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剑啸凌霄(下)
第502章剑啸凌霄(下)
一人骤雨。
横压天上群魔,尽扫仙人颓势!
那鬼金羊此刻自云端而立,手中端著的「白玉神盂」却不是凡品。而是他自大罗天凌霄殿上,借自水德星君的法器。
正所谓「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知这世界修士早已修得道法深厚,更有自己传下的正统道法,除了修行境界被天道限制,实力在诸天中算是不弱。
如今他压下境界,真身入【紫气天】,却岂会让自己处于险境?
于鳞中界,他有布置下的三灾葫芦,足以应对一切。
而这白玉神盂中,乃是盛了【道法天】的黄河水。鬼金羊借的是这条黄河中带的水法大道!
正如【紫气天】的道入【道法天】如川归海,反过来便是如海灌江,瞬间便可夺得整条大道!
此刻,以这白玉神盂配合水府仙箓,鬼金羊便可掌握此方天地十成十的水法大道!
唯独要注意的,便是不能打翻了这白玉神盂。一旦倾倒,黄河水泄便是覆水难收,失了大道。
不过,此刻鬼金羊眸子睥睨漠然,看著下方却是大局已定。
只瞧那真龙尾中长剑一甩,登时收了妖气,将那三千猖鬼尽皆收入剑中。
鹤玄真身上龙骨不停闪烁著赤红之色,那是血肉刚刚生成便被细雨剐去。但随著所有猖鬼收起,所有性灵加持之下,鹤玄真却是将真龙之躯消融。
漫天赤红血肉化为蒸腾的血海,最终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皮肤上生出细密红鳞的鹤玄真披著法袍,站在了细雨之中。雨丝击打著他身上鳞片劈啪作响,一层层鳞片炸成血水,沿著天阶滚滚而去。
但新的鳞片在磅礴气血与性灵加持下,不断生成。
鹤玄真站在那里,就如沐浴著一场血雨。
「天尊呃?!」
太一司主的声音还在喉咙里震颤,却已经被某种东西彻底打断鬼金羊抬起了手。
那原本密密麻麻的雨滴,在鬼金羊抬手的瞬间,仿佛同时获得了生命,化作了一只由透明雨水凝成的手掌。
那手掌与常人大小无异,指节分明,甚至能看清指腹上若有若无的纹路。它如同根本
不存在的虚影,轻轻点在了太一司主的额头。
嗡~
下一刻太一司主那巍峨如山,横压天地的法相,竟如同一层层剥落的皮影,开始分解、错位、重叠!
先是身形一分为三。
最外层,是才气。
中间层,是魂魄。
最内层,是功德。
三层身影,清晰分明,却又层层嵌套。
它们被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串联著,无数因果,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而此刻,这张网被那只透明的手掌,牢牢攥住了网纲。
「这几千年,你做的不错。」
鬼金羊的声音平静。
但他的手,那只透明的手掌,五指轻轻收拢,从那张密密麻麻的因果之网中,拈起了一根看不见的因果线。
然后哗啦!
鬼金羊的指尖,轻轻一抽!
那声音,如同千万匹绸缎同时被撕裂,又如同一整座由琉璃铸成的宫殿轰然坍塌!
刺耳!尖锐!却又带著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
太一司主那巍峨的三层身影,在丝线被抽出的瞬间轰然坍塌!如同沙砾被风吹散,彻底地溃散、剥落、化为虚无!
那些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此刻如同被抽开了线头的毛线团,尽数落入鬼金羊的掌心,化为了一张太一仙箓。
同一瞬间,其余司主法相也齐齐一震!
那一道道巍峨如山的身影,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话,甚至来不及露出一个惊骇的表情,甚至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如同被抽走了支撑的皮影,轰然溃散!
尽成仙箓!
