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安顿

    “夫人，请回吧。周某前程如何，不劳陈家费心。自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必再见。送客！”
    他最后两个字，是对着院中的宋青山和李小竹说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青山早就听得火冒三丈，闻言立刻上前，虽然努力克制着怒气，但声音也硬邦邦的：“陈夫人，请吧！我们这小门小户，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柳氏气得几乎晕厥，被婆子丫鬟慌忙扶住。
    她死死瞪着周牧野和宋穗儿，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撕破了所有伪装，眼神变得怨毒而冰冷：“好！好一个周牧野！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村妇！你们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日后在京城，若有什么闪失，可别怪没人提醒！我们走！”
    她撂下狠话，在仆妇的搀扶下，踉跄着登上马车，青幔小车几乎是仓皇地驶离了这处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关上，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小院内一片寂静，方才那番激烈交锋的余波似乎还在空气中震荡。
    周牧野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转身看向身旁的宋穗儿，眼中的冰冷化去，染上暖意与歉然：“穗儿，让你受委屈了。”
    宋穗儿摇摇头，握紧他的手：“我们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出。只是没想到，这位‘母亲’，竟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这样也好，可笑我当初还曾经对这位据说思念我成疾的母亲有过一丝幻想呢。”周牧野也是嗤笑一声，为自己当初居然曾经心软过而觉得可笑。
    “这不是你的错！”她握着周牧野的手说，“不过我们要小心了，看来，陈家是铁了心要阻你前程。”
    宁守拙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捻须叹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只是如此赤裸，倒也少见。牧野，穗儿，你们应对得很好。从此，与陈家便是陌路了。专心备考，凭真本事闯出一条路来，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应。”
    周牧野颔首，目光恢复沉静与坚定：“先生说的是。春闱在即，这些魑魅魍魉，不足为虑。”
    那日陈家夫人柳氏拂袖而去后，众人心知肚明，这绝非结束。
    就在众人有些担忧的时候，周牧野便收到了“荣盛记”孙掌柜以特殊渠道递来的简短口信，只有一句话：“陈家暂有他事牵绊，无暇旁顾，诸君可安心备考。”
    口信末尾附了一个极隐秘的靖北王暗记。
    消息来得如此之快，显然靖北王在京中的耳目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灵通，对陈家乃至他们这小院的动向都了如指掌。
    周牧野与宋穗儿对视一眼，并无多少意外。既然选择与靖北王合作，对方的实力与监控本是题中应有之义。他们只托孙掌柜回了一句“多谢”，便将此事暂且按下。
    周牧野彻底闭门不出，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最后的冲刺中。
    书房里灯烛常常亮至深夜，与宁守拙的讨论声，纸张翻阅的沙沙声，成为小院白日里最常听到的声响。
    宁守拙不愧为当世大儒，虽离京多年，对经义的理解、时文的揣摩、乃至朝堂风向的敏感，都远非寻常塾师可比。
    他不仅为周牧野系统梳理重点，答疑解惑，更将自己多年宦海浮沉、观察世情的心得倾囊相授，教导周牧野如何将圣贤书中的道理，与现实策论相结合，写出既不失文采风骨、又能切中时弊、展现胸襟格局的文章。
    宋穗儿则将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确保周牧野和宁守拙无后顾之忧。
    她与李小竹负责采买炊煮，将小日子过得简单却温馨。
    偶尔，她也会借口添置笔墨或打听市井消息出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升平坊乃至更远处皇城方向的动静，将一些看似无关的琐碎信息记在心里。
    宋青山则恪守着“藏锋于拙”的叮嘱，大部分时间也留在院中读书练字，或帮着处理些粗活，只在必要的采买或打探消息时，才低调外出。
    他那张脸，在京城这藏龙卧虎之地，果然并未引起什么瞩目，毕竟，见过天颜的人少之又少，寻常百姓乃至中低层官吏，谁能将一介布衣与皇宫贵胄联系起来？
    他坦然自若的态度，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日子便在书卷与寂静中悄然滑过，转眼到了年关。
    京城的新年，远比河源村或宣恩府城喧嚣繁华，处处张灯结彩，鞭炮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与香火的气息。
    但对于周牧野一行人来说，这个年过得极其简单。
    他们只在小年那日稍微改善了伙食，包了顿饺子，算是应景。
    除夕夜，围坐在烧得暖融融的炕桌前，吃了顿比平日丰盛些的家常饭菜，宋穗儿还特意温了一壶酒，众人浅酌几杯，互道勉励，就算守了岁。
    没有大肆庆祝，没有访亲拜友，所有的热闹仿佛都被那扇朴素的院门隔绝在外。
    他们心中都绷着一根弦，春闱近在眼前，任何外界的纷扰与自身的松懈，都可能影响最后的结果。
    新年过后，气氛陡然不同。
    进入二月，各地通过乡试的举子们，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涌入京城。
    原本就因为年节而热闹的京城，更添了无数意气风发的青衫身影。
    客栈、酒楼、会馆，乃至寺庙道观的客舍，纷纷爆满。
    茶肆酒坊中，高谈阔论、切磋诗文之声日夜不绝。
    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竞争与躁动的气息，弥漫在京城上空，尤其以贡院所在的区域为甚。
    周牧野所居的升平坊，也逐渐变得不那么“平静”。
    左邻右舍的读书人明显增多，巷口茶馆里关于今年科考、关于各路才子的议论也日渐喧嚣。
    而周牧野这位早已抵京、却深居简出的宣恩府解元，尤其是他“小三元”连中、甫中举便是解元的名头，经过某些渠道有意或无意的流传，开始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这时，宁守拙积累多年的人脉与声望，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不再让周牧野一味闭门苦读，而是开始有选择地、低调地带着他拜访几位居于京城、品行端方且在士林中颇有清望的旧友故交。
    这些人物，或许官职不算顶尖，但在经学、文章、或是德行上，皆有其独到之处，门生故旧亦遍布朝野。
    拜访并非为了请托关节，只是纯粹的学问请教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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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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