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罚款

    飞船跃迁至卡戎哨站外围轨道时，舷窗外的星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像是被某种高能辐射长期侵蚀所致。李居胥从休眠舱中醒来，肌肉仍残留着低温冷冻后的麻木感。他活动手指，确认袖中微型枪仍在原位??那把仅巴掌大的电磁脉冲武器，是姜月狐临行前塞给他的最后礼物，号称能在三米内瘫痪任何义体神经回路。
    “还有十分钟对接。”魏忠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已经用假身份申请了停泊许可，登记名是‘星尘货运-7号’，货物申报为废弃机甲残件。”
    李居胥点头，目光扫过舱内监控屏幕。这艘船外表破旧，实则经过姜月狐手下技师的全面改装：装甲夹层藏有反追踪箔条发射器，引擎配备了静音模式，甚至连厕所通风管都接入了一套独立供氧系统，以防毒气渗透。他们不是来逃亡的，是来猎杀的。
    可他不敢完全信任身边这个人。
    自直播事件爆发以来，魏忠祥的表现太过完美??惊慌得恰到好处，忠诚得毫无破绽。可在安全屋那晚，当李居胥故意提起“胡红民曾提到穿制服的人不可信”时，魏忠祥的手指曾在杯沿上轻轻敲击了四下：两短、一长、再一短??那是户部内部情报员之间的暗语回应节奏。
    **他是双面间谍？还是被策反了？**
    李居胥没有证据，只有直觉。而在这片法外之地，直觉往往比数据更可靠。
    “准备接驳。”魏忠祥提醒，“对方要求我们开启外部照明，接受视觉识别。”
    李居胥起身走向驾驶台，顺手按下控制面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这是他在出发前偷偷加装的紧急数据焚毁程序，一旦触发，船上所有与紫宸派有关的文件将瞬间化为量子乱码。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魏忠祥一眼：“你去后舱检查货舱门密封情况，我去应付他们。”
    魏忠祥迟疑了一瞬，随即点头离开。
    舱门关闭的刹那，李居胥迅速调出隐藏分区的日志记录。果然，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飞船曾三次在无人操作状态下自动连接外部节点，最后一次信号指向编号为【ZT-9】的私人监听站??那个代号属于天盾安保的海外分支。
    **他一直在传消息。**
    李居胥眼神骤冷。但他没有揭穿，也没有动手。现在杀了魏忠祥没用，真正要抓的鱼，还在前面。
    十分钟后，飞船缓缓停靠在卡戎哨站第三货运平台。锈迹斑斑的金属对接臂发出刺耳摩擦声，舱外警示灯由红转绿。
    “欢迎来到地狱边缘。”广播里传来沙哑的男声，“请出示通行码、货物清单及检疫证明。禁止携带活体生物、爆炸物、精神类药物或联邦通缉犯。违规者，就地处理。”
    李居胥戴上一副镀膜护目镜，将纽扣摄像机切换至广角模式，然后打开舱门。
    外面是一片混乱而生机勃勃的废土文明。平台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生命体：机械改造人拖着装满零件的推车穿梭其间；披着斗篷的异星种族低声交谈，手中握着未知语言的契约文书；几名赏金猎人围坐在角落饮酒，腰间的武器闪烁着危险的蓝光。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某种腐烂有机物混合的气味。
    他们刚走下舷梯，一名身穿灰袍的掮客便迎了上来，脸上嵌着一块跳动的数据屏，实时显示汇率：“两位新面孔？需要向导吗？本地规矩??每人缴纳五十信用点入场费，或者……用情报抵扣。”
    李居胥冷冷道：“我找‘熔炉商会’。”
    那人动作一顿，屏幕上的数字瞬间冻结。
    “熔炉？”他压低声音，“你们不该来这儿提这个名字。”
    “我不仅提了，还要见他们的话事人。”李居胥递出一枚芯片，“这里面有1.4吨精炼环焰蓝金的交易记录，包括运输路径、买方账户、以及……它原本该去的地方。”
    掮客接过芯片，插入颈侧接口读取片刻，脸色变了：“你就是那个直播的人。”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李居胥逼近一步，“你也曾是联邦公民，或许家人还住在母星。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矿石造出了能摧毁城市的机甲，下一个沦陷的，会不会就是你拼命想逃离的地方？”
