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7章番外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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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椅子旁边是一张瘸了腿的旧桌子，上面搁着一只装了一半烟头的烟灰缸、一个打火机和一把沾着锈迹的老虎钳。
    桌子下面的水泥地面上有几个烟头被踩扁后留下的黑色焦痕。
    “醒了？”
    一个声音从左手边的阴影里传来。
    黄柏尧缓慢地转过头去，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每动一下后脑勺都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看到家辉坐在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背靠着墙，两条腿交叠着翘在桌上，手里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
    烟头的红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映出他那张依然斯文白净的脸。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头发上发胶的痕迹还在，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那种文质彬彬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黄柏尧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冷漠和从容。
    他抽烟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像是在享受香烟在肺里扩散的感觉。
    他吐烟的时候会眯起眼睛，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地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漫开，让那张斯文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黄柏尧的目光从阿辉脸上移开，扫向屋子的其他角落。
    在阿辉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三个黑人，个个身材魁梧，像是三尊铁塔戳在地上。
    其中一个穿着褪色的军绿色夹克，露出两条满是纹身的胳膊，那些纹身图案很杂乱，像是自己用针和墨水扎的。
    手里拎着一把手枪，看不出型号，枪口朝着地面，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
    另一个光头黑人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把本就粗壮的胳膊挤得更加骇人。
    第三个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破沙发上，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着一把刃口闪亮的砍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打磨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屋子的另一侧还有两个华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一道疤从眼角斜拉到下巴，把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扯得狰狞起来。
    他坐在一张翻过来的木箱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阴沉沉地盯着黄柏尧，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另一个年轻一些，大概三十出头，戴着鸭舌帽，把大半张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正低头玩着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映出他下半张脸上的冷漠表情。
    黄柏尧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逐一扫过，然后缓慢地收回来。
    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挣扎，也没有质问家辉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只是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黄毛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那件白T恤贴在他的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从踏上南非土地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在国内看完那个长达六十页的PPT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埋下了一个隐隐约约的恐惧。
    他知道在南非，绑架不是电影里的情节，是每天都在发生的现实。
    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外来者，一个“有钱人”的儿子，天然就是那些亡命之徒眼中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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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头三个月之所以活得那么谨慎，就是因为这个恐惧一直压在他心头。
    但人是会麻痹的。
    三个月没出事，四个月没出事，五个月没出事，他的胆子就一点一点地放开了。
    他开始一个人出门，开始不带安保，开始觉得自己已经摸透了这座城市的规则。
    他甚至以为自己交到了两个可以一起喝酒一起玩的朋友。
    真特么是“半壶水响叮当”。
    他外婆挂在嘴边的那句老话，此刻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脑门上。
    新人最谨慎，老人也谨慎，就他这种不新不老的人，以为自己安全了，以为自己懂了，其实什么都不懂，结果最容易出事。
    他在心里骂自己，骂得很难听。
    然后他在心里骂阿杰。
    你他妈提醒老子就不能说得明显一点吗？拍肩膀拍重一点是什么意思？
    说“你后天不是也有事吗”是什么意思？就不能直接说“别去”两个字？
    非要搞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暗示？
    你不知道老子憨吗？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暗示？干！
    他骂完阿杰，又开始骂自己。
    阿杰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人，突然说有免费的“好事”送上门，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还要让自己一起出城去。
    他当时只要多想一秒，也许就能发现不对劲。
    但他没有多想，因为他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姑娘的照片，全是那些龌龊的念头。
    他被自己的欲望蒙住了眼睛，然后被人家一锅端了。
    妈的，第二次了，又栽在女人身上。
    “黄毛，”家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从椅子上放下腿，身体往前倾了倾，“我们盯上你很久了，你很真够谨慎的。”
    黄柏尧抬起头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谨慎个锤子啊，谨慎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啦。
    此刻他的嘴里很干，舌根有点发苦。
    家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黄柏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还是那种斯斯文文的表情，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甚至还有几分真诚，如果不看他身后那些拿枪的黑人和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你甚至会觉得他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们调查过你，”家辉说，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报告，“黄柏尧，二十二岁，魔都人。你妈是沈忆楠，云麓时光的CEO，国内咖啡行业的头号人物，身价上百亿。你是你妈的独生子。”
    黄柏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用你的一条命，”家辉弯下腰，把脸凑到离黄柏尧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跟咖啡女王换五千万美金现金，不过分吧？”
    五千万美金。
    这个数字砸进黄柏尧的脑子里，像是一颗炸弹在平静的湖面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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