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陆家子弟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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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3章陆家子弟的“猎物”
    孙毅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却并非放松。
    他朝身后两名弟子打了个手势，语气不容置疑：“拿下。用缚灵绳，小心些。”
    那名叫小七的年轻修士尽管脸色还有些发白，但闻言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捆泛着淡青色微光的绳索。
    另一名弟子则手指连弹，三道微弱的禁制符光悄无声息地打入张无忌身周地面，形成一个临时的困锁小阵。
    张无忌依旧闭目。
    直到缚灵绳带着轻微的灵力波动靠近手腕，他才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反抗的意图，只是一片平静的顺从。
    他甚至主动将双手并拢前伸，配合对方的动作。
    “有劳。”他低声说了一句。
    缚灵绳触及皮肤，一股冰凉且带有压制效果的灵力便渗透进来，试图束缚他体内力量的流转。
    这力量本质低劣，远不足以真正禁锢他，但张无忌并未抗拒，反而主动收敛了大部分混沌之气的自然流转，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类似筑基期修士的灵力假象，任由缚灵绳发挥作用。
    绳索收紧，将他双手缚在身前。
    “走。”孙毅简短命令。
    张无忌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得缓慢而略显艰难，仿佛体内气息的紊乱让他连站立都需竭尽全力。
    但就在起身、迈步的瞬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已通过皮肤与空气中极其细微的灵力涟漪变化，通过脚下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通过那三名守卫移动时带动的气流，悄然延伸出去。
    太极听劲。
    这并非倚天世界中用于感知对手拳脚力道的武学技巧，在这片充斥着所谓“灵气”的世界里，它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蜕变。
    张无忌能“听”到的，不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劲力，还包括了孙毅三人身上那并不稳定、但确实存在的灵力流转路径。
    孙毅的灵力沉厚，主要聚集于下丹田与双腿，流转间带有金石般的质感，显然修炼的是偏向防御与稳健的功法，重心稳如磐石。
    左侧年轻弟子的灵力则更显轻灵活跃，多聚于双臂与指尖，重心略向前倾，应是擅长某种指法或剑诀。
    右侧的小七灵力微弱且有些散乱，大约是刚才寻灵盘损毁心神受惊所致，重心不稳，脚步虚浮。
    每一步，张无忌都默默计算着。
    从他自己此刻的位置，到孙毅的喉结、左侧弟子的膻中穴、小七的太阳穴，距离在意识中被清晰丈量。
    他脚步的起落，呼吸的节奏，甚至故意让缚灵绳摩擦手腕产生的细微声响，都成为了感知对方状态变化的辅助。
    他没有反抗的计划，至少现在没有。
    他在观察，在适应，在用最原始也最精妙的方式，去理解这片陌生世界里，力量运作的基本模式。
    一行人沿着荒谷出口向外走去。
    谷外的地形更为开阔，远处山峦起伏，可见零星建筑的飞檐翘角，灵气也明显比谷内纯净浓郁不少。
    刚走出不到一里，一阵破空声由远及近，比孙毅他们来时更疾，也更具声势。
    一艘长约十丈、宽约三丈的飞舟撕开云层，缓缓降下。
    飞舟通体以某种暗紫色的灵木打造，舟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星辰图案，边缘镶嵌着照明用的明珠，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却奢华的光泽。
    舟首一面旗帜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古朴的“陆”字。
    飞舟悬停于离地丈许处，舱门无声滑开。
    数名年轻修士鱼贯而出，清一色的锦衣华服，衣料流光溢彩，显然不是七星宗制式的青色劲装。
    他们落地后左右一分，让出了中间一条通道。
    一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缓步走出，站定在舟首。
    他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倨傲。
    衣着最为华贵，月白色的长袍上用银丝绣着隐约的星图，腰间束着镶嵌美玉的丝带，手中把玩着一柄合拢的折扇。
    他身后跟着一名老者，身材干瘦，穿着灰色布袍，微微佝偻着背，眼神浑浊，气息内敛，如同一个寻常老仆，正是方老。
    青年男子的目光随意扫过孙毅几人，最后落在被缚灵绳捆着的张无忌身上，
    “孙头领，这么巧。”青年男子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巡逻抓到了可疑之人？”
    孙毅脸色微微一凝，立刻抱拳行礼，姿态放得很低：“陆公子。此人形迹可疑，气息古怪，没有身份玉牌，正欲带回宗门交由执事定夺。”
    这青年正是依附于七星宗的陆家年轻一代领头人，陆明轩。
    孙毅认得他，也深知其难缠。