    沉默良久，掮客终于点头：“跟我来。但记住，进了熔炉的地盘，生死不论。”
    他们穿过层层关卡，沿途所见令人窒息。这里有贩卖记忆片段的黑市摊位，有人自愿割让五年寿命换取一笔巨款；有被锁链拴住的精神奴工，被迫为买家进行高强度思维运算；更有整排密封舱室，里面漂浮着尚未完成基因改造的克隆体，标签上写着“S级战斗适配型”。
    最终，他们抵达一座由废弃空间站改造而成的巨大建筑，外墙刻着一行扭曲的文字：
    **“火中取利，灰中求生。”**
    内部是一座环形大厅，中央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蓝色火焰??那是用低纯度环焰蓝金驱动的能量核心。四周高台上坐着十余名代表，各自身后站着武装护卫。这些人来自不同星域、不同组织，却有一个共同身份：黑港走私网络的核心买家。
    主座之上，是一名全身包裹在银色织物中的女人。她的脸隐藏在一层流动的全息面纱之后，唯有一只眼睛裸露在外??那只瞳孔竟是深邃的星空色，仿佛蕴藏着整个银河。
    “李居胥。”她开口，声音经过多重变频处理，听不出性别，“你胆子很大。炸开一个矿区，就想撼动整条产业链？”
    “我不想撼动。”李居胥平静道，“我想斩断。”
    他举起终端，播放一段视频：黑港-7号船上的工人获救画面，其中一人正是此前失踪的周文远助手陈默。视频末尾，展示了徐景澜女儿名下公司资金链断裂的新闻截图。
    “你们买的不只是矿石。”他说，“你们参与的是叛国交易。而现在，这条链子已经开始崩塌。廖区首已入狱，徐景澜失踪，发改委正在接受特别审计。只要我愿意，下一秒就能把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账户、交易记录公之于众。”
    大厅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星空眼的女人轻笑一声：“所以呢？你要勒索我们？加入我们？还是……请求庇护？”
    “我要合作。”李居胥道。
    众人哗然。
    “你疯了吗？”魏忠祥忍不住低吼，“这些人是罪犯！”
    “而我是猎人。”李居胥回头看他一眼，意味深长，“猎人不会拒绝进入狼群的机会。你们每一个人都曾购买过非法矿石，这意味着你们掌握着不同的分销渠道、洗钱路径、甚至……紫宸派在境外的联络人名单。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交出这些信息，我可以保证你们在未来三个月内不受联邦追捕??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的保护。”
    “凭什么相信你？”左侧一名独臂男子怒喝，“你不过是个逃犯！”
    “凭这个。”李居胥取出一颗胶囊，放在桌上缓缓推开。液体在其中微微荡漾，泛着幽蓝光泽。
    “灵脉素原液，纯度92.7%。来自于B-7区段最后一炉成品。据我所知，这种级别的提炼技术，整个外域只有三家工厂能做到。而你们当中，有两家的老板此刻就坐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告诉我你们知道的一切，这瓶药归你们。否则……它将成为联邦最高法庭指控你们共谋叛国的第一份物证。”
    空气凝固。
    五分钟后，星空眼的女人抬手示意安静。“我可以提供北美自贸区的转运节点地图，以及近两年的资金分流模型。”她说，“但我有个条件??你要帮我找到一个人。”
    “谁？”
    “胡红民。”她缓缓道，“三年前，他本应将一批关键数据交给我，却在中途消失。我以为他死了。但现在我知道，他还活着。而且……他可能已经接触过你。”
    李居胥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胡红民并非单纯为了正义归来，他早就在布局一张更大的网。而自己，不过是这张网中最新的一环。
    “我可以帮你找他。”李居胥说，“但你要先兑现承诺。”
    交易达成。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李居胥如同游走在刀锋之上。他逐一接收各势力提交的情报，同时不断甄别真伪。有些是精心伪造的误导信息，有些则是足以引爆星际战争的真实档案。其中一份文件尤其令他震惊：
