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天下第一的风采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句话中，安静了下来。
    宋青书模糊的意识，被这熟悉的声音唤回了一丝清明。他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血污与汗水交织的视野，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夕阳的余晖之下，武当山的方向，一道青色道袍的身影，正负手踏空而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仿佛有无形的青云托举，飘然若仙。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惊人的气势，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山风为他静止，夕阳为他驻足。
    那张本该布满岁月痕迹的脸此刻看着居然没多少皱纹，像个四十多岁的人！
    来人，正是当世神话，武当张三丰！
    “张……三丰……”
    百损道人那张枯槁的老脸，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缓缓收回了即将拍出的手掌，一双灰白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心中颇为震惊，他怎地如此年轻！
    随即心中想到，今日之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但，那又如何？
    自己闭关一甲子，九死一生，终于勘破玄关，踏入了那梦寐以求的先天之境！如今的自己，已不再是六十年前那个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的丧家之犬！这天下，能与自己匹敌者，屈指可数！
    百损道人心中一股压抑了数十年的戾气升腾而起，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杀机更盛。这张三丰来得正好，今日，他便要当着天下第一人的面，宰了他的徒孙！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百损道人，回来了！
    “张真人，你来得正好，你这徒孙，杀了老道我的徒儿，老道我今日便要替你清理门户，你……”
    百损道人话未说完，便想再度出手，抢先将地上的宋青书彻底了结。
    然而，他快，张三丰更快。
    只见张三丰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朝着他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可就是这轻轻一挥，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空间，后发先至！
    百损道人脸色剧变，他想也不想，便将全身的玄冥真气与天地元气凝聚于身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元气壁障！
    轰！
    那股柔和的力道撞在壁障之上，发出轰鸣，百损道人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他引以为傲的元气壁障，竟瞬间寸寸碎裂！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头远古巨兽迎面撞上，枯瘦的身影炮弹般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狼狈地摔在百丈之外，喉头一甜，竟是喷出了一口逆血。
    一袖之威，竟至如斯！
    百损道人挣扎着爬起，满脸的不可置信，他骇然地望着张三丰，那眼神，如同白日见鬼！
    就在此时，数道身影也从武当山方向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宋青书的父亲，宋远桥。他身后跟着俞莲舟、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等人。他们看到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的宋青书，一个个目眦欲裂。
    “青书！”
    “我儿！”
    宋远桥发出一声悲呼，几乎站立不稳。
    两道倩影，瞬间窜出。
    一道白衣胜雪，正是拼死赶回求援的杨素。她看到宋青书的惨状，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被血丝充满，心如刀割，不顾自身的伤势，踉跄着扑到宋青书身边。
    另一道身影，身着淡黄衣衫，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正是周芷若。她原本在山中练剑，听闻钟声示警，又见杨素狼狈地冲上山，便知出了大事，立刻跟着师公师伯们赶来。此刻看到心上人这般模样，她只觉天旋地转，眼泪瞬间决堤，冲上前，与杨素一左一右，将宋青书紧紧扶住。
    “公子，你醒醒！你醒醒啊！”周芷若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
    杨素则是死死咬住嘴唇，指尖颤抖地探向宋青书的鼻息，感觉到那微弱的气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那股滔天的杀意，已经让她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宋远桥等人将三人团团护在中央，一个个怒视着远处的百损道人，杀气冲天。
    “百损！你这老魔头！竟敢伤我孩儿！我武当与你势不两立！”宋远桥双目赤红，厉声喝道。
    百损道人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直了身体，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张三丰，而后将目光转向宋远桥，冷笑道：“势不两立？宋远桥，老道我仅有的两个徒弟一死一废，便是拜他所赐，老道为徒儿报仇，天经地义！你这张真人，难道要仗着武功高，不讲道理吗？”
    “道理？”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三丰，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走到宋青书身边，伸出手指，在宋青书身上连点数下，渡入一股精纯至极的真气护住他的心脉。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百损道人。
    “小辈之间的事情，生死胜负，各安天命。死了，便是技不如人。你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对一个尚未加冠的晚辈下此死手，也好意思跟老道我谈‘道理’二字？”
    百损道人脸色一滞，随即狞笑道：“为徒报仇，有何不可？张三丰，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今日，你们若是不给老道一个说法，老道我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说法？”张三丰闻言，笑了。
    他那温和的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霸道。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握成了拳头。
    “在这江湖上，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百损道人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拳头大就是道理！老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张真人的拳头，到底有多大！”
    “张三丰，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你这天下第一人的风采！”
    话音未落，百损道人整个人的气势轰然爆发！他主动发起了攻击，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闪电，一掌拍出！
    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是他先天境界的极致体现！阴寒的玄冥真气与天地元气完美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掌印，所过之处，大地冰封，草木凋零，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拖入九幽寒狱！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张三丰只是摇了摇头。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繁复花哨的招式。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左脚为轴，右脚画圆。双手一阴一阳，一柔一刚，在胸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太极起手式。
    刹那间，风云变色！
    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太极图，以张三丰为中心，骤然显现！那太极图黑白分明，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万物生灭的至高法理！
    百损道人那恐怖的寒冰掌印，撞入太极图的范围，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股圆融无极的力道引动、化解、消弭于无形。
    “这……这不可能！”百损道人大惊失色。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张三丰的身影，如同闲庭信步，一步步向他走来。
    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
    一套简简单单的太极拳，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却仿佛演化着宇宙的生灭，天地的运转。每一招，每一式，都引动着一股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那不再是单纯的“元气”，而是更高层次的，仿佛能主宰一切的“天地之力”！
    百损道人骇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先天之力，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把戏，可笑至极！
    他拼命抵挡，玄冥神掌招招致命，却连张三丰的衣角都碰不到。
    十招！
    仅仅十招之后！
    张三丰一记“野马分鬃”，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百损道人的胸口。
    “噗！”
    百损道人如遭雷击，胸骨寸寸碎裂，整个人倒飞而出，鲜血在空中狂喷，将夕阳染得更加凄厉。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再无半分狂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宗师……你……你竟然已经踏入了宗师之境！”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让他肝胆俱裂的话。
    先天引动天地元气，而宗师，则是执掌天地之力！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很惊讶吗？”张三丰收势而立，神色淡然，“你倒是比六十年前长进了些。那时候，你连老道我一招都接不住。”
    一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钢刀，狠狠地扎进了百损道人心中最深的伤疤里。
    “噗！”
    百损道人再次喷出一口血，这一次，是气的。
    他脸色惨白如纸，连道三声“好”。
    “好！好！好！张三丰，你了不起！老道我……认栽了！”
    说完，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转身便要化作一道残影逃离。今日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道虚弱却又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声音，叫住了他。
    “老……老东西……”
    只见宋青书在杨素和周芷若的搀扶下，勉强撑起了身体，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双眼却炯炯有神，死死地盯着百损道人的背影。
    “今日之事，我宋青书……记下了！”
    “他日，必将亲自登门……再向你……讨教！”
    百损道人身形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随即不再停留，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天际。
    听完宋青书那句决绝的狠话，百损道人走后，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青书！”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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