漫天神将此刻随著司主因果崩塌消弭,竟也是开始溃散,体内散发出了浓郁孽气,与其身上细微功德化作了无边金色与红色的气息,凝聚了笼罩整个天下的金红云海。
五品天人本就不可能长生不死。他们的永生,是性灵寄托在了天地仙箓之上,换而言之,是寄托在了道家掌握的天道上。
此刻,仙箓被剥离,因果溃散,长生的根基不在,这群本该死去之人,也没了长生的根本。
如今体内孽气凶凶,瞬间便把神将仙官焚烧殆尽。鬼金羊只是一个抬手的功夫,整个【紫气天】数千年的天界雷部,自司主至雷将,尽化虚无。
归其根本,不是司主这般六品面对鬼金羊毫无还手之力。而在于他们的因果,从一开始就被鬼金羊编织。
漫天红云沾染著淡淡金丝,浮动著厚重孽气。那是数千年来,这些天人飞升时造下的孽与功。那些被作为把柄的孽气可以被鬼金羊转孽为德,也自然可以如此刻一般,转德为孽,一朝焚尽。
滚滚孽云下,天阶被映照上了一层猩红。
细雨绵绵,鹤玄真的身上被不断剐下血肉,滚滚血水沿著他的脚底,从一望无尽的天阶流向人间。
「八张。」
鬼金羊站立于云端,淡淡看向鹤玄真,道:「另一张在你那儿。」
「监纪倒是个废物,掌了因果的道法,还能被人给吃了。」
如今,鬼金羊身上流光溢彩。重重霞光从其身后汇聚,在脑后汇聚成八色光轮。
他抬手一点,漫天水汽瞬间旋转凝结,一滴水浮现在指尖,被漫天孽气染得血红。其中,一片瀚海荡漾,浸染著江河湖海。
鬼金羊为不惊动天道,施展的依然是这个世界的术。
「瀚海珠。」
噌那水滴瞬间坠落,恐怖的重量与灵压直接在空气中「擦」出了一条漆黑的裂痕!
鹤玄真幽幽一叹。
这一击,足以将他的气血碾碎,性灵剐个干净。但他的神色中却带著几分释然。
自己想要斩杀九司,还仙箓于天,是做不到了。
但,至少封天百年。局面再如何崩坏,人间总是还存有一线生机。
鹤玄真闭上眼,天上的红云滚滚,长风掀起了他的发丝。身后长阶浸染,赤红如血。
身前仙光普度,金影层叠。
就在瀚海珠要坠下时,一道血光飞鸿而至!
当!
那血光没有直劈瀚海珠,而是斜刺刺得一蹭,将那瀚海珠偏移!
旋即那珠子打著旋儿,再度坠向天阶之下!
此刻,鹤玄真反而是骇然睁眼,猛然看向了下方!
那瀚海珠击穿了云层,直直坠向大地!
鬼金羊双眼一眯,也死死盯住下方!
那瀚海珠的重量,是穷尽了整个天下的水!哪怕是真的龙君在世,也会瞬间被压得筋断骨折!
这已经不是什么肉体可以承载的力量了。哪怕是大罗天上的真仙,不动用道法面对这般天地伟力,也只有一死而已!这种力量,只能由道法化解。
而那瀚海珠斜落的方向,正是此刻万民跪伏的大唐!如此重量的珠子落下,其冲击不知会毁灭多少城郭性命,之后若是天下之水尽出————则大唐亡矣!!
「你!」
鹤玄真猛地看向天上,鬼金羊的神色对于此等景象并无丝毫意外。
才气莹身的鹤玄真哪里不知,这是那天尊早就料到的!哪怕没有被格挡,瀚海珠杀了自己,依然会坠入凡间,以天下之水震得地龙翻身,再以瀚海地涌,吞没人间!
他,要以这通天的道法,灭了人间天下,以绝百年封天的变数!!
鬼金羊此刻甚至没有去看那瀚海珠,而是去看著那道红芒。
事实正如鹤玄真所想,鬼金羊自是跳出了凡间的这盘棋。但他也不可能看著人间赚走百年岁月。
最简单的法子,便是覆灭。人间覆灭不存,则百年无恙。
不然,若只为护身,他为何借来的是白玉神盂不是别的仙家法器?原因之一,便是没了雷霆,水法大道还可以引动天灾,以地震海啸吞没人间。
此刻!
那一道红芒折返,却是落在了天阶下方,一道正在攀登的身影上。
那人上身是一件半身甲,由铁环套扣缀合成衣状,每环与另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正是汉南式的锁子甲。而甲胄下则是一席红色的牛皮内衬,腰间挎著一柄布满血污的无鞘钢刀。
而那红芒一线,落在了那男人手心,却是一把赤红短剑。
与此同时,瀚海珠也正滑过男人身侧。
鹤玄真侧身,与那鬼金羊一同居高临下,看向了下方那道微渺的身影。
「吼!!!」
就在此刻,一声厚重的龙吟磅礴而起!