    >【项目代号：“赤冕”】
    >内容摘要：紫宸派正秘密资助一项基因强化计划，利用环焰蓝金能量激活人类远古染色体片段，试图培育出具备“星瞳境”潜能的超级士兵。实验基地位于小行星带K-13区，代号“伊甸熔炉”。首批受试者共三百人，均为从各地拐卖而来的孤儿与流浪者。
    **他们在制造神，而非战士。**
    李居胥连夜整理资料，准备传回母星。然而就在他即将发送时，系统突然弹出警告：
    【检测到量子窥探信号，来源不明。传输已自动中止。】
    他猛地抬头，发现魏忠祥不在房间。
    冲出房门，走廊空无一人。他奔向通讯室，途中触发一处红外陷阱??墙壁猛然裂开，两名masked杀手扑出，手中电锯嗡鸣作响！
    李居胥翻滚闪避，袖中微型枪连射两发脉冲波，击中其中一人颈部义体关节，使其瞬间瘫痪。另一人攻势凶猛，逼得他退至栏杆边缘。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掠过！
    寒光闪过，杀手头颅飞起，身体轰然倒地。
    胡红民站在血泊之中，右臂完全金属化，如同一柄可变形战刃。
    “你果然还活着。”李居胥喘息道。
    “我说过，我还有别的路要走。”胡红民收起手臂，“但现在，我的路和你的重合了。魏忠祥已经投诚紫宸派十年，他是徐景澜安插在你身边的最后一道保险。刚才那份‘赤冕’文件，是他故意泄露的饵，目的是引你前往K-13区??那里不是实验室，是坟场。他们会把你当成叛逃者公开处决，顺便嫁祸给外星势力。”
    李居胥冷笑：“我就知道他敲杯子的方式太标准了。”
    “现在怎么办？”胡红民问。
    “继续演。”李居胥擦去嘴角血迹，拾起杀手掉落的通讯器，“让魏忠祥以为我拿到了全部情报，正准备逃往小行星带。等他上报消息，紫宸派自然会调动资源围剿‘假目标’。而我们……”
    他望向舷窗外那片深邃宇宙，眼中燃起猎人的火焰：
    “去真正的伊甸熔炉。”
    三日后，一艘伪装成医疗救援船的快艇悄然脱离卡戎哨站，驶向南十字座方向。船上只有两人：李居胥与胡红民。他们携带的并非数据芯片，而是一枚特制信标弹??一旦激活，便会模拟出三千条虚假通信流，吸引敌方侦测卫星全部注意力。
    与此同时，母星之上，姜月狐收到一段加密影像。画面中，李居胥站在未知星球表面，身后是坍塌的地下设施残骸。
    “告诉监察院，”他说，“‘赤冕计划’真实地点不在K-13，而在月球背面南极谷。我已经找到第一批实验体遗体，DNA比对正在进行。另外，请发布全球通缉令：魏忠祥，原户部典史，现为紫宸派C级执行官，代号‘灰鼠’。他手上沾着周文远的血。”
    影像结束前，他补充了一句：
    “不要等我回来。继续曝光，直到最后一个谎言倒塌。”
    而在遥远的深空，那艘小船正穿越陨石带，接近一颗被尘埃云笼罩的废弃殖民星。雷达显示，地表下方存在巨大空洞，热源活跃，电力波动频率与B-7区段熔炼炉完全一致。
    胡红民检查装备，低声问：“如果这次又是陷阱呢？”
    李居胥系紧战术背带，拉动枪栓：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猎人归来。”
    飞船缓缓降落，舱门打开时，狂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
    远处，一座巍峨的钢铁建筑矗立在荒原中央，顶部高悬着一面残破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古老徽记：
    **九条蛇缠绕皇冠，口中吐火。**
    紫宸之印。
    李居胥迈出第一步，靴底踩碎焦土。
    他知道，这一战不死不休。
    他也知道，从此以后，再不会有官方档案记载他的名字。
    但没关系。
    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说起“那个敢直播真相的男人”，
    只要还有孩子指着星空问：“猎人真的存在吗？”
    那么，他就从未真正消失。
    风暴已至。
    猎人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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