    陆明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折扇轻轻敲打掌心。
    “哦？没有玉牌，气息古怪……那便是了。我刚才远远便感应到这边灵气有异，还以为出了什么天材地宝，原来是孙头领捉了个妖人。”他目光再次转向张无忌，上下打量，尤其是在张无忌身上那与修真界格格不入的破烂长袍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几息。
    “交给我吧。”陆明轩说得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陆家近日正需些人手整理库房，或者送去矿场。这种来历不明的散修，正好。”
    孙毅面色一僵：“陆公子，这……于规矩不合。此人疑点颇多，需经宗门执事审讯核实身份来历，方可发落。”
    陆明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微冷：“规矩？孙头领，跟我陆家讲规矩？”他上前半步，语气加重，“我叔父陆长老，前日还与贵宗执法堂的王执事一同品茶论道。你说，我替王执事先行过问一下这个‘可疑之人’的底细，算不算不合规矩？”
    他刻意点出了“陆长老”和“王执事”，这是明晃晃的施压。
    孙毅沉默了。
    他额角渗出一丝细汗。
    陆家势大，在七星宗内根基深厚，其家族长老更是宗门实权人物之一。
    他一个外围巡逻守卫头领，筑基后期，如何得罪得起？
    若陆明轩真去叔父那里嚼几句舌根，或者那位王执事听闻此事后觉得他“不知变通”，他的前程甚至性命，恐怕都会受到影响。
    他看了一眼被缚的张无忌。
    此人来历不明，气息古怪，本就是个麻烦。
    交给陆家，或许……还能卖个人情。
    孙毅脸上的为难之色渐渐被一种隐晦的决断取代。
    他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再次抱拳，声音低了些：“既然陆公子如此说……那此人，便有劳陆公子费心了。只是，若有任何异状，还望公子及时知会宗门。”
    “放心。”陆明轩见他服软，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我陆家办事，向来稳妥。”
    他偏头对身后一名年轻修士示意了一下。
    那修士会意，上前从孙毅手下弟子那里接过了缚灵绳的另一端。
    整个过程，张无忌一直低着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更强势力的压力震慑住了，又仿佛只是虚弱得无力关注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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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双低垂眼帘下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寒潭，映照着孙毅的隐忍妥协，陆明轩的张扬施压，以及方老那看似浑浊却从未真正移开过他身上的眼角余光。
    这片世界的规则，赤裸而残酷。
    实力、背景、利益交换，便是通行的语言。
    张无忌被那年轻修士牵引着，走向那艘华丽的飞舟。
    陆明轩已转身率先登舟，孙毅带着两名手下默默退到一旁，目送飞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暗紫色流光消失在远处天际。
    飞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奢华。
    地面铺着柔软的灵兽皮毛，墙壁镶嵌着柔和的发光晶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熏香。
    张无忌被带进一间舱室，这里似乎是会客之所，有桌椅，有软榻。
    陆明轩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方老像影子一样立在他身侧后方。
    带张无忌进来的那名年轻修士则侍立在门边。
    陆明轩端起桌上一杯灵茶，轻轻啜饮一口，目光这才再次落到站在舱室中央的张无忌身上。
    他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货物，或者一个稀奇古怪的动物。
    “抬起头来。”
    张无忌依言抬头，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平静地迎向陆明轩。
    “叫什么？”陆明轩问，语气随意。
    “张明。”
    “哪里人？”
    “山野散修，居无定所。”
    “修为呢？”
    “修炼出了岔子，气息不稳，如今……约莫筑基中期左右。”张无忌回答得缓慢，配合着缚灵绳下显得格外微弱的灵力波动。
    “筑基中期？”陆明轩嗤笑一声，用折扇虚点张无忌，“就你这副样子，灵力混乱如麻，神魂波动晦涩，说是筑基中期都是抬举你。我看，是夺舍失败，神魂受创，还是被仇家打碎了丹田，侥幸逃脱的邪修吧？”
    他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一个身受重伤、没有背景、来历不明的“邪修”，是最好的“猎物”。
    处理得当，可以是交给宗门的一份功劳，也可以是榨取出秘密后无声无息消失的尘埃。
    张无忌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陆明轩失去了继续盘问的兴趣。
