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离开了她，你什么都不是

    洗手间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高级香薰的甜腻气息，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沈洛瑜的咽喉。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阴郁，眼底的青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双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水龙头被他拧到了最大。
    “哗啦啦——”
    冰冷的水流冲击着大理石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袖口，冰凉刺骨。
    沈洛瑜没有去擦。
    他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的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他的脖颈，激起一阵战栗。
    但这股寒意，却压不住他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只要一想到刚才在店里的那一幕，只要一想到自己在苏衡面前出丑，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难看到几乎扭曲。
    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苏衡那张脸。
    那张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儒雅俊秀的脸。
    那张在深蓝色西装衬托下，显得贵气逼人、仿佛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脸。
    那张让赵明娟看呆了、让那些女导购尖叫、甚至让他这个正牌未婚夫都感到自惭形秽的脸。
    “苏衡……”
    沈洛瑜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蚀骨的恨意。
    他输了。
    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输了。
    不是输在钱上，不是输在权上。
    而是输在……那张该死的皮囊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脸是他最大的资本，是他在这个名利场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以为，赵明娟之所以选中他，是因为他长得帅。
    他以为，只要这张脸还在，只要他还能入赵明娟的眼，他就能一直掌控着这段关系。
    可苏衡的出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醒了他。
    原来，长得帅的不止他沈洛瑜一个。
    原来，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他也是可以被替代的。
    “砰！”
    沈洛瑜猛地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洗手台上。
    一声闷响，在空荡的洗手间里回荡。
    指关节撞击在坚硬的大理石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但他感觉不到。
    心里的痛，远比手上的痛要强烈一万倍。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清醒，也变得无比残忍。
    他深知，赵明娟对自己根本没什么感情。
    不，或许连“感情”这两个字都算不上。
    赵明娟对他，只是一种占有欲，一种对美好事物的贪婪。
    就像是一个暴发户，看到了一件精美的瓷器，想要买回家摆着看。
    她喜欢他的脸，喜欢他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却又不得不向她低头的样子。
    她享受这种征服感，享受这种把一个曾经高不可攀的男人踩在脚底下的快感。
    仅此而已。
    但苏衡呢？
    苏衡长得也不错。
    甚至……比他更有味道。
    苏衡身上有一种他现在已经失去的东西，从容。
    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经过世事打磨后的从容与淡定。
    那种即使身处泥潭，也能开出花来的坚韧与优雅。
    赵明娟那种女人，最吃这一套。
    她以前没见过世面，所以会被他这种浮夸的帅气迷了眼。
    但现在，她见过了，拥有了，或许……就开始腻了。
    而苏衡这种带有反差感、带有神秘感、带有“禁欲系”标签的男人，正好戳中了她的兴奋点。
    “赵明娟现在能选择我，明天就能选择苏衡。”
    沈洛瑜看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我在赵明娟眼中，可没有多特别。”
    “我只是一个……稍微好看点的玩物。”
    “只要苏衡愿意，只要他肯低头，赵明娟随时可以把我踹开，去包养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一颗毒草，疯狂地在他心里生长，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感到窒息。
    他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昨天，他还在这里，对着镜子，对着林霜，对着所有人，嫌弃赵明娟丑，嫌弃赵明娟俗，嫌弃赵明娟是个“煤气罐”。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钱，为了权，在忍辱负重。
    他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是这段关系的主宰者。
    可现在，仅仅是一个苏衡的出现，就让他瞬间跌回了现实。
    他开始担心了。
    担心赵明娟会抛弃他。
    担心自己会失去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担心自己会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沈洛瑜啊沈洛瑜……”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你真是……贱啊。”
    “你不喜欢赵明娟吗？”
    “不，你不喜欢。”
    “你厌恶她。”
    “你厌恶她的身体，厌恶她的味道，厌恶她那种市侩的嘴脸。”
    “每次跟她在一起，你都觉得自己像是在犯罪。”
    “但是……”
    “你喜欢她的钱。”
    “你喜欢她的权。”
    “你喜欢那种挥金如土、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
    “所以，你可以忍受一切。”
    “你可以忍受她的丑陋，忍受她的羞辱，忍受她的掌控。”
    “你甚至可以忍受……被她当成一条狗。”
    “因为离开了她，你什么都不是。”
    “你就是一个空有皮囊的废物。”
    这番自我剖析，像是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虚伪的自尊，露出了里面那腐烂发臭的灵魂。
    他恨赵明娟。
    但他更恨无能的自己。
    而那个突然出现的苏衡，就像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他的无能，照出了他的脆弱，照出了他那不堪一击的地位。
    苏衡摆明了是来抢赵明娟的。
    或者说，苏衡并没有主动抢，是赵明娟自己送上门的。
    但不管是谁主动，结果都是一样的。
    苏衡的存在，对他沈洛瑜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如果苏衡真的爬上了赵明娟的床……
    如果赵明娟真的移情别恋，看上了苏衡那种“儒雅俊秀”的类型……
    那他沈洛瑜，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