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碎裂的颈椎，拒绝谢幕的绞刑

    欧佛涅紧紧缩在记录台那面狭窄的精金挡板后方。
    这间呈阶梯状分布，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型大厅，此刻空荡荡的，连一丝细微的回音都没有。
    高处的巨型空气循环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却怎么也抽不走弥漫在半空中的那股味道。那是一股极其浓烈且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是原体的血。
    沉重的金属靴有节奏地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砰。砰。
    莱恩·庄森大步走进了大厅。
    他身上那件原本漆黑的卡利班熊皮披风，有一半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被等离子火焰烧成了焦炭。那些残破的边缘紧紧贴在他的动力甲上，此刻还在往外冒着微弱的白烟。
    他的右手拖着一根粗大无比的精金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坨肉。
    那曾经是一个让人光是听到名字就会浑身发抖的恐怖怪物。
    康拉德·科兹。
    他现在被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脸朝下趴在地上。他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被强行拖行出了一条长达百米的刺眼血色轨迹。
    他的双手和双脚被一种强力力场枷锁死死反锁在背后。
    他的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人体骨骼工程学的角度，软绵绵地歪在一侧。他的颈椎已经被彻底打断了。
    原体那堪称神迹的恢复力正在极力修复着他受损的神经和骨骼，但每当伤口愈合一点，莱恩刚才留下的那些恐怖物理破坏力，就会让新生的组织重新撕裂开来。
    莱恩走到大厅中央的宽阔审判台前，握着锁链的手腕猛地一甩。
    哐当！
    粗大的锁链相互撞击发出巨响。
    科兹那两百多公斤重的庞大躯体，被像一袋装满发臭烂泥的垃圾般，狠狠地甩到了高高的台阶下方。
    科兹没有惨叫出声。
    他像一滩烂肉一样趴在自己的血泊里，削瘦的肩膀正在剧烈地抽搐着。
    那动作一开始像是在痛苦地咳嗽。但当欧佛涅屏住呼吸仔细去听时，才惊恐地发现，他竟然是在笑。
    那是一种漏风，仿佛用尖锐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的嘶嘶笑声。这种怪异的笑声在这个庄严神圣的大厅里，显得极其刺眼和亵渎。
    “你日夜提防的这只狗，我替你带回来了，罗伯特。”
    莱恩根本没有低头去看地上那摊血肉模糊的东西。他高高抬起头，那双如同卡利班森林翡翠般冰冷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前方。
    在审判台的最高处，并排坐着两个人。
    罗伯特·基里曼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深蓝色执政官长袍。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是一座代表着绝对法律与秩序的冰冷雕像。
    而在基里曼的右手边。
    那个位置被工匠们强行抬高了三级台阶。上面摆放着一把用纯白大理石临时雕刻而成的简陋王座。
    圣吉列斯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只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素净白色长袍。
    那对巨大而美丽的洁白羽翼无力地垂在王座的两侧，羽毛上甚至还沾染着灰尘。他的头上并没有戴那顶基里曼煞费苦心为他准备的皇冠。
    他的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膝盖上。那双总是带着深沉悲悯的蓝色眼眸，此刻正充满痛心地注视着台阶下方那个烂泥般的兄弟。
    “他在这座城市里，亲手杀了三百二十七个人。”
    基里曼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其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愤怒情绪，只有一种基于绝对逻辑的无情判定。
    “这其中包括我最得力的一名高级内政官，十五个连长级别的防卫军官，以及两百多个手无寸铁的普通平民。”
    基里曼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科兹。
    “按照马库拉格的法典，同时按照第二帝国刚刚颁布的战时律令。”
    “康拉德·科兹，你犯了极其严重的反人类罪和叛国罪。”
    “你的判决是死刑。立刻执行。”
    “嘻嘻嘻……”
    趴在地上的科兹突然爆发出了更加尖锐刺耳的笑声。
    他极其艰难地用下巴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强行把那张满是血污和黑色灰烬的脸转了过来。
    “死刑？”
    他那双没有白色瞳孔的漆黑眼睛，充满恶毒嘲弄地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基里曼。
    “法典？律令？”
    “你们这群白痴到底在玩什么可笑的过家家游戏啊，我那浑身充满铜臭味的会计哥哥。”
    科兹猛地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浓稠血沫，血水溅在白色的台阶上。
    “我们的父亲此刻正被叛徒包围在泰拉。整个银河都在战火中燃烧。数以千百计的世界正在化为灰烬。”
    “而你们这群懦夫不想着怎么握紧武器打回去。你们反而躲在这个自以为安全的偏僻角落里，穿上这种滑稽的袍子，建起了一个名叫第二帝国的避难所。”
    “你们根本不是在什么保存人类的火种。你们只是在自欺欺人地逃避现实。”
    科兹艰难地扭过头，那双疯狂的眼睛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莱恩。
    “还有你。高傲的狮子。”
    “你像个下贱的保镖一样乖乖站在这里。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就能掩盖你内心深处那种不想死在绞肉机里的怯懦？”
    “闭嘴。”
    莱恩的下颌骨紧紧咬合，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他的一只大手已经牢牢按在了腰间狮之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被我戳中痛处了？”
    科兹丝毫不理会那股足以把普通凡人当场吓死的恐怖杀气。
    他甚至努力地扬起那段已经折断的脖子，把毫无防备的喉咙完全暴露在莱恩的面前。
    “那就砍啊，莱恩。抽出你的剑，痛痛快快地斩断我的头。”
    “因为只有你这一剑砍下来，才能向全宇宙证明我是对的。”
    科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极度病态的渴望。