一头苍茫黑龙竟从那人的影子里轰然撞出,一口吞下了那颗承载了天下水脉的瀚海珠!!!
初时,那男人身侧只探出一颗龙头,漆黑如渊。紧接著,那磅礴身影撕裂云海,从男子身边轰然而上!
龙躯如山,横压苍穹!
只瞧著漆黑鳞片滚滚,吹得那男子长发逆流冲天!
「这是!?」
鬼金羊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快速掐算,却是脸色突然煞白!
「葫芦?」
「三灾葫芦呢!!」
他死死看著那吞下瀚海珠,却寸寸崩裂,全身布满裂痕的黑龙。这条巍峨巨龙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因为这就是他所创造的————南汉地脉龙!!!
轰隆天际好似响起了一道通天彻地的雷鸣!地脉龙在高天之上崩裂,化为了漫天玄黄气坠入云海。
但瀚海珠却已经小了少半。
以天下半阙地脉,消磨瀚海!
「啾!」
紧接著,一只金乌啼鸣撕破长空!一头火鬼裹挟著那轮燃烧的大日,化作百丈火柱,轰然撞入瀚海珠中!滔天火浪熊熊炸裂,瞬间将珠子烧熔大半,海水蒸腾成漫天白雾!
一道紫袍鬼影倏忽掠过,无声融入珠中!珠子剧烈颤动,内部道韵瞬间污浊混乱!
几乎同时,又一道沾染仙光的鬼影化为光气涌入,珠中紫气暴涨翻涌,珠身震颤愈发剧烈,几欲崩坏!
最后!
一头双眼灿金、身披甲胄、人相獠牙的恶鬼,头顶黄符猎猎,手拎大戟悍然斩落!
轰!
瀚海珠应声而碎!
漫天水汽轰然炸开,沿著天阶滚滚而下,如天河倒灌,万流归川。
只是,道意已失。
在那天阶最下方,双花红棍肩头站著座敷童子,却是张开了领域,尽收天阶上滚滚洪流,没入天魔湖内。
「你————没死!」
「我的葫芦何在!」
此刻鬼金羊终于动容,他看著那张熟悉的面孔,却骇然发现,不仅是仙箓自己感应不到,自己那赖以傍身,寄托了大半实力的三灾葫芦也感应不到了!
那披著锁子甲的男子,正是季然的面孔。
「自然是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
鬼金羊此刻哪里还有一分仙家风度?整个人眼底冒出了血丝!
在季然的眼中,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因果线瞬间勾连了整个天地,好似搜山检海一般横扫此方世界!
如今的鬼金羊,已经顾不得天道恶视了。
季然只是平静的看著他,声音带著几分戏谑和轻松。
「自然是不在此方天地了。」
「星官以为,我摘了三灾葫芦,断了鳞中界的因果,还会留在这里等死吗?」
「我,已经返回自己的天外天了。」
「不可能!」
鬼金羊脸色透出了一股苍白,他丝毫没有找到三灾葫芦的踪迹。这仙器虽是他的,但更是兜率宫中赐予,有极大的象征意义。
丢了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而季然淡然以对。
现在的他,是他而非他。
【嗔仙众】这个箓位,只要在自己行走过的诸天界,有受到自己嗔念影响的人,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可托生因果复苏。
鳞中界,自己被三灾抹杀,因果隐匿,对于五十年前的世界来说,自己已经「死」了。但那时,【嗔仙众】已成。于是,自己便托生在了最受自己嗔念影响的赤军子中。
当六鬼凝结,自己苏醒后,便察觉到了这个身体。于是,自己利用鳞中界的香火凝成分神,控制了躯体。至于本尊,自然是带著仙箓与三灾葫芦,回归现世了。
而让季然心悸的,是他发现自己托生于五十年前的这个躯体,竟是和自己第一次进入南汉的躯体一模一样。
简而言之,他成为代行者的第一个世界,所容纳意识的身躯,是今日的自己————在五十年前得箓位【嗔仙众】而托生的。
这诡谲的情况若是以往,自己决计想不明白。但如今才气未散,自己却是抓住了线索这手段加上自己已知的情报,显然是「蝉音」所为。
但如果是蝉音在过去,利用因果道将自己【嗔仙众】的托生之体取来。那等于是先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果」。
一个自己注定能够达成【嗔仙众】的果。
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很好。」
此刻,鬼金羊声音打断了季然的思绪,他双目阴沉怨怼,却是长出一口气。
「缺了一角仙箓,天道不全————那便不要了。」
