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

    简单寒暄几句，我冲老毕、二盼他们摆了摆手，也没再跟阎老四他们虚与委蛇，一行人径直穿过客运站门口那家不算起眼的削面小馆。
    小馆的门面狭窄，推门进去就是间摆了五六张木桌的大厅，属于一眼望到底的那种，连个包间都没有，就是普普通通供路人、客运站司机填肚子的街边小食堂。
    老板和服务员瞧见我们这一大群人，身后还跟着乌泱泱在外头等候的马仔，先是愣了神，随即脸上带着几分怯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忙前跑后的挪动桌子，吭哧吭哧小半天，才总算把四张小方桌拼在一起，勉强凑出一张能容下我们十多个人的大桌。
    桌腿不是太稳健，服务员又赶紧找拿烟盒垫在底下。
    我牵着安澜坐下，让初夏靠着里边坐，怕她被挤到，跟着安禁、老毕、二盼、李叙武、林夕依次坐定。
    而对面，则是阎家两兄弟阎守业、阎兴国，还有前不久刚灰头土脸苟回来的卞宏伟。
    至于我们双方的那些手下，加起来差不多百十多口子，全都安安静静的呆在面馆门口的空地上。
    要么靠墙站着，要么干脆蹲在马路牙子上，两拨人泾渭分明，却没再像刚才那般的剑拔弩张。
    远远看去，场面说不出的壮观。
    后来听底下的弟兄念叨，那一幕当时在清徐县混圈子的人当中传了很久，成了不少后辈盲流子顶礼膜拜的场面。
    很多人都说龙腾的樊龙回清徐县，第一回合就直接把阎家地头蛇的嚣张气焰给彻底压了下去，连谈事都只是搁路边小馆，气场贼硬贼澎湃！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递上菜单，我没看，直接让老板每桌上几碗大碗削面，多放肉和辣子，又炒几个家常小炒。
    “怎么样，大卞哥...”
    趁着菜还没上，我端起桌上的白开水抿了一口，率先打破了桌上的沉默，脸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对面的卞宏伟：“最近日子过的还舒坦吧？”
    我故意把“大卞”两个字咬得非常重，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桌上所有人都能听见，语气里的取笑味道毫不掩饰：“日子顺畅了，也不能忘了咱兄弟，前阵子搁武清的岁月，你肯定会刻骨铭心吧？”
    之所以喊他“大卞”，一来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挫一把他昔年营造出的那股装逼傲气，让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二来也是明明白白的告诉阎家兄弟，如今的卞宏伟，跟我樊龙、跟龙腾，早特么就不在一个段位上了，喊他上桌不过是我的心血来潮。
    “记得龙哥，我会一辈子都牢牢记住的。”
    卞宏伟的大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发作又不敢，只能低着脑袋讪笑，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阎老四皱了皱眉梢，明显也听出了我话里的深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跟着，我又转头看向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出声：“四哥啊，咱们都是在县城里摸爬滚打混食儿吃的，道理谁都懂！县城的买卖其实就跟咱眼前这张拼起来的小破桌一样，有资格坐下吃饭的统共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有人想上桌，就势必得有人下桌，这是规矩，没毛病吧？”
    “是，桌子就那么大，饭菜的数量也有限。”
    阎老四认同的点点脑袋。
    我扬起嘴角继续道：“所以说啊，想要把饭吃的圆满，大家就得各自守住自己的底线，我的想法很简单，阎家与龙腾从敌对转化成攻守同盟，你守好自己的老地盘，我们做明白自个儿买卖，一个萝卜一个坑，互不干扰，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特么攻守同盟！”
    我这话刚说完，没等阎老四开口，脾气火爆的阎老二阎兴国突兀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直接嘟囔着骂咧起来：“你们这帮外来的，好好做你们的废品收购站生意不行吗？安安稳稳赚点钱得了，非得把手伸这么长，还敢牵扯上火器买卖！出门随便打听打听去，火器买卖是我家老爷子那一辈就开始干了，是我们阎家的根，你们凭什么说抢就抢？”
    到底是个武夫，脾气直不藏事儿，心里的不满立马全写在脸上，阎老四想拉他都没拉住，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不过却没反驳自己二哥的话，显然，阎家的态度，就是不想让我们碰火器这块肥肉。
    听着阎兴国的怒吼，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冷，紧接着猛地抬手，直接将身旁还没拼牢的一方小桌狠狠掀翻！
    “哐当！哗啦！”
    木桌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桌上的水杯、碗筷全摔得粉碎，汤水溅了满地，面馆老板和服务员全吓得躲到后厨不敢出来，门口蹲守的马仔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气氛立时间再次回到了刚才最紧张的时刻。