    那是对所谓宿命的疯狂追求。
    “这个宇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好人。人性从根源上就是肮脏的，是充满暴力的。”
    “你们费尽心机建立的那些虚伪规矩，只要遇到真正的死亡压力，立刻就会变成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用你们那可笑的私刑杀了我吧。然后睁大眼睛看着你们引以为傲的法律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来啊！快来成全我这完美又悲剧的结局！”
    莱恩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耐心早就被这个疯子耗尽了。
    锵！
    清脆的剑鸣声响彻大厅。狮之剑瞬间出鞘。
    剑刃上附带的分解力场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彻底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区域。
    他高高举起巨剑。
    就在那致命的剑刃即将带着风雷之势斩下的那一瞬间。
    “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带着深深的疲惫。但它却有着一种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魔力，让狂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视点人物：圣吉列斯（第二帝国摄政王/圣血天使原体）】
    圣吉列斯从那张白色的大理石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跑动，也没有展开翅膀飞行。
    他只是沿着台阶，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袍拖曳在冰冷的阶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径直走到了莱恩高举的巨剑前方。
    他伸出那只苍白且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剑脊上。
    “收起它，莱恩。”
    “他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圣吉列斯！”
    莱恩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怒火，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刚才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些疯话吗？他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留着他只会是个祸害！”
    “我听得很清楚。”
    圣吉列斯平静地回答，目光转向了趴在血泊里的科兹。
    那个原本还在歇斯底里叫嚣着求死的恶魔，在触碰到圣吉列斯那悲悯目光的瞬间，竟然极其突兀地停止了狂笑。
    科兹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有深沉的悲伤。有不加掩饰的愤怒。
    但唯独没有他最想看到的那个东西。
    没有纯粹的杀意。
    “你非常想死在这里。对吗，康拉德？”
    圣吉列斯缓缓半蹲下身子。
    他那对洁白宽大的羽翼顺势收拢在背后，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小小，与世隔绝的屏障，将他与科兹两人单独罩在其中。
    “你想用你的死亡，来向所有人证明我们其实都是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你想在生命消逝的前一秒钟，得意地告诉这个宇宙。你那套残忍即正义的扭曲理论才是绝对正确的。”
    圣吉列斯微微摇了摇头。
    他慢慢伸出右手。
    他没有去抚摸科兹满是鲜血的头顶以示宽恕。
    他极其精准地捏住了科兹那只在刚才爆炸中严重骨折，手指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角度的右手小拇指。
    “我们不是父亲。我们没有那种能看透所有时间维度，掌控一切因果的恐怖智慧。”
    圣吉列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股寒意让身经百战的科兹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但我们，也绝对不会成为你那个疯狂剧本里任你摆布的演员。”
    咔。
    一声极其微小却清脆的断裂声。
    圣吉列斯面无表情地，将科兹那根原本就受伤的小拇指，硬生生地向外掰断了。
    “啊！！！”
    原体的痛觉神经虽然经过了极强的抑制处理。
    但这股由兄弟亲手施加的纯物理撕裂感，依然让科兹无法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哼。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
    “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惩罚。为了你在马库拉格残忍杀害的那些无辜者。”
    圣吉列斯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得浑身颤抖的科兹。那眼神中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基里曼和莱恩。
    “把第二帝国的死神法庭大门彻底关上。这里不再需要审判。”
    “把他扔进要塞最底层那座用来封存高危剧毒废料的静滞舱里。彻底切断所有的光线。切断所有的声音。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用绝对的物理屏障，切断他那该死的预言能力。”
    圣吉列斯再次看向那个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恐惧的科兹。
    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未来的先知来说，被剥夺感知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
    “我要让他活着。我要让他活得比任何人都长久。”
    圣吉列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我要让你在那片绝对死寂的虚无里，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重新集结力量，看着我们一路打回泰拉，看着我们重建崩塌的秩序。”
    “我要让你用漫长的余生去清楚地知道。”
    “你的那些关于绝望的预言。”
    “连个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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