鬼金羊冷笑一声,死死看著季然,道:「我会屠了此方天地,将所有才气与这个不全的洞天,打包交给兜率宫。」
「你,无论是在哪个天外天,都逃不掉。兜率宫的东西,这诸天万界,还没谁敢拿!」
鬼金羊终究是数千年的星官。
几乎瞬息之间,他便选择了最佳的一条路。
仙箓有缺,他掌控【紫气天】的可能彻底破产,一旦暴露,被人察觉才气这般珍贵的根器,他最多也就喝口汤了。
那么,他直接杀鸡取卵,将整个天下屠尽,把装著才气的洞天交给道祖。
一则能让道祖得了好处,丢失三灾葫芦的罪可抵去不少;二则以道祖的手段,追踪到三灾葫芦不成问题,自己本命仙器还可失而复得;三则找到葫芦的同时,还可以找到季然背后的天外天,一个不为人知且蕴含大道的天外天,只要没被人掌握,哪怕对于道祖,也是天大的造化!对自己而言,绝对是大功一件!
如此,献才抵错,仙器复得,还能赚道祖一份功劳造化。
虽比不得自己掌握【紫气天】,却也无可奈何,终究是没白操劳。
「天已封,法已破,你凭什么屠戮?」
鹤玄真的声音有些干涩,鬼金羊闻言只是冷笑,却是看向季然道:「杨千重虽死,但他终究是有些成果。」
「如今天下才气飘荡,正合我洒下的星宿灵气。」
「那些死去的紫血生灵,会因才气复苏,且实力更上一筹。」
「今日天下妖魔、道门尽颓。」
「已无人能挡。」
季然却是讥笑一声,指了指下方南国,道:「你且瞧瞧。」
「当真无人可挡吗?」
此刻!
南国泥泞之上,旌旗烈烈如潮!几十万坎天军披甲列阵,铁流横亘大地,旌旗翻涌如海,遮天蔽日,吞没最后一丝天光!
年轻的李含章立于万军阵前,那张脸上不见年少轻狂,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幽暗,如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五十年了————」
随著他的感慨,山间、野地、湖泊、村落————一头头紫血生灵狰狞浮现!它们从泥泞中爬出,从阴影里探爪,从每一寸被紫雨浸透的土地上疯狂涌出!
李含章只是轻轻抬剑。
「碾过去。」
轰隆旌旗倏动,如漫天长虹滚滚而出!
马蹄如雷,兵戈如诉!
几十万铁流瞬间淹没南国紫意,将那片妖异的紫色,一寸寸碾进泥里!
此刻!
季然身后,一道道鬼影交叠,最终化为了一头狰狞著五头符鬼特点的巨鬼!
同时,嗔意绵绵,浊仙体生成的血肉再度覆盖上六鬼,加持著力量!
浊仙体嗔目睁开,三张嘴同时刺出獠牙!
血色璎珞缭绕全身,金乌啼鸣间金焰纷纷,好似金花绽落,在他背后流淌著炽烈仙光一嗔目如血,三眼讳神。
三口齐声,血璎金浪!
嗔仙法相笼罩六鬼,映照诸天,整个天下与映射而出的坎天军清晰可见!
「知道我为什么还会浪费香火,过来一趟吗?」
季然的声音带著讥讽,看向那脸色铁青的鬼金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盘棋我已经胜了,可以全身而退。」
季然走到了鹤玄真身边,看向天上,道:「但一个胜者分明获胜,却又折返「那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便是扩大战果。」
鬼金羊神色冰冷,心头一突,好似感觉有些不对,但却算不出问题。有白玉神盂在,自己掌那水法大道,在此界便是顶点,不应有什么风险。
「你身上有孽气,很多。」
季然声音小下来,却是对鹤玄真说的。
鹤玄真一愣,却洒然道:「是。」
「我的【盗形舍】可以盗窃一切。行走南国的时候,我将百姓妖魔的命数偷走了。」
他声音带著一丝释然,道:「终究是道门造的孽,总不能让天下人背著吧?」
闻言,季然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南国百姓被耗尽了命数,说不得下一辈子短命横祸。而鹤玄真窃取所有如此命数,那他的下辈子,乃至未来数次轮回,想做一头猪狗都难。
难怪是他。
终南山一代、姜绕、杨千重、樊玉衡、郇虞————一代代道门将人间棋局做到临近终结,由鹤玄真最终执棋。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将军」,还是将前面所有人,因为落子给人间带来的苦难命数全部背负。
落子无悔,赢得天上,也不欠人间。
季然声音带著一丝敬意,道:「可否借道长性命,助我落子,斩此界最后一仙人?」
鹤玄真闻言大笑,只挥手道:「拿去!」
噗呲!
