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西西里的术偶

    饰非自然明白，当面对弗朗西斯时，黑手党们最大的倚仗是他们不计成本所投入的那些缄默者。
    利用好这点，他们同样可以用普通人来当作抵挡缄默者的武器，从而顺利将静默领域，抵挡在弗朗西斯的术式展开范围之外。
    这点是几乎可以预见的，也是在面对这场突袭时至关重要的手段。
    但在那之后呢？当一位【狂信徒】可以展开术式，甚至对天气造成术式影响和结果的时候，富有远见者还能利用这点做些什么？
    你射向敌人的子弹，终有一天，会转过来，射向你的眉心——
    这才是最成功的诡计。
    术式让天空翻转云团，落下冻雨，而这场冻雨覆盖的范围是可控制的。缄默者们被冻雨所驱赶，自然会向着安全的地方集聚。
    这是一场类似牧羊一般的驱赶。早在这位老者进入贵宾室，开始和饰非说话时，古曼妖就已经将这一信息传达给了弗朗西斯先生。
    眼下，静默领域仅仅只是将这间贵宾室覆盖了一角，效果就立竿见影。
    ——老者，不，此时此刻，应该这样称呼，柯里昂家族的教父并没有展开任何术式，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一般，瘫坐在轮椅上。
    而他的正前方，一柄左轮已经上好子弹，枪口正对他的眉心。
    “无法展开术式的话，您的身体想必是扛不住子弹的，对吗？”
    饰非向对方微笑致意。长久的沉默，许久之后，教父发出一阵沉重的叹息声。
    “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资源。由此，即便是一介【观众】，也有了站在台前和一位【黑山羊】谈判的资本。”
    “如果我能再年轻一些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喝杯茶，年轻的先生。”
    “你的能力实在令人赏识。”哪怕被枪指着，教父也并没有显现出任何慌乱，他甚至有闲暇伸手拂去腿上毛毯上的尘霾，就好像，饰非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把玩具，而非能致人死地的凶器。
    这般表现，实在奇怪。饰非不禁皱眉，然后，他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而用义眼的灵性视觉仔细观察这位教父的四周。
    然后，若隐若现，他似乎看见了一根极其细微的线，悬停于这间贵宾室内。
    “我说过了，我们相见恨晚，先生。”
    “在年轻时，我也像你一样，觉得自己可以无所不能。”
    “——术式？什么时候？”这根灵性之线实在是太隐蔽了，以至于不是仔细观察的话，根本难以察觉。而这根线也像是某种导火索一样，在饰非的脑海中炸开！
    此时此刻，被驱赶而来的静默领域的边界的确会让术式展开困难。但如果是一个早已经完成展开的术式呢？
    是的，这就是这个计划最大的缺陷。身处于静默领域正中心，术式无法展开，且正在展开的术式会被阻断，强行失效。
    但现在在领域的边界区域，【术式阻断】的效果是难以施展的，若非如此，饰非也难以操控已经提前释放出去的古曼妖。
    “我看过您的资料，先生。您似乎也极其擅长术偶技艺。”
    “但您是否对此了解？在西西里，术偶技艺的研究历史同样非常悠久。换句话说，你凭什么认为，一位【黑山羊】的手段只有他的术式呢？”
    教父对饰非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他骤然起身，就这样当着饰非的面，抛弃了轮椅，站了起来。
    腿上原本被认为是用来保暖的毯子随之脱落在地上。这的确是具术偶，术偶的下半身并没有体面又昂贵的长裤，而是裸露在外的由齿轮支撑转动的义肢。
    术偶忽然暴起，一记鞭腿抽向饰非的面门。提前被释放出去，蛰伏着的尘猫反应速度也极快，立刻在饰非前方凝成一面盾牌。
    但力量的差距似乎过于悬殊，尘猫被这一记鞭腿抽的粉碎。鞭腿还在继续向前，直接将饰非给抽的倒飞出去。
    天旋地转！强烈的晕眩感涌上脑门。饰非还没站稳，那具术偶便继续冲上前。又是一记下劈腿，冲着饰非的肩部而来。
    一旁有一道影子闪烁而过。这影子撞向饰非所在的位置。让那记致命的下劈腿的攻击落了空，然后，一阵沉闷的敲击声，一根手杖顺势挥出，抽向教父那具术偶的侧方。
    同样是力大势沉的一击。术偶吃力，身形倒向一侧，饰非则趁着这个机会试图拉开距离，为此，他朝着那具术偶连开数枪！
    每一枪都在子弹的落点造成了小型爆炸。趁着爆炸的尘烟，饰非拿出早准备过的魔药，将魔药瓶扔在地上砸碎。
    ——烟雾魔药。魔药的核心特性来自于一种名叫火山蝠的幻想生物。这种生物生活在炽热的火山环境中，一旦遇见危险，就会通过灵性驱动高温蒸汽，向外散布纯白色的浓烟以此遮掩身形。
    这是一种非常安全的绿型生物，但不代表，它们的特性不好用。
    ——“这是奇术师们最常用的魔药之一，所以我觉得，您有必要了解这种魔药的配方。”
    这是在一次茶会闲聊中，方块Q对饰非所说的话。配方与材料也都来自于她。饰非让身形遮掩于烟雾中时，教父似乎对此也显的并不奇怪。毕竟在他看来，这似乎才是常见的奇术师的风格。
    他的视线落在正对面那具术偶身上。和他自己的术偶相比，眼前这具显然也像个另类。
    别无二致……除了脸上戴着面具之外，不管是身型还是穿着，都与刚才所见的奇术师没有区别。
    “我还不知道，联邦竟也有这么精妙的术偶技艺，这足够以假乱真了。”
    他不禁感叹道，但随后，他向四周的浓烟张望，他并没有试图去寻找饰非的身形，而是以非常轻松的语调说道：
    “可是，您这样躲在烟雾中，对于你们的计划而言，真的算是行之有效吗？”
    “你愿意以身为饵，无非是想在机场中拖住我，以为我那个叛逆的儿子争取时间。”
    “浓烟，术偶，这些的确能拖延时间，可是，您也知道，我的本体不在这里。”
    “就算是这样，术偶的操控是有距离限制的，只要这具术偶还能活动，就证明，你并没有离开机场的范围。”
    饰非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教父对此却轻松一笑。
    “是啊，我并没有离开机场，可是，我之所以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先生，我以为你会想到这一点。”
    机场外围的冻雨雨势更大了。听着冰粒碎裂的声音，饰非像是察觉到什么，他的表情忽然变的惊异无比。
    “你是故意留在这里的……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不是在机场亲自带走文森。”
    “你的目标是弗朗西斯……”
    “你要在这里，让他分身乏术……”
    冰粒裹挟着冷风，灌进烟尘之中。饰非清楚地看见，教父的术偶脸上，保留着那得体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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