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5、最后的弦断了。

    余欣这次回乡的行程排得很满，先是回二中母校参加了助学基金揭牌仪式，又和县领导开了个座谈会，敲定了万龙会在雾水县投资建设农产品深加工基地的初步意向。
    后面她还给外婆办一个六十八岁的大寿。
    场面很热闹，以前早就没有任何印象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甚至连一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都来了。
    虽然余欣知道他们多半是冲着她现在的身份和钱来的，但她依旧是笑容满面地亲自迎接每一位亲戚进酒店吃饭。
    毕竟到了她这个层次，已经没必要计较这些小事了，不过是多了一些想沾光攀关系的远亲罢了。
    给外婆办完大寿后，余欣没有直接回明珠城，而是开车独自一人来到了二中后面的河边。
    余欣沿着河边慢慢走着，高跟鞋踩在新铺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这地方变化很大。
    三年多前这里还是一条光秃秃的水泥路，河边杂草丛生，只有几棵歪脖子柳树。
    现在两岸都做了绿化，种上了成排的银杏和桂花，还修了木栈道和观景平台，成了县城居民饭后休闲溜达的首选之地。
    余欣在曾经落水附近的地方停了下来，扶着栏杆看着面前缓缓流淌的河水。
    就是这里。
    三年前高考前，她被赵珠带着几个女生堵在了这里，赵珠把她推下了河。
    河水灌进口鼻的那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好在语彤姐的人出现了，把她救了上来。
    自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懦弱女孩，她加入了万龙会这个大家庭，有了一群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姐妹，也做成了一份惊天动地的事业。
    余欣看着平静的河面不知道站了多久，忽然开口道。
    “出来吧！”
    赵珠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脸色阴晴不定。
    “你知道我来了？”
    “知道。”
    余欣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双手环胸，平静地看着她。
    明明她站在河岸边地势更低的地方，赵珠站在岸上地势更高的位置，她反而像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一样，这就是气场带来的压迫感。
    “你跟我跟了三天了，从二中到县政府，再到酒店门口，今天早上还在渔悦坊门口蹲了四十分钟，赵珠，你的跟踪技术真的很差。”
    赵珠的脸色变了变。
    她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知道又怎么样！你今天一个人都没带，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挥手。
    河岸两侧的绿化带里，呼啦啦窜出来十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手里拎着钢管和棒球棍的小混混。
    这些人是赵珠用刘浩借她的十万块钱找来的。
    在雾水县这种小地方，十万块足够雇十几个街头混混替你卖命了。
    为首的是个剃着莫西干头的精瘦青年，嘴角叼着半截烟，斜着眼睛打量了余欣一眼，嗤笑道：“赵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欠你钱的婊子？长得挺正啊，就她一个？”
    “就她一个，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兜着！”赵珠咬牙切齿地说。
    莫西干头把烟头往地上一吐，拎着钢管往前走了两步，冲余欣道：“美女，别怪哥哥下手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余欣胸口那枚徽章。
    那是一枚龙形徽章，还是那种包了金边的铂金色。
    作为在雾水县混的小混混，他也大概知道万龙会徽章的区别。
    银色徽章是普通成员，包了金边的铂金色那都是核心大人物，纯金色只有一个，那就是万龙会的大小姐。
    万龙会。
    她居然是万龙会的人！而且还是铂金徽章级别的大佬！
    莫西干头身体本能地颤抖了起来，双腿都开始发软了，他身后那些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有人还在催促。
    “哥，动手啊！不就一个女人嘛......”
    话没说完，他们就听到了大量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密，很沉，四面八方似乎都有。
    小混混们下意识地转头，然后他们的表情一个个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大坝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清一色的银色龙形徽章。
    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莫西干头和他身后的小弟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踢到铁板了！是万龙会的人！”
    莫西干头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地跪起来，对着余欣拼命磕头。
    “姐饶命！饶命啊！我不知道您是万龙会的人！”
    “是赵珠，是赵珠这个贱人骗我们说您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我们是被骗的！我们是被骗的啊！”
    他身后那些混混也全都吓得跪地求饶。
    他们这些人平时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但跟万龙会比，那就是蚂蚁跟大象的区别。
    他们这群小卡拉米怎么可能惹得起对方。
    “姐饶命啊！我们真的是被骗的！”
    “是赵珠这个害人精，她说您欠她钱，我们才来的。”
    “对对对！都是赵珠！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
    十几个人跪在地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磕得额头都冒血了。
    赵珠站在他们中间，看到那么多黑衣人出现，身体本能地发抖起来。
    只有真正面对万龙会的人，才知道有多恐怖。
    “一群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忽然，赵珠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余欣看都没看那群跪在地上磕头的混混，目光始在赵珠身上，嘲讽道：
    “赵珠。”
    “三年多了，你还是只会这一招吗？叫几个小混混来堵人？你能不能有点长进。”
    赵珠被她那轻蔑的眼神彻底激怒了，红着眼睛吼道：“余欣你有本事别仗着人多！有本事单挑啊！”
    “单挑？”
    余欣轻轻笑了一声。
    “行啊，我满足你。”
    她当即脱掉西装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一名黑衣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你要单挑，我成全你，只要你能打赢我，我让你走，打不赢的话……你知道下场的。”
    赵珠看着余欣这么看不起自己，更怒了，把砖头往地上一摔，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她不信自己打不过一个当年的胆小鬼。
    然而她错了。
    她的拳头刚挥出去，就被余欣轻松躲掉了，同时余欣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脚在她脚踝猛地一踹，赵珠瞬间就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在了石板路上，直接把下巴磕出了血。
    一招。
    只用了一招，赵珠就趴在了地上。
    赵珠挣扎着想爬起来，后背却被一只高跟鞋踩住了，动都动不了。
    余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
    “赵珠，你知道吗？”
    “我这些年学的东西，都是为了对付比你危险一百倍的人，你觉得你自己算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把你送进监狱，恨我过得比你好，甚至到现在你都觉得自己的人生是被我毁掉的，对吗？”
    “没错！就是你！还有那个柳语彤！”赵珠咬牙切齿地说。
    “笑话！”
    “当初是谁在厕所霸凌同学的？是谁把我推到河里的？是谁带着混混在校门口堵人的？赵珠，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一步一步作出来的，你赖不到任何人头上！”
    “你以前欺负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弱，现在你恨我，是因为你发现我比你强。”
    “从头到尾，你都没变过，你永远只会把自己的不幸怪到别人头上。”
    “够了！”赵珠红着眼睛吼道，想打断她。
    “还不够！”
    “赵珠，我告诉你，你现在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我想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你抬头看看我身边的人，看看他们是什么人，再看看你自己。”
    赵珠僵硬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黑压压的黑衣人。
    她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她和余欣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只是她心里面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余欣终于松开了脚，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放你走，也是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毕竟我是守法的人，不想在你这种人身上脏了手。”
    “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出现在语彤姐面前。”
    “否则，我只需要一个电话，你和你家里人，全部都要从这个地方消失，我说到做到。”
    赵珠浑身猛地一颤。
    余欣没有再看她，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下，转身沿着银杏大道朝车队停靠的方向走去。
    同时那些小混混也被带走了
    金色的银杏叶被风吹落，落在她的肩头，又轻轻滑落到地上。
    身后，赵珠一个人跪在那片空地上，望着那个被黑衣人环绕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这次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恨，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无力感。
    差距太大了。
    大到连恨都觉得可笑。
    她三年多在牢里积攒的所有恨意，她用十万块钱精心策划的报复，在对方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人家甚至都不屑于对她动手。
    赵珠跪在那里，忽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是低低的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多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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