天魔剑入体,技能【承孽】发动。
技能·承孽:攻击附带持有者造成的杀孽,杀生越多,威力越强!刺中敌人,消耗所有杀孽化为业火!若承孽斩杀敌人,则消耗的杀孽恢复,可继续斩杀。
一剑承孽,焚人绝嗣。
但对于鹤玄真生生世世猪狗不如,极尽一切苦痛,绝难挣脱的命数,此刻已是最好的归宿。
季然抽出剑来,只是对著天上愕然的鬼金羊露出了一抹冷笑嘲弄。他这个身躯只是凡
人,此刻被业火浸染,已经燃烧。
「啾!」
金乌啼鸣,衔著天魔剑直奔双花红棍!后者接过剑来,却是毫不犹豫的返回现世!
轰!!!
鹤玄真死去的躯体骤然失控,万丈龙躯轰然显化!
但那赤红鳞片上,此刻燃起了雄浑无边的业火!那是因果孽力,是焚尽一切的滔滔冤孽!
下一刻!
六鬼所化的嗔仙法相巍峨而起!那法相通天彻地,双臂悍然探出,竟生生擎起了那头燃烧的业火红龙,以龙躯为剑,以业火为锋,直刺苍云!
熊!
无法言喻的业火铺满天际!那些司主与神将溃散的孽气,被这一剑瞬间刺穿爆燃!
业火盈天,鬼金羊终于骇然色变!
这是什么术法!如此恐怖的业火,没有道法加持,莫说自己,哪怕是佛陀真君也扛不住!!
自己不知道!
自己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手段?!
不对,他一定知道,但却没告诉自己!他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所以,自己被算计了!
铺满整个天际的业火在瞬间燃烧,根本没有给鬼金羊反应的机会。
嗔仙法相擎起业火龙骨,鼓动漫天业火层层涌上云端!好似天上凸起一座峰峦,横压真仙!
又如赤剑凌霄,长啸云天!
「金蝉子!你误我!!!」
鬼金羊转身欲逃,却被业火笼罩,这业火显然不是此界阴司而生,赫然碾碎水府仙箓,烧干白玉神盂,吞没了这一名黄道星官。
骤火来去。
天地须臾放晴,只有热风自上而下,吹得旱地生泽,泥沼生花。
天下朗朗,犹如春来。
淮水河畔。
宁梅天站在郇虞身后,抬手点出,却见空气荡漾起涟漪。
「那是——
「灵界。」
郇虞的声音温柔,桃花眼底涟漪晶莹,道:「季兄,打开了天地与灵界的壁垒。」
热风荡起发丝与衣袍,萦起少女的婀娜。
她身畔边城洞开,身侧无数饥民百姓,从尸魔化归凡人。啾啾蹦跳在人群中,在它身后,少年陈清焰的虚影与那宁梅天一般浮动,浓郁的灵气泼洒,数十万人腐烂伤痕渐合,如天下草木,一朝无虞。
此刻。
所有与季然因果纠葛的人,全部都抬头望天。
冥冥中,他们都察觉到了一种通透。
那是不再局限一域的开阔,是季然身上仙箓,为他们锚定了灵界的坐标。
李含章衣袍烈烈,站在南国,身侧涌现生出苍翠,花开翩然;分水河神站在淮水,却见浊浪剔透,清如琉璃;袁薇发丝摇曳,紫丁花缭绕脖颈。她脚下旱地润泽有津,草芽新发————
天上血色淡去,云气生出晚霞,绚烂温和,与天际孤鸿交相辉映,只余嗔仙法相留影渐淡,俯览青山。
人间渐沸,灯火渐起,命数渐薄。
只道是一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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