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冷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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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多次外勤下乡、集中攻坚，我们一众工作人员体恤经费紧张，主动节俭自律，放弃在外聚餐开支，统一回到政府伙食团就餐，硬生生为计生办节省下数百元的办公生活经费。
    老文主任精于算计、过分节流，看着结余的经费，便想着进一步压缩开支、严控支出、抠省经费，于是便拿最基层、最无话语权的一线外勤补贴开刀。
    算盘打得滴水不漏、账面做得干干净净，看似为集体节约开支、严控经费，实则省了钱财、寒了人心。
    基层工作，靠的从来不是制度条文、硬性管控、克扣节俭，靠的是人心、是干劲、是体恤、是温情。
    数月以来，所有人不计得失、不分昼夜、不畏艰辛、不惧矛盾，拼死拼活攻坚清收、清理白条、化解积弊、突破难点，硬生生干出成绩、盘活账务、盘活局面、盘活经费。到头来，账上有钱了、工作见效了、局面打开了，最先削减的，却是一线跑腿流汗之人最微薄、最基础的辛苦补贴。
    人心似水，宜暖不宜冷；干事如火，宜燃不宜熄。
    今日五元腰斩补贴，看似小事一桩、几元零钱，却凉透了一众基层干事人的心。
    我暗自叹息：这般过度节流、不近人情、薄待实干者的做法，看似省钱，实则最是得不偿失。今日薄待众人、克扣辛苦、漠视付出，明日便无人愿意冲锋、无人愿意担当、无人愿意吃苦、无人愿意较真。
    人心一旦冷却，干劲一旦消散，再强硬的制度、再精细的算盘，也推不动基层工作的分毫进展。
    这个初夏，有六一孩童纯真的欢愉、有亲友团聚的温情、有劳作落幕的安稳、有薪资到手的踏实。
    却也因五块薄利、一次克扣、一番凉薄，看透了基层职场最真实的人心冷暖、得失利弊。
    山河依旧，夏风灼灼。
    劳碌终有停歇，人心最怕寒凉。
    往后工作，我心中已然通透：公家的事尽力即可，人情的事适度即可，实干的苦自己知晓即可。不必事事较真、处处拼命、件件尽责，薄待之地，不必倾尽热忱。六月官场见冷暖，浮生烟火悟人心。
    六月入夏，暑气一日浓过一日。罗家坝的场镇烟火、街巷秩序、机关作息，都随着盛夏的脚步，慢慢燥热起来。经历五月伙食补贴减半、人心微凉的风波之后，办公室氛围一直淡淡的，众人嘴上不言，心底都憋着一口气，干劲不如开春滚烫，出勤只是本分，做事只求稳妥，不再像先前那般拼命较真、全力以赴。
    六月的第一个周一，逢罗家坝固定赶场日。按照镇政府惯例，赶场天必须全员到岗、坐班值守、便民办公，不得迟到早退、不得脱岗空岗。一大早，机关大院开门，各办公室人员悉数到齐，大家各自归位、收拾桌面、整理台账、静坐待岗，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偌大的计生办办公室，桌椅整齐、人员肃静，人人端坐工位，唯独空出一张主位办公桌。
    那是老文主任的位置。
    空位冷清、桌椅闲置，一眼望去便知今日主官缺席。
    正当大家默默坐班、各自沉静之际，分管领导老史踱步前来例行查岗。他扫视一圈全员到岗情况，目光掠过整齐坐班的众人，最后落在空着的主任位置上，随口淡淡解释一句：“老文昨天下午就回城了，今天去县局报到，明天开始参加全县计生业务集中培训。”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下，听在我们一众一线干事耳朵里，却是五味杂陈、万般难言。
    无人接话，无人应声，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声。所有人低头默坐，心中各自翻涌，竟是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也不敢多说一句。
    基层规矩，向来对下严苛、对上宽松。
    平日里，老史、老文二人对我们考勤抓得极严：迟到一分钟要点评，早退片刻要问责，坐班松懈要批评，下乡漏岗要通报。月月强调纪律、日日重申作风，要求我们全员坚守岗位、恪尽职守、风雨无阻、绝不松懈。
    可真正轮到领导自己，规矩便成了摆设。
    所谓“县局培训”，明眼人心里都通透。年年常规业务培训，本可按期报到、当日往返、公事公办。偏偏提前一日回城，借着培训名义进城逗留、休闲放松、应酬游走，借着公务名头堂而皇之吃喝消费、开票报销。
    我们日日守岗、月月攻坚、日晒雨淋、吃苦受累、分毫补贴都被精打细算、腰斩克扣；领导却借工作之名进城消遣、公费开支、轻松自在。