    “不乐意是么？不满意那就干！”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盯着兄弟：“你俩给我听清楚了！我不计较的时候，怎样都可以，可当我决定掀桌子那一刻，就算特么自损一千，也要换你家八百，解决不了的矛盾，那就叽霸公开矛盾，反正怎么做都有人不爽，那干脆所有人都别爽了！我乐意跟你们商量不是因为阎家多牛逼，只是不想继续伤和气，这阵子刘汉、刘维的案子还不够轰动么？是不是非要继续上纲上线？你阎家但凡够硬气，我龙腾也不可能插上旗！”
    几句低吼落地，整个面馆里鸦雀无声，阎老二当场没了刚才的火气，张着嘴说不出半句话来，阎老四也低下脑袋盘算，脸色阴晴不定。
    其实桌上的所有人都明白，真要是把事情往大了折腾，阎家搁清徐县这么多年的根基，未必能扛得住龙腾的反扑。
    “呼...我最近虚火旺盛，比较容易动气，哥几个都别见怪哈！”
    过了足足半分钟，我看着他们噤若寒蝉的模样，突然松了劲，狠狠呼了一口气，话锋一转，脸上又重新勾起一抹笑意，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先递给阎老四一根，又丢给阎兴国一根，最后扔给卞宏伟一根，自己才叼起一根在嘴边。
    “来，抽烟抽烟。”
    我掏出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上，又分别给阎家兄弟点上，大大的吐了口白雾：“行，既然二哥刚刚提到火器的事儿，那我们龙腾就再退一步！火器买卖，打今天起还回归你们阎家，我们不沾不想，OK不？”
    阎老四愕然的抬头，眼里满是迷茫，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松口，阎老二也愣住了，一时间忘了抽烟。
    我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过去你们的火器，都是通过咱们大卞先生和银河集团孙财往外倒卖，渠道杂，风险也大！往后，咱们就定死规矩了，达成进出货的绝对协议，你们阎家的所有火器，只能卖给我们龙腾，除此之外，不准再给任何其他势力、其他团伙提供，这条规矩不过分吧？”
    “全卖给你们？就凭你们龙腾那些废品收购站？这么大的量，你们真能吃得消？别到时候货砸在手里，反倒来怪我们阎家。”
    阎老二干咳两声。
    “呵呵。”
    我咧嘴一笑，转头看向身旁一直安安静静的林夕，开口道：“夕子，来跟四哥二哥还有卞少，好好介绍一下咱们现在家里的买卖分布，让他们心里也有个数。”
    林夕点了点头，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的微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缓缓平铺在拼好的大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先是在地图上我们所处的清徐县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四哥、二哥，你们看好了哈。”
    林夕的声音温和，却条理清晰：“我们龙腾公司以清徐县为原点，目前在县城及周边几个邻县区废品回收站，已经开到了17家！往南延伸，横跨冀北省，一直到石市，我们布点的废品收购站是25家，往西进发至豫南省，落地的收购站也有16家。”
    他顿了顿，笔尖在地图上快速划过，一个个点位清晰呈现：“而且，我们的收购站扩张速度与日俱增，几乎每天都有新的站点落地，覆盖的区域、掌控的渠道你们自个儿可以回家慢慢计算，这些收购站明面上是收废品、做废旧物资流转，暗地里就是最好的货物周转、分销渠道，不管是量还是覆盖面，都远非从前的银河集团能比，我这么说吧，一个县有多少收破烂的？你们自己算过没？收破烂用的大到货车，小到三轮，什么交通工具不能容纳你们的火器？就算有设卡检查的，你们觉得会去专门查废品回收车吗？安不安全，不用我多言！”
    “啪！”
    我一巴掌摁在地图上，指尖戳在清徐县的位置，抬头看向阎老四，嘴角的笑意带着十足的底气：“现在，四哥你觉得我们龙腾，吃得消吗？只要黑市不消失，龙腾就永远都是破烂界的王！黑市会消失么？答案肯定是否定的，毕竟只要这世界上还有混子，黑市就绝对存在！”
    阎守业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点位，脸色彻底变了，再也没了刚才的淡定，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忌惮，他怎么也没想到，我离开清徐这段时间，龙腾的势力已经扩张到了如此地步，不知不觉间竟成为横跨三省的磅礴势力，并且是以这种非常不起眼，甚至可以说让人鄙夷的“破烂”方式。
    其实刚才即便阎老二不提火器这一茬，我心里也早就打定了主意。
    早前我答应过大邱庄的房振山，做他的火器“分销商”，可后来随着“刘汉团伙”倒台，大邱庄受到牵连，整条供货线直接腰斩，我们手里空有渠道却没了火器，所以必须要有稳定的来源。
    而阎家，正是清徐县乃至周边最稳的供货方，与其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不如把他们变成我们的专属供应方，大家化敌为友！
    “龙哥我服了，这事，就按你说的办！”
    阎守业沉默良久，直到被指间夹着的烟卷烫到才猛然回过神，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地图上的势力布局，最终咬了咬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