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告御状

洛马城主府议事大厅内，气氛庄重而压抑。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这次大会和之前的大会位置布局基本一致，左侧是以红衣主教奥加为首的武魂殿代表，神情肃穆；右侧则是以洛马城主威尔斯·铁棘为首的本地权贵与官员，不少人脸上带着忧虑或愤懑之色。
 长桌主座上，比比东端坐如钟，身着金边白绒教皇袍，头戴九曲紫金冠，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两潭深不可测的幽泉。
 议事已进行了一个多时辰。武魂殿方面提出并推进了几项常规议题：关于城内物资调配的优化方案、关于加强北城墙防务的魂师轮值安排、关于与天斗军方联合作战的最新协调计划……每一项都经过反复讨论、修改、妥协，最终勉强通过。
 大厅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疲惫感。窗外的日头已爬至中天，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光影，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就在这时，右侧席位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贵族缓缓站起身。
 他年约七十，身形佝偻却穿着极为考究的深紫色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家族荣耀的徽章——那是荆棘花领地历史悠久的“银橡木”家族的纹章。他名叫霍华德·银橡木，在本地贵族圈中素有“贤者”之称，因其家族数代积累的财富与声望，以及他本人常年热衷慈善、资助文学艺术，在民间也有一定美誉。
 此刻，霍华德脸上布满愁容，他颤巍巍地抬手，向主座上的比比东深深一躬。
 “尊敬的教皇冕下，”霍华德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请容老朽……僭越进言。”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老贵族身上。
 比比东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霍华德爵士，请讲。”
 霍华德直起身，老眼望向比比东，眼中竟泛起泪光。他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眼角，动作缓慢而充满仪式感。
 “冕下，”霍华德的声音带着哽咽，“老朽……老朽首先要代表洛马城全体市民，向您的仁慈与悲悯，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感激！”
 他再次躬身，语气愈发诚恳：“自兽潮肆虐以来，是您，伟大的光明教皇，亲临险地，统筹大局；是您，下令敞开洛马城门，接纳四方逃难而来的无辜百姓；是您，以神之胸怀，庇护那些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可怜人！您的善举，如冬日暖阳，照耀这片被阴霾笼罩的土地！洛马城的史册上，必将永远铭记您的恩德！”
 这番赞誉之词情真意切，在场不少权贵纷纷点头，低声附和。
 比比东静静听着，表情无喜无悲，只是那双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霍华德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中的哽咽化为沉痛：“然而……冕下啊！老朽今日冒死进言，实在是……痛心疾首，不得不言！”
 这位老绅士苍老的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老朽身为洛马城前首席法官，在洛马城生活了整整七十年！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老朽的血脉与记忆！老朽爱这座城市，如同爱自己的生命！正因如此，老朽必须……必须将城中正在发生的惨状，如实禀报于您！”
 霍华德抬起头，老泪纵横：“自冕下下令大开城门、收纳难民以来，洛马城内……秩序已然崩坏，市民苦不堪言啊！”
 霍华德掰着手指，一条条数落，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第一，治安恶化，犯罪猖獗！下城区的盗窃案、抢劫案、斗殴案，较之兽潮前飙升了五倍不止！许多难民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他们中的不法之徒便趁夜作乱！商铺屡遭打砸抢掠，市民夜不敢出户！老朽家族名下的一处绸缎庄，上月就被洗劫三次！店伙计被打成重伤，至今卧床不起！”
 右侧席位上，立刻有几位贵族出声附和：
 “是啊！我家的粮铺也被抢过！”
 “城西的酒馆天天有人闹事！”
 “我家护院前几天抓到一个翻墙的难民，身上还带着刀！”
 霍华德继续道，声音愈发悲愤：“第二，物资紧缺，物价飞涨！原本洛马城储备的粮食、药品、布匹，足够支撑全城军民一年之用。可如今涌入难民超十万！每天消耗的物资如山如海！城内米价已涨了三倍！药品更是有价无市！普通市民买不起粮，看不起病！而难民们却还在不断消耗本就不多的资源！”
 一位胖商人模样的权贵接口：“冕下，霍华德爵士所言句句属实！我经营的药材行，库存早已见底，可每天还有无数难民来求药，不给就闹，给了又没货补给其他老主顾……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霍华德擦去泪水，声音开始颤抖：“这第三……也是最让老朽痛心疾首的！是那些难民中的暴徒，竟敢公然对抗官府，抢夺官仓，攻击武库！”
 他猛地提高声调，几乎是在控诉：“就在这一个月内！北城官仓被冲击三次！这些暴民竟有组织地抢走粮食数百石！西城武库的运载车辆在转运箭矢途中，遭上百难民拦路抢夺，押运士兵被石块砸伤多人！这些……这些简直是无法无天！”
 大厅内一片哗然。武魂殿一侧，奥加主教眉头紧锁，几位执事交换着眼神，神情凝重。
 霍华德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名字：“而这一切暴行的背后……老朽多方查探得知，皆是一个名为‘狼牙帮’的难民团伙在煽动、组织、指挥！”
 “狼牙帮”三字一出，比比东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霍华德继续控诉，声音中带着恐惧与愤怒：“这个‘狼牙帮’，首领是个蒙面女人，自称‘狼牙’，身手了得，心狠手辣！她不仅带领难民抢夺官仓，更在半月前，公然带领数百暴民，强行占据了下城区‘泥鳅巷’一带的街区！将原本居住在那里的市民驱赶出去，霸占房屋，设立关卡，俨然成了国中之国！”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双手奉上：“这是老朽收集的证词与记录！‘狼牙帮’在泥鳅巷私设刑堂，对不服管束者动辄殴打囚禁；他们向周边商户强收‘保护费’；他们甚至……甚至多次暴力抗法！城卫军前往维持秩序，竟被他们用棍棒、石块打退！有三名士兵被打成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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