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安排

    孟娆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火焰吞噬掉那些字句，直到化为灰烬。
    念儿暂时安全的消息让她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可这月影花，又像一块新的巨石压了上来。
    皇宫库藏，那可是天底下戒备最森严，也最危险的地方。
    她一个小小的太医署顾问，无职无权，想要谋取可能存在于皇室库藏中的失传珍药，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为了念儿，再难，她也得试一试。
    这一夜，孟娆几乎无眠，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如何着手寻找月影花的线索，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她才勉强阖眼片刻。
    次日，孟娆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准时出现在了东宫。
    尽管内心抗拒，但皇后懿旨和顾鹤白的命令都在那里，大婚筹备的差事，她根本推脱不掉。
    何况若是连这个差事都没了，她进宫想拿月影花，更是没影。
    今天的东宫，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喧腾，到处都是红绸彩灯，宫人们捧着各种东西跑来跑去，脸上都挂着喜气。
    筹备婚礼的偏殿里更是人满为患，账本礼单堆得跟小山似的。
    孟娆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孟姐姐可算来了，可叫妹妹好等。”
    孟娆脚步一顿。
    她一个顾问，等她作甚？听这语气，只怕没什么好事。
    孟娆一抬眼，就见姜雪晴由宫女搀着，站在一堆打开的礼箱旁边，一手还装模作样地抚着小腹，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姜姑娘身子重，该在殿里好生静养才是，这些杂事，交给下头人办就好。”
    孟娆按规矩行了个礼，话语间叫人挑不出毛病。
    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
    姜雪晴看着她始终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头就不爽。
    她向来如此，爱装着无事发生。
    呵，可如今赢的人是她，她不信孟娆还能装下去。
    “那怎么行？”姜雪晴立刻接话，话里的刺却一根没少，“殿下大婚是天大的事，我虽然笨拙，也想尽份心，再说，有孟姐姐这样能干的人在旁边看着，我才安心呢。”
    她说着，朝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立刻抱过来一厚摞册子，砰一声放在孟娆面前的桌子上，扬起一层薄灰。
    “这些是初拟的宾客名单和礼单，一共三百八十七份，关系到皇室的脸面，可不能出一点错，劳烦孟姐姐再亲自核对一遍。”
    她微微蹙起眉，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昨儿个我瞧着，总觉得有几处不对劲，怕是底下人办事马虎，姐姐眼睛毒，肯定能看出来。”
    这连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为难人了。
    可姜姑娘是太子殿下求来的侧妃，孟顾问是被殿下厌弃的人。
    傻子也知道这时候不该为孟娆出头。
    孟娆看着那摞快有半人高的册子，平静的眉眼跳了跳。
    三百多份，逐一核对，这姜雪晴是把她当驴使唤呢。
    但孟娆看出来了，姜雪晴就是想看她失态，看她后悔，看她跪着求饶。
    可偏生她就是生了一身的反骨。
    对着顾鹤白这尊大佛和顾衍青那个笑面虎，孟娆都能撑得住，何况是这些小事。
    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孟娆盈盈朝着姜雪晴看去，微微颔首。
    “自然。”
    那毫不客气又胸有成竹的模样，更衬得孟娆气定神闲。
    姜雪晴看着，默默捏紧了指尖。
    她仰着下巴，又伸手指着殿另一边堆成小山的箱子。
    “还有那些，是内府司刚送来的大婚要用的宫灯、绸缎、杯盘碗碟。孟姐姐见识广，又得皇后娘娘信任，不如亲自去查验查验，看看这些宫灯，是不是每一盏都做得精细，点亮了够不够亮堂？绸缎是不是每一匹颜色都正，料子都扎实？器皿有没有磕了碰了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简直能滴出蜜来。
    “尤其是那九百九十九盏琉璃宫灯，听说最是娇气，得一盏一盏仔细看过去，要是有一丁点毛病，大婚当晚出了岔子，孟顾问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一盏一盏查近千盏灯，这已经不是刁难，是纯属恶心人了。
    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未来侧妃是故意在折腾人。
    孟娆目光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姜姑娘考虑得周到，臣会尽力，只是查验东西费工夫，怕耽误了核对名单的进度，万一殿下或者娘娘问起来……”
    “姐姐放心。”姜雪晴赶紧打断她，笑容甜得发腻，“殿下和娘娘那儿，自有我去回话，姐姐你安心做事就行，要是觉得太辛苦……”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试探，“姐姐也可以去跟殿下说嘛，毕竟姐姐现在身份不一般，要是实在做不来，想来殿下也不会勉强。”
    呵，在这等着她呢。
    要么就硬着头皮吃下这个哑巴亏，累死累活，要么就去向顾鹤白示弱求救。
    姜雪晴是想看她出丑，还是想试探顾鹤白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可如今她就是不想去找顾鹤白。
    若她是能低头折腰的性子，早在顾鹤白回来第一天就该巴上去了。
    至于这些杂物……孟娆自然有法子应付。
    她嘴角扯着笑。
    “臣既然领了差事，自然要尽力办好，不敢说辛苦，姜姑娘要是没别的吩咐，臣这就开始核对名单。”
    姜雪晴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笑着。
    “那就有劳姐姐了。”说完，她被宫女扶着，扭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活脱脱一个监工娘娘。
    孟娆懒得再搭理她，走到那堆满册子的桌子后面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摊开，抓起朱笔，开始一行一行地核对。
    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孟娆低着头的侧脸上，能看见她专注的睫毛影子。
    她看得飞快，笔下也利索，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姜雪晴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杯热茶，眼睛却时不时往孟娆那边瞟。
    她本来以为孟娆会叫苦连天，会焦躁不安，甚至会跟她吵起来，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平静，效率还这么高。
    这种平静，反而更让她觉得憋气，好像自己费尽心机的刁难，在人家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孟娆手边核对完的册子一本本摞起来。
    手腕有点酸，眼睛也因为一直盯着小字有点发干，但她没停，也没抱怨一句。
    姜雪晴越看越觉得没劲，正琢磨着再找点什么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通传声：
    “杜姑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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