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莫非要封王不成

    第297章
    在任何危机面前，都会暴露出原有体系中薄弱的环节和根本矛盾，就像现在的大明，就算没有建奴的军事威胁，以现在朝廷腐朽的政治体系，其实很难扛不去这场罕见的天灾。
    就像这场暴雪，如果爆发在关内，造成的后果肯定会更加严重，要知道永宁可没有老旧房屋，几乎所有房屋，都在两年内兴建的。
    就算如此，依旧出现了大量的房屋倒塌，造成上万名百姓惨死，冻伤的百姓，多达数万人。
    不幸中的万幸，袁飞绥汾河常备仓库，在绥汾河沿线的十五个卫城，每一座卫城都存放着粮食。
    当然袁飞也是人，他不是神，他并没有预见这场罕见的雪灾，因为历史上并没有记载，他只是为了给移民提供粮食。
    十五个卫城的常备储存粮食足足有一百四十余万石，就算满足永宁全部军民消耗，也足够消耗两三个月，除了常备仓的粮食以外，还有这一次从日本的缴获。
    这些粮食数量不多，只有不到二十万石，因为小日本现在还非常穷，他们自己连粮食都不够吃，每年都会饿死大量的人。
    自从暴雪开始，袁飞第一步就动员镇奴军全体将士和各卫军户以及各工坊青壮，先把被围困的百姓，营救出来。
    这些营救出来的百姓，并没有让他们闲着，而是修建永宁港至双城卫之间的高速公路，当然，这个高速公路，只是相对的高速公路，而非后世意义上的高速公路。
    这条公路规划是在原有官道的基础上，扩宽至十丈，也就是三十二米，在大明标准官道宽约一丈，可供两马车并行。
    永宁至双城卫的官道经过两次扩建，现在约四丈，工程量其实不小，然而问题是，从永宁至双城卫，这条沿绥汾河线，才是整个奴儿干的大动脉。
    虽然说，这条绥汾河可以利用河运运输产出的粮食和棉花，但问题是，永宁这边的冬季太过漫长，进入十月以后，绥汾河就会冰封，难以通航。
    对于袁飞而言，拿下整个三江平原只是时间问题，三江平原将迎来大开发，把这条路修通，将可以抢占先机，进可攻，退可守。
    由于这场暴雪，整个永宁几乎停摆，各工坊的原料运不进来，成品运不出去，借着这个机会，采取以工代赈，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修建这条高速公路。
    率先让进入工地的就是从日本俘虏的免费劳动力，不得不承认，这些小矮子身上爆发出顽强的力量，他们吃得少，干的还多。
    虽然冒着寒风施工，看着有些残忍，这可是上百万灾民，如果不给他们找点活干，聚集在一起，非常容易出现大问题。
    袁飞始终坚信，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祸，暴雪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准备，没有应对，没有把百姓的命当命。
    就在永宁暴雪雪灾进入第二阶段，以工代赈的时候，这场大捷的捷报也传到了京城。
    ……
    紫禁城，乾清宫。
    天启皇帝还在兴奋地绕着大殿走来走去，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用不完的劲。
    “海州……海州大捷啊！”
    天启皇帝兴奋地双眼放光：“此役前后历时一个多月（包括前期旅顺之战），建奴前后投入八万余人，三万人被斩俘，岳讬阵毙……朕的平辽伯，这是替朕把建奴的脊梁骨给打断了！”
    特别是从自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大明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斩杀一名贝勒，努尔哈赤的孙子，代善的长子，镶红旗的旗主，就这么死在了辽东的土地上。
    天启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着的那口郁结之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散开了，当然，之前在叆河之战的时候，袁飞用火炮击伤努尔哈赤，可问题是，袁飞不是袁崇焕。
    这个功劳，没有落在他的头上。
    现在倒好了，天启皇帝心中关于锦州失守的阴霾，此刻被这一连串的捷报冲得一丝不剩。
    大殿之中，阁臣们躬身而立。
    首辅皇立极面色恭敬，眼神却微微往下敛着，与身旁的施凤来交换了一个不着痕迹的目光。
    黄立极与施凤来都是阉党成员，可问题是，他们也是文臣，他们虽然依附魏忠贤，在他们心中，他们只不过于虚委与蛇。
    他们非常清楚，魏忠贤的权力来源于天启皇帝，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魏忠贤上吊归天，但问题是，袁飞却不同，他是手握八万大军的统帅。
