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海湾与城堡

    高崖上有白色大理石筑成的高墙。高墙之上，西西里最富盛名的向日葵肆意生长，被照料的非常不错。
    这种花卉向阳而生，终其一生，都在追逐太阳。每一天，它们都会面向远方的海岸线，如同做某种祭拜仪式一般，迎接一天新生的朝阳。
    那不勒斯湾今夜风平浪静。
    科西嘉是一座滨海小城。就在萨萨里岛上，这里有大片的向日葵和薰衣草花田，自百年之前，便是整个西西里著名的花卉产地。花农们将采集而来的花瓣进行干制，再进一步研磨成粉。这些浓缩了时间与香气的粉末会一路畅销，运往七丘和弗洛伦萨，成为被世人赞叹的香水。
    这座小城在整个西西里都不算籍籍无名，毕竟这里现在虽从属于西西里，但也曾出过一位一统莱茵的将军。这位将军的远征之路一直抵达过远东西伯利亚，当然，就和数十年前的帝国一般，他也被大雪拦停，并从此一蹶不振。
    在那不勒斯湾的海岸线上漫步时就能看见的这道白色大理石高墙其实是当地一座名贵宅邸的外墙。
    宅邸的名字是西格诺堡。【西格诺】在西西里的语言中，译为领主。文艺复兴时期，这位领主家财万贯，尤其喜欢在日出时分乘船出海。为了方便出行，便在海滩边的悬崖上，修建了这座宅邸。
    西格诺堡自建成起，便是整个科西嘉地势最高的建筑。四面环海，大理石高墙历经多年，已经与四周的悬崖峭壁融合在一起。当年的领主每日在宅邸中观海，闲庭信步间，享用他无尽的财富。
    这间宅邸在文艺复兴之后便多次易主。大概在一个世纪前，它被出售给一位当地富商，改造成了如今的私人别墅。
    宅邸中的装潢也因此焕然一新，奢侈家装与仆从一应俱全。
    夜已深，老者提着油灯穿行在宅邸之中。帕西诺·格拉齐是西格诺堡的管家。已经在这间宅邸服务五十年有余。
    五十年的时间……从一个尚且脸带稚气的孩子，再到如今迟暮白发的老者，所谓时间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再往后回顾，一切都是匆匆。
    在他作为管家服务的这段时间里，西格诺堡经历了第一次和第二次战争。尽管有一段时间，海湾那头，南大陆战场的炮火喧嚣络绎不绝，但西格诺堡从未为此侧目，只是日复一日，守望在那不勒斯湾的高崖之上。
    西西里也参与过这两场战争。但真正的战场距离科西嘉这样的小城而言又实在遥远。就算是帕西诺，也只是在每周送来的报纸中，读到过些许消息。
    ——帝国皇帝里茨·瓦尔德以闪电之姿袭击了莱茵，这是一场不正当的战争！
    帝国花招频出，试图在两月时间中，彻底倾覆莱茵，这是何等可笑的想法。
    一周时间，帝国大兵压境凯旋门，莱茵誓死抵抗。
    伟大的帝国皇帝将于今日莅临他忠实的莱茵王国，从此之后，莱茵之名不复存在。
    帕西诺还记得那段时间送来的报纸上，每次的标题都有所不同。被困在西格诺堡这座巨大的宅邸里，他对海湾另一头的所谓战场其实并不关心。充其量，也不过是将这当作一场谈资。
    作为管家，他所有身心都应该放在这间宅邸上，这才是最首要的任务。
    西格诺堡的前任主人是一位来自联邦西海岸的导演。他拍了几部电影，赚了些钱，正因如此，才渴望享受那久远之前，领主的生活。
    为此，他拍下这座宅邸后便每周都会在此举办盛大的派对。他会邀请联邦西海岸那些漂亮的女明星们，他为她们付来西西里的船票，然后，女明星们会用香槟浇灌她们热辣的肉体，将酒精和荷尔蒙都浸在宅邸顶层的泳池中。
    那段时间，西格诺堡夜夜笙歌。那也是帕西诺职业生涯中最忙碌的一段日子。主人和那些女明星并不讲究，他们随处寻欢，弄的满地狼藉。
    但这样的日子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那位只是小有名气的导演便没钱了。派对无力维持，那些女明星们自然也离他而去。
    压垮这位导演的自然不是那些昂贵的香槟。对普通人而言，一瓶香槟或许的确还算值钱，但在这栋宅邸如天文数字般的维护费用面前，却又算不得什么。
    西格诺堡在科西嘉也算是地标性建筑，当地的政府有规矩，宅邸的主人有义务维护它作为科西嘉地标性名片的地位。
    换句话说，一切都要原汁原味。这很花钱，在宅邸内部，你可以胡来，为它赋予现代意义，但那面白色的大理石墙壁以及整栋宅邸的外观，都需要维持文艺复兴时期的模样。
