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往事并不如烟

    安远侯柳升多次追随徐达远征漠北，面对这位宿将，“英招军”上上下下都服气，而且柳升是唯一见过南疆特使还活着的人。
    朱棣还在北平当燕王时，就和柳升一起远征鞑靼人，有着深厚的战友情谊，不然也不会把拱卫京畿的“神机营”交给他统领。
    更重要的是，柳升曾经亲自率领“神机营”远征安南（今天的越南），大破敌军后设置“交趾布政使司”，有着丰富的热带雨林和山地作战经验，就算遇到什么，也有一战之力。
    柳升曾经与泰宁侯陈董一起营建北平，也就是大明后来的帝都，柳升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接替徐达的使命之后，柳升决心在“野人山”这一带大兴土木，建造堡垒。其间柳升率领“英招军”在缅甸和交趾平叛，于是征发大量俘虏和叛乱分子作为工匠，在地穴之上建造堡垒，以作长久之计。
    历经七年，四层的地下工事终于完成，似乎也将破解地下秘密的关键，但这时灾难再次爆发——感染者越来越多，大量的俘虏和工匠发狂，袭击明军。交趾和缅甸也蠢蠢欲动，试图窃取堡垒中的秘密。
    柳升知道另有一种“不可名状之物”蛰伏在黑暗中推动这一切，他决定留下来和那黑暗的生物决一死战，让小儿子柳宣放下“断龙闸”隔绝一切。
    说到这里，柳柠柠已是泪如雨下：“而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们在‘英招之门’那里也见证了，柳宣只能在石门上刻下《九歌国殇》与父亲诀别，至于他是怎么又辗转回到堡垒的地下，成了五百年来不死不灭、一心斩杀丧尸的存在，我们还不清楚。”
    叶亮望向徐达生前穿戴过的盔甲，此刻，这盔甲空了，它的主人已化作祭台上冰冷的铭文，凑近盔甲时，仿佛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铁锈的腥涩，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于终结的寂寥。
    但那副盔甲立在那里，本身便是一座无言的丰碑。那每一片冰冷的甲叶，都曾贴合着徐达的温热血肉与不屈的魂魄；每一道深刻的创痕，都是神州大地边境线上，一枚铭记忠诚和荣誉的勋章。
    最引人注目的，是英招雕像周身萦绕的那种气息。那并非仅仅是神兽的威猛，更是一种跨越了神话与现实的、沉静而坚定的“守护”意志。似乎自“英招军”成立开始，它就矗立在那里，不仅仅是一个雕像，更像是一个誓言，宣示着华夏儿女捍卫神州大地的信念；更像是一个坐标，连接着生者的缅怀与逝者的荣光。
    叶亮和柳柠柠，也被这肃穆的气氛所感染，悄无声息地默哀了一阵子。柳柠柠说：“徐达总觉得会有根本解决之法，所以一直进行医药研究。还记得我们在堡垒底层的大沙池中，看到的铁俑吗？一些发狂者被封入铁俑，等待找到解药。”
    叶亮只觉得许多线索被串联起来，叹息道：“所以明军会在吊桥上，用绳索吊下铁俑，但那大沙池，也成了蠕虫暂时蛰伏、冬眠的宝地。”
    柳柠柠指着周围的大书柜说：“这里的书籍大多数是临床记录和药物资料，不过也许能找到堡垒的平面图之类，那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韦硕南不失时机地拍马屁：“这么多繁体字，你怎么读懂的？好厉害啊。”
    柳柠柠说：“因为你在泡妞时，我在读书啊，而且这也是受我哥哥的影响。”
    韦硕南对叶亮挤挤眼睛，意思是：还有位大舅哥，没想到吧？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柳柠柠却不知道韦硕南的想法，说：“红色柜子的都是医书，韦硕南，帮我把那边黑色柜子里的书拿来。”
    “得嘞，柳博士。”韦硕南答应一声，就去搬书。昂山力温任由他们查阅典籍，自己用刀鞘悄悄各个柜子，试图找出密道或者机关。吴觉吞却不像昂山力温这帮信任三人，生怕三人趁机逃跑，他看管的林雪涵忽然摆脱控制，仿佛熟悉这里的路径一样，飞速逃脱。
    “人质跑了，快追啊！”吴觉吞仿佛害怕黑暗中隐藏的东西，只是招呼别人去追。
    昂山力温留下一句话就赶上去：“那你保护好其他人，我去追她！”
    “大叔，我来帮你！”叶亮脚腕上暗暗浮现“飞天蜈蚣”，隐形的翅膀令他速度飙升，竟然后来居上超过昂山力温，但令他细思极恐的是，林雪涵的速度，竟然和他开启“飞天蜈蚣”之后的速度差不多？
    叶亮还发现一个规律，林雪涵不是毫无目的的乱跑，她在顺着解放鞋的足迹跑。
    一个久居香港的财团大小姐，不到二十岁，怎么会知道六十多年前的足迹？叶亮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她知道这地方藏着什么东西。
    林雪涵身形犹如雪貂，七拐八拐拐过几个大柜子，叶亮紧追不舍才勉强没有跟丢，但拐过并排的两列黑色柜子之后，叶亮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林雪涵站在一处大厅，她伸长手臂、遥遥指向照壁。
    而在照壁下面，还斜卧着一个“人”。
    那照壁由汉白玉打造，壁上是三条龙在混沌云气与立卧三江水中盘桓、翻腾的浮雕。虽然历经五百多年的时间，但仍是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居中的烛龙最为伟岸，它并非蜿蜒之态，而是龙首昂扬，直面观者，仿佛会冲破照壁、一飞冲天。它的赤红龙身如山峦般盘踞，每一片鳞甲都似燃烧的火焰，在汉白玉壁面上灼出永不熄灭的光。
    左侧的龙正纵身向上，龙首回望，龙口微张，似在吞吐着太初的寒气，周身鳞片也雕琢出凝结成冰霜的纹路。右侧的烛龙则俯冲向下，龙身融入浮雕的江水纹样里，仿佛正将所有的光与热一并收纳进“逝者如斯夫”的大江之中。
    三条龙，共同构成了一个日夜交替、时光流转的完整轮回。
    可奇怪的是，三条龙的双目处只有两道微眯的缝隙，没有雕刻、描绘龙的眼睛。可每条龙头顶上露出一个硕大的孔洞。似乎原先那里镶嵌着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望向那只有一个硕大眼眶的龙形，叶亮回想起《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烛龙”——它头顶上有一只硕大的眼睛，闭上眼睛，天下就变成了黑夜；睁开眼睛，天下就成了白天。它不吃东西，不睡觉，也不呼吸，能请来风雨。它能照亮幽渺之地，这就是烛龙。
    这位钟山之神的形象出现在照壁上，是何等的摄人心魄。三条烛龙，分别象征着白昼、黑夜与永恒的黄昏，它们共同讲述着宇宙间最根本的律动。这面照壁，不仅仅是一件人工造物，它更是一个世界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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