    这种小角色，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对方老道：“方老，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若是真废了，或者真是邪修，处理了便是，省得带回族里麻烦。”
    方老微微躬身：“是，少爷。”
    他上前几步，走到张无忌面前。
    一股淡淡的、类似陈年药材混合着阴冷气息的味道从他身上传来。
    他抬起枯瘦如鸡爪的手，手指苍白，指甲修长，轻轻搭在了张无忌被缚灵绳捆住的手腕脉门上。
    触手冰凉。
    随即，一缕极其阴冷、精纯且充满探查意味的灵力，如同一条细小的冰线，从方老的手指渗透进来，沿着张无忌的经脉开始游走。
    这灵力探查之法显然颇为高明，细致入微，带着强大的神念印记，试图一寸寸地扫描张无忌体内灵力的性质、经脉的状况、甚至识海的大致情形。
    张无忌没有动。
    但在那缕阴冷灵力进入他体内的瞬间，一直沉寂于丹田深处、只是自行缓慢流转的混沌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或刺激。
    没有张无忌的主动催动，那灰蒙蒙的气流最外围，极其微小的一缕，自行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涟漪无声无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反应”。
    那缕侵入的阴冷探查灵力，在接触到这混沌涟漪的刹那，如同雪花坠入温水，又像是溪流汇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阴冷灵力本身并未被暴力摧毁或驱散，而是被那涟漪极其自然地“包裹”了进去，然后……转化了。
    阴冷灵力的性质被迅速同化、消解，其结构被拆解，最本源的一丝能量被混沌之气汲取，纳入了那缓慢而恒定的循环之中，而其携带的神念印记和探查特性，则如同被抹去的字迹，了无痕迹。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隐秘得难以察觉。
    方老的手指，在搭上脉门不过两息之后，猛地一颤！
    他那一直浑浊仿佛蒙尘的双眼，骤然爆发出两点骇人的精芒，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鬼火。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僵硬了一瞬，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撤回，却又强行忍住，只是那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什么也没“探查”到。
    不，不对。
    他探查进去的那缕精心操控、足以摸清一个金丹初期修士底细的灵力，消失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震散，而是……消失了。
    仿佛泥牛入海，没有引起对方体内任何明显的灵力反抗，甚至连那看似混乱不堪的气息都没有因此剧烈波动一下。
    这绝非寻常修士能做到！
    哪怕是元婴期老怪，面对他这缕带有特殊印记的探查灵力，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无声无息地使其“消失”！
    除非……对方体内力量的本质，远超他的探查灵力所能理解的层次，高到了一种足以让他这缕灵力“迷路”或“溶解”的境地。
    方老缓缓收回手，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着。
    他深深地看了张无忌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充满了惊疑、凝重，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难以置信的贪婪。
    他退回到陆明轩身侧，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陆明轩的耳边。
    陆明轩原本有些不耐的神色，在看到方老那从未有过的凝重眼神时，微微一怔。
    方老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极其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少爷，此人……体内有古怪，恐非寻常散修。带回族中，细细拷问为宜。”
    陆明轩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方老的眼光和谨慎他深知，能让方老用这种语气说话，用“恐非”这种词，甚至提到“拷问”……
    他看向张无忌的目光，瞬间变了。
    之前的轻蔑和随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价值的锐利，以及愈发浓烈的、毫不掩饰的贪色。
    陆明轩端起茶杯，再次饮了一口，似乎在掩饰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放下茶杯，对侍立在门边的年轻修士淡淡吩咐道：
    “转向，不去原定坊市了。直接回族地。”
    年轻修士微微一愣，但立刻躬身应道：“是，公子！”
    飞舟轻微震动了一下，调转了方向。
    陆明轩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张无忌身上，那目光如同打量着一块内里可能蕴藏着稀世奇珍的璞玉，贪婪与算计在其中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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