    同样的岗位，两样的活法；同样的规矩，两样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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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基层最真实的权力便利、身份差别。
    心中虽有怨气，却无人敢言。几番风波下来，大家早已看透：干事的人永远在受累，掌权的人永远在享福，实干者没有优待，掌权者自有门路。
    所幸六月初镇里启动计生服务站翻新修缮工程，借着场地整修、环境升级的契机，我们干部职工的集体宿舍也同步翻新改造、提档升级。墙面粉刷一新，地面平整干净，床铺规整布局，居住环境彻底改善。
    先前老旧宿舍潮湿昏暗、杂乱拥挤、漏风返潮、居住憋屈，人人住着心里烦闷；如今焕然一新、通透明亮、干净清爽，也算连日压抑心境里的一点宽慰。
    工作之余，大家自发动手搬宿舍、挪行李、整理床铺、打扫卫生、归置物件。忙忙碌碌、搬搬抬抬，汗水流着、活干着，郁结心头的闷气也悄悄疏散了不少。
    众人一边收拾居所、一边说笑闲谈，还饶有兴致地讨论着为新宿舍取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有提议，或清雅、或朴实、或励志、或闲适，反复斟酌、几番推敲，却始终没有定下一个合意的名字。几番热议，最后索性搁置，留待日后慢慢品味、慢慢定名。
    新居所新气象，终究稍稍抚平了办公室连日积累的心理落差。
    喧嚣褪去、静坐回想，我心底一直藏着一桩深深的悔事。
    前些日子办公室人多之际，我一时心性急躁、情绪上头，当众直面顶撞了分管领导老史，言语锋利、直抒胸臆、借题发挥、当场据理力争，等于当着全体同事的面将了他一军，让他颜面尽失、下不来台。
    事后冷静细思，越发后怕、越发懊悔。
    身在体制职场，当众顶撞分管领导，是下属最犯大忌、最不明智的行为。无论道理对错、无论人心向背、无论公私曲直，下级当众挑战上级权威，终究是锋芒太露、心性太急、不懂收敛、不懂藏拙。
    我与老史的纠葛，并非一日之寒。
    早年他在草堂乡担任乡长之时，我正值草堂乡计生办负责人，共事期间便因经费开支、工作统筹、权责分歧闹得极不愉快，心结早已埋下。
    本以为山水不相逢、旧事随风去，谁料世事弄人、冤家路窄。多年之后，我调回罗家坝履职，他也机缘巧合调来本镇，更被孟书记直接安排分管计生工作，再度成为我的顶头上司，重新管着我们一办人马。
    旧怨叠加新职，昔日芥蒂重翻出来，彼此心中都有数。
    如今他与老文主任搭班搭档、主抓计生全盘，两人一心抓收款、抓任务、抓考核，工作推进力度极大、标准极严、压力极重。可与此同时，二人又巧立名目、想方设法进城报账、外出开支、公费消费，挖空心思变通经费、宽松自己、优待自身。
    一线职工吃苦受累、待遇微薄、补贴缩水、处处受限；领导外出潇洒、公费兜底、待遇宽松、事事便利。
    如此反差，日积月累，积怨渐深，全员心底意见极大、情绪极重。
    那日我一时冲动、不吐不快，借着工作分歧当众直言对抗，宣泄长久积压的不平。话说痛快了，心结暂时疏解了，可冷静细思，后患无穷。
    官场最忌撕破脸面、直白硬刚。
    他身为分管领导、手握权责、掌握考核、把控进退，一旦记恨在心、借机挟私、刻意打压，往后我的工作日子必然步步受限、处处为难、举步维艰。
    一念急躁，换来无尽隐患。自此我暗自警醒，往后遇事必须沉心敛气、藏锋守拙、少说多做、隐忍行事，不再逞口舌之快、图一时之爽。
    人事纵然复杂，工作仍需推进。
    心绪沉淀之后，我迅速调整状态，回归本职工作。
    多年前我在草堂乡任职时，亲手起草拟定的村民自治章程、计生管理协议，历经数年打磨、推敲、完善，如今在罗家坝全镇正式落地实施、全面推行。
    章程规范、协议清晰、条款贴合乡村实际、贴合基层管理，是多年一线工作经验的沉淀。为扎实推进六月基层计生常态化工作，我们沉下心、俯下身，认认真真逐村整理台账、逐组梳理名册、逐户核对信息，工整抄写所包片区各村的育龄夫妇明细台账。
    纸面工作扎实落地之后，我们再度全员下沉、入户走访，深入田间地头、农家院落，广泛开展政策宣传、耐心讲解自治章程、逐条解读协议条款，面对面与农户沟通、点对点签字确认，把基层管理工作做细、做实、做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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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冷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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