    有一句话叫做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就像现代人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明朝要以文御武，自废武功，自毁长城？
    这其实是明太祖朱元璋为了避免武将专权，将军事权力分解，兵部管调遣，户部供粮饷，工部备器械，武将只负责统兵作战。
    此时武将在战场上仍是主角，文官主要是后勤和监督角色，从明仁宗朱高炽开始，文官权力逐步扩大。
    比如让文官“参赞军务”，逐渐侵蚀总兵的权力，到明宣宗朱瞻基时，巡抚成为常设的地方军政长官，掌握实权。
    真正奠基以文御武国策的是土木堡之变，土木堡之变，导致以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为代表的众多功勋武将几乎全军覆没。
    勋贵集团的集体凋零，使得拥有丰富治国理政经验和话语权的文官集团彻底填补了权力真空，并进一步掌控了军事指挥权。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是典型的“科举社会”，绝大多数治国官僚都通过层层考试选拔而来。
    相比之下，依靠世袭的武将二代、三代往往才能平庸，在这种人才供应结构下，能文能武的官员（如“儒将”王越）大量涌现并主导军事，成为一种自然的人才选择。
    文官已经掌握了国家的权力，他们已经习惯了武将是他们手中的木偶，现在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袁飞为首的新兴勋贵登上权力的舞台？
    “陛下圣明，袁飞此战确实……”
    黄立格斟酌着词句，缓缓道：“战功赫赫。”
    “什么叫确实战功赫赫？”
    天启皇帝非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在天启皇帝眼中，袁飞是大明的世袭军户出身，也是他慧眼发掘出来的帅才。
    看着袁飞被人轻视，他就感觉自己的白月光被人侮辱了一般，非常愤怒地道：“黄卿，朕说句不客气的话，自开国以来，我大明对外作战，可有这般酣畅淋漓的胜仗？”
    “且不论开国时期，就是成化时期……”
    “成化年间的建州女真，那不过是剿匪罢了。嘉靖年间的倭寇，也没打成这样。永乐年间倒是北征大漠，可那是何等国力？”
    “如今国库空虚，军备废弛，袁飞以疲敝之师，连克三州，灭敌三万有余……黄卿，你说，这仗该怎么赏？”
    黄立格被天启皇帝一连串的发问堵得有些狼狈，沉默了片刻，还是望向魏忠贤，他希望魏忠贤站出来给他背书。
    然而问题是，魏忠贤耷拉着眼皮，仿佛睡着了一般。
    无奈之下，黄立极硬着头皮道：“陛下，赏功之事，当有章程。袁飞原是平辽伯，伯之上为侯，侯之上为公……”
    “那你就给朕拟旨，晋封侯爵。”
    天启说的云淡风轻，仿佛不是在封侯，而是在赏赐一匹绸缎，他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句封侯，对于文官集团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文官集团看来，这简直就是开历史的倒车。
    他们已经掌握了两百多年国家权利，成为了大明事实上的主人，在文官集团看来，皇帝不过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他们才是大股东。
    只要大股东联合起来，就可以抵制董事长，也可以罢免董事长，一言不和就换人，这不是玩笑，他们真有这个实力。
    东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施凤来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奏。”
    天启皇帝看了施凤来一眼，又转而看向魏忠贤，魏忠贤可不敢跟天启皇帝对视。
    他当起来缩头乌龟。
    天启皇帝愤愤地道：“施爱卿请讲。”
    “袁飞之功，臣不敢不认。海州大捷，实乃我朝开国以来罕有之大胜。但……陛下，封侯之赏，历来是开疆拓土，平定大乱者方可得之。”
    “平辽伯、奴儿干都指挥使袁飞此次虽有斩获，然锦州失守在先，辽西局势依然危殆，如今海州虽克，但建奴主力尚存，皇太极枭雄之姿，岂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平辽伯身兼山东、河南、南直隶三省军务，然，江淮叛军仍在肆虐，若是袁大人平定江淮之乱，那该如何赏？”
    施凤来说得很慢：“臣的意思是，此时若大封特封，一则赏过其功，易生骄纵之心，二则若日后袁飞再有建树，陛下又当如何封赏？莫非要封王不成？”
    最后四个字一出口，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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