扎人，咱们老太爷不是纸扎匠吗？是他留下的吧。”
    潘夫人拍了拍胸脯，道了一声晦气：“吓死个人，谁家放这么多纸扎人在祠堂，死了还让这么多人叩拜，真能作妖。”
    温阿姨：“嘘，夫人您小点声，这里是祠堂，万一有个什么。”
    潘夫人不甘心，也只能忍了。
    鸭舌帽男人打开手电筒，灯光打到这些纸扎上。
    他发现，这些纸扎人，每一个都不一样，男女老少的形体和容貌都有区别，而不是像寻常纸扎一样批量生产，共用一张脸。
    他猜想，这些纸扎应该代表着具体的人。
    而这些人脸上的特征他还有点熟悉。
    “把潘家人的照片名单发给我。”
    不大一会儿，手机上收到一个pdf文档，里面是潘家这一支族人的所有资料，上起潘家纸扎匠的叔伯辈，下至他孙子孙女。
    跨了五代，抛开媳妇女婿，和潘家有血脉关系的，一共二十七人，除去已经亡故的十一位，他们一共抓了十六个。
    而现在，堂上跪着的，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七具纸扎。
    他捞起一个女纸扎人，看到对方嘴角有一处黑斑，对比照片，此人的特征对应的是潘家二房的孙女，今年十六，嘴角有一块青色胎记。
    他拉起第一排的老年纸扎，入手一沉，这个纸扎的重量比刚刚重得多，纸扎人脸上的褶皱都栩栩如生，银发根根分明，像是贴上去的一样。
    他很快就在资料里找到这张面孔，姓名：潘博，纸扎匠的堂哥，去年病故。
    男人一一对照这些人的面孔，找到每一个纸扎人对应的名字，他发现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所有已经死去的人，纸扎都很精致，几乎和真人无异，拎起来也很有分量。
    而那些还活着的人，对应的纸扎还很粗糙，拎起来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他对照名单挨个看下来，少一个潘小宝。
    厢房里。
    王大师趴在窗户前，透过窗户纸往外看，正看到那男人一个个清点，清点到潘小宝。
    那个最小号的纸扎正在他的手里拎着。
    他掐指算了算，算了几次，卦象都如云遮雾绕，看不真切。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也是组织一百多人去码头的组织成员。
    他们在找纸扎匠的魂魄。
    王大师武力不佳，玄术上小有造诣，如果是普通人，他想困住对方易如反掌。
    这帮黑衣人打从一进来，他就发现了，进来的五人中，呈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站立，每个人脖子上都有一根红绳。
    他算得出来，这五个人脖子上都佩戴了相应属性的玉器。
    站位上可攻可守，在为首的男人打开祠堂的瞬间，他们就列出伏灵阵。
    这帮人没有修为，通过法器驱动魔气，而不是灵气。
    他能感受到阵法中流转的魔气。
    他和江铭对视一眼。
    两人眸中俱是凝重。
    江铭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打从他们进来，周围的魔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不停地向院子里汇聚。
    那男人找不到潘小宝的纸扎，左右环顾，随即朝厢房走来。
    王大师暗道不好。
    这帮人修为极浅，他甚至感受不到修为。他们身上的法器要是灵力驱动的，他还有一战之力。
    这些人驱魔伏灵。
    这就有点棘手了。
    他修的本就是堪舆相面一道，不擅斗法，尤其不善对付魔气。
    而且观这些人的阵法，并不是那些野鸡门派搞出来的四不像，是正统的伏灵阵。
    他在江大师那见过。
    江大师有无数上古阵法玉简，搬家的时候他有幸看过一次，他能记住的有限，其中就有这个伏灵阵。
    阵法与其他术法不同，从上古流传到现在，几乎断代。
    目前各个门派流传下来的，也都是后人在残阵上的改良版。
    甚至优质的改良版都已经断代，能流传下来的不是阉割的七零八落，就是组合的四不像，效果也大打折扣。
    这帮人并非善类，更不是临时组合的组织，说不定有上古传承，或许有和江小姐同等级的老祖坐镇。
    这就麻烦了。
    他这边都是老弱，潘宜优体内还有一个定时炸弹，这帮人显然就是冲这个纸扎匠的魂魄来的。
    潘宜优交到他们手里，活不了几天。
    潘宜舒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男人一步步靠近，将手搭在厢房门环上。
    室内所有人屏息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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