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班级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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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秘书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第二天上午，一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司机是位沉默干练的中年人，姓王，眼神锐利，动作利落，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叶挽秋抱着装有剧本和必要物品的帆布包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她摇下车窗，让微凉的晨风拂过脸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心头那点因即将“重返校园”而生的雀跃，渐渐沉淀为一种混合着怀念、忐忑和一丝陌生感的复杂情绪。
    S大坐落在城市西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车子驶入熟悉的林荫道，深秋的梧桐叶已染上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背着书包，抱着书本，或匆匆赶路，或嬉笑打闹，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叶挽秋贪婪地看着这一切，这一切曾是她生活里最寻常不过的风景，此刻却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些奢侈。
    车子在距离文学院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停下。叶挽秋明白，这是陈秘书或者说是林见深的安排，避免过于招摇。她谢过王司机，约定好下午排练结束的时间，便独自下了车。
    踩在熟悉的石板路上，听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欢声笑语，叶挽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浅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只涂了淡淡的润唇膏。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学生，但过往同学的侧目和隐约的窃窃私语，还是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隐没在人群中的“叶挽秋”了。叶家的变故，与林见深高调订婚后又因叶氏危机引发的种种猜测，让她这个名字，早已成为校园里隐秘流传的话题。
    她微微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朝着约定的排练教室走去。那是文学院老楼的一间多功能活动室，以前系里排练节目、开班会也常在那里。
    刚走到活动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讨论声、桌椅挪动的声响，以及苏浅那极具辨识度的、元气满满的声音在指挥：“道具组！那棵‘魔法树’的布景歪了！往左一点，对！音响再试一次！灯光！灯光师呢？哎哟我的祖宗，您可算来了……”
    叶挽秋站在虚掩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喧闹声静了一瞬，随即，门被猛地拉开，苏浅那张明媚张扬的笑脸探了出来，看到叶挽秋，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一把将她拉了进去，声音拔高八度：“挽秋！你终于来了！大家快看谁来了！”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叶挽秋感到一阵不自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大家点了点头：“大家……好久不见。”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轰”地一下热闹起来。
    “挽秋！真的是你啊！”
    “天哪，你回来了！太好了！”
    “哇，挽秋学姐，你比视频上还好看！”
    “挽秋，你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还好吧？”
    问候声、惊叹声、关切声此起彼伏，有熟悉的同班同学，也有不太熟的学弟学妹。目光里有真诚的欢迎，有好奇的打量，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疏离。叶挽秋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壁垒，在她踏进这间熟悉的教室时，就已经悄然竖立。她不再仅仅是“叶挽秋”，更是“叶家大小姐”、“林见深的未婚妻”、一个生活在他们想象之外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苏浅像只护崽的母鸡，挥着手驱散人群，挽着叶挽秋的胳膊，将她带到活动室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摆着几张拼在一起的课桌，上面摊着剧本、记号笔和各种零食饮料。“别理他们，一个个八卦精！”苏浅递给她一瓶水，压低声音，但语气依旧爽朗，“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咱们这出戏，女主角到位，才算真正有魂了！”
    叶挽秋接过水，心里暖暖的：“谢谢你，浅浅。也谢谢大家……还愿意让我来。”
    “说什么傻话！”苏浅拍了她一下，随即又挤挤眼，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知道，听说你要来演女主角，咱们系，不，咱们院多少男生心碎了一地，又有多少男生蠢蠢欲动想竞争男主角呢！嘿嘿，可惜啊，名花有主，还是那么一尊大佛……”
    “浅浅！”叶挽秋脸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苏浅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驱散她心头的阴霾，把她拉回轻松的氛围。
    “好好好，不说不说。”苏浅笑嘻嘻地摆摆手，随即正色道，“说正事。剧本你都看了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觉得需要调整的？”
    “看了，很喜欢。”叶挽秋点点头，由衷地说，“公主的角色很有层次，不是传统的傻白甜，最后的独白特别打动人。”
    “是吧！编剧是咱们系才子周慕云，熬了好几个通宵改出来的！”苏浅与有荣焉，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不过，现在有个大问题——男主角还没定呢！”
    “嗯？”叶挽秋一愣，想起苏浅昨天电话里似乎提过一嘴。
    “本来有好几个人选，但一听说是和你演对手戏，尤其是有几场……咳，比较亲密的戏份，”苏浅眨眨眼，“都怂了。怕演不好，更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她没明说，但叶挽秋瞬间懂了。和林见深的未婚妻在舞台上“亲密互动”，确实需要不小的勇气。
    叶挽秋心里掠过一丝涩然，但很快释然。这很正常，她能理解。“那怎么办？没有男主角，戏怎么排？”
    “别急嘛！”苏浅一脸“山人自有妙计”的表情，拉着叶挽秋坐下，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段王子与公主在“迷雾森林”里相互扶持、互诉衷肠的戏份，“看这里，还有后面城堡露台告白的戏，感情递进多棒！周慕云说了，男主角必须要有颜值、有身高、有气质，最重要的是，面对你这位‘有主’的女主角，还得稳得住，不怯场，能接得住戏！咱们系里那些歪瓜裂枣，要么演技尬