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兵将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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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训斥了张介宾一顿，却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张荷华袆衣伴驾这件事的影响。张荷华当不当他的皇后，朱慈炅其实是不在意的，反正张太后要给他选一个。
    朱慈炅想的是，张太后要是不选张荷华，他的两个妈要掐起来。后宫会大乱的，老娘绝对不是母后的对手，他自己夹在中间，得难受死。
    外人会觉得任太后搞事，添乱，但朱慈炅不会，他没资格。
    大明朝抢走了她唯一的儿子，连一起吃个饭都要预约。张荷华替代了朱慈炅在任太后心中儿子的位置，陪伴在她左右，与她同食同寝，这个张荷华又乖巧机灵，讨人喜爱。
    任太后只是把她的母爱倾注在了张荷华身上，早就认定张荷华就是她儿媳妇了，她对张荷华好得不得了，有时候让朱慈炅都有些嫉妒。
    朱慈炅只是她生的儿子，而张荷华是她养的女儿，亲生的绝对赶不上抱养的，尤其是朱慈炅根本就不是个正常的儿子。
    朱慈炅闷闷不乐的在乾清宫溜达，突然听到训斥声。交泰殿的护卫百户牛存仁，正被昭武卫游击马献图骂。他们躲在廊柱后面，没看见朱慈炅。朱慈炅直接走了过去
    “献图、大牛，发生什么事了？”
    骂人和挨骂的连忙向朱慈炅施礼，垂手静立。马献图是马世龙长子，以前在马世龙身边，毛文龙把毛承禄塞进昭武卫后，马世龙有学有样，也把儿子塞进昭武卫。
    大牛叫牛存仁，只是个百户，不过是初代昭武卫悍卒，朱慈炅对那帮士兵活下来的，好多都能叫出名字。燕山时牛存仁跟着解学熊的后勤队捡了大漏，立功晋升的。
    牛存仁一脸通红，马献图也低着头，余光瞟向牛存仁，欲言又止。他不说，朱慈炅一靠近也发现了，牛存仁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味。
    朱慈炅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小手在鼻子前挥了挥。
    “咦，大牛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好臭！”
    牛存仁吓得退后一步，脸上更红了。马献图刚刚几乎要揍人，这会反而说起好话了。
    “陛下，大牛有个好友，参加了南征，立功升千户了，昨天他们相遇。大牛可能忘了今天要值岗，就多喝了点。”
    朱慈炅点点头，看着牛存仁。
    “刘小狗？”
    牛存仁连忙点头。
    “陛下，他早就有大名了，叫刘存义。”
    朱慈炅呵呵一笑。
    “呵，朕才懒得记他大名，小狗好记。怎么，这倒霉孩子这回没有受伤摔断腿，还立功了？”
    牛存仁一下就不紧张了。
    “受伤了，这回还是内伤，医官说要休息几个月。他说自己耳朵都聋了，不过卑职发现他吹牛，还能听到。他这次在安南阮氏长城，立下了奇功，听说还是破城关键。
    哎，受伤了都能立功，他这是走狗屎运了。”
    朱慈炅哈哈大笑。
    “你不服气，所以把自己灌醉？”
    牛存仁连忙解释。
    “哪有，卑职只是没有去安南罢了。是医官不准他喝酒，他手下又要敬他酒，卑职把他那份喝了而已。”
    朱慈炅点点头，对马献图仰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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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骂了，这是朕的老兵，马将军能不能给朕个面子，打打手心，罚点银元就算了。”
    又对牛存仁喝道。
    “大牛，记住了，下次可不许了。”
    马献图目瞪口呆看着朱慈炅潇洒而去。不是，陛下，末将也没有考虑过要把这大牛怎么样啊，本来打算骂一顿就完了。这下好了，给你面子，不仅要挨打，还要罚钱了。
    只有牛存仁望着朱慈炅的背影，一脸得意，陛下亲自给我求情欸。
    唉，一对牛马！
    朱慈炅的脚步潇洒，心情却更低落了。他眼里看到的可不是什么护卫酗酒，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牛存仁和刘存义都是孤儿，刘存义要小一岁多，两个都是通州码头的力夫出身，牛存仁还有叔父照顾，不过，也算是完全一样的起步。
    但刘存义更聪明，更愿意读书，牛存仁通过基础识字后，就不学习了。现在，牛存仁还是百户，而刘存义已经成为千户，算是中层指挥官了。
    一般人不会注意两个人性格中的差距，只会注意到两个人如今身份的大不同。
    参加南征的部队并不是新六卫中最强的，但南征大胜，他们普遍在身份上都会跃升，这个事对整个新六卫士气的影响绝对不会小。
    赏功提拔，也是一门大学问啊。
    朱慈炅承认个体的差别，像马献图他们一入军便是高级官员，这得益于他们父辈的功劳，众人对此或许已默认。但同时起步的两人，这种差异绝对非常刺激，这是人之常情。
    牛刘二人的差别还不只于官职，牛存仁的老婆是镇岳卫百户张铁钩的妹妹，都是北方人，算是门当户对。当初他们结婚，朱慈炅还特批了张铁钩的假，给牛存仁包过红包的。
    刘存义的老婆是昭武卫一个千户的女儿，是个江南姑娘，现在也算门当户对了。但刘存义这个千户有没有他老丈人的功劳，朱慈炅不知道。
    大牛比小狗还要高大强壮些，但大牛只能配朱慈炅的亲兵，而同样出身亲兵的小狗稍有点潜力就被传统武将看中，据朱慈炅所知，小狗的老丈人在灵璧侯汤国祚面前都能说上话的。
    朱慈炅无法干涉这种从上到下，蛛网一样的联姻关系。不是说联姻了刘存义就不忠，但在忠诚度上，牛存仁、张铁钩他们天然就要更高一个层次。
    而刘存义更融入大明体制，更有利益牵绊。他的这种融入，是大明勋贵对朱慈炅的独立军权的渗透，还是朱慈炅无法抗拒的渗透。
    新六卫不会一夜之间就退化成京营了，这种阶级跃升变化，却从今天就已经埋下了未来京营的伏笔，和开国时一模一样。
    朱慈炅心里清楚，这不是简单的赏功问题，是阶级固化和权力渗透的问题。刘存义通过联姻融入勋贵，牛存仁却停步不前，时间长了，新六卫就会被勋贵控制，像京营一样腐化。
    朱慈炅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皇宫，脑子里一团乱麻。赏功要公平，军心要稳定，阶级要流动，怎么才能平衡三者，打破历史的轮回？
    无论何时，似乎国事家事天下事，麻烦事总是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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