    导演先生尝试过，但没过几年就对此望而却步，只能忍痛割爱，重新将这栋宅邸挂牌出售。有了前人的教训，自然鲜有冤大头再来问价，尝试接盘这只烫手山芋。到最后，代理的房产公司毫无办法，只能将宅邸的所有权进行公开拍卖，而起拍价也被砍到了一个极低，低到让导演觉得肉疼的水准。
    但即便如此，拍卖也进行的不顺利，一连一周都是流拍。
    用房产经理的话说，这年头，有哪个疯子会给自己买一栋每年需要数千万哥分来维护的度假别墅呢？
    ——这个疯子出现了。在公开拍卖开始后的第三个星期，就在房产经理以为这次又要流拍时，有一张价值1000万哥分的支票送到了拍卖行。
    随支票送来的还有一封信。信中用非常漂亮的拉丁文写道：
    “作为一名西西里人，我实在难以接受全科西嘉最美丽的珍宝被当作垃圾一样推来推去。所以，在关注这次拍卖一个星期之后，我决定出手。”
    “这张1000万哥分的支票是买下这栋西格诺堡的定金。我人尚在联邦，无法亲自露面，但大概一周后，我会莅临西格诺堡，并带来剩下的尾款。”
    “如果拍卖会上还有人愿意为此竞价，我都会在他出价的基础上加价50%。”
    “——我以西格诺堡新主人的身份向诸位祝好。”
    信末尾的署名为IX。这实在是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但那位导演先生还是在拍卖会当场喜极而泣，他知道，自己终于不用再被那可怕的维护费用给拖累了。
    有关新主人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回到西格诺堡之中。帕西诺作为管家，知情之后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开始做准备。
    他对这位新主人的身份有诸多猜测。或许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又或者和导演先生一样，是穿梭于名利场中的花花公子。那封信件被他读了一遍又一遍，其中的行文语气轻佻，看上去，全然没有一般成功人士那样的死气沉沉和严肃。
    他准备了最当季的向日葵和薰衣草。并用它们装点整座宅院。听新主人在来信中说，他喜欢热气腾腾的浴场和桑拿。因此，帕西诺和女仆们一起连夜改造了宅邸的浴室。让其中的水池能随时变成缓解疲劳的温泉。
    管家的职责自然是让主人满意。他也期待一周后和这位新主人的首次见面。
    到那个时候，他应该如何向主人介绍自己呢？太过正式的自我介绍会不会太古板或庄重，以主人的脾气，可能会不喜欢。
    帕西诺试图揣测，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周，临到信中约定好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帕西诺非常忐忑，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忐忑过。明明和导演先生见面的时候都没有如此，但在面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先生时，他却觉得紧张。
    早上六点，他便挺直腰背，站在宅邸的门口，等候主人大驾光临，
    但直到黄昏，他都没能等来想象中载着主人的豪车。
    只是在晚上九点时，有一辆运货卡车开上了进西格诺堡的山路。他接待了货运司机，并从司机手中拿到主人送来的第二封信，一堆行李，以及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睛似乎天生看不见，沉默寡言，也不说话。只是任由司机将其牵着，推向帕西诺。
    女孩被送来时，怀里还捧着一只笼子。笼子里装了一条蛇，当帕西诺看见时，被蛇发出的嘶嘶声吓了一跳。
    “老板有事，来不了了。“
    “他吩咐我，把这小姑娘和她的行李送到这里来，希望你们能照顾好她。“
    “她只吃罐头食品，我后面这一车厢都是她的口粮。“司机和帕西诺握手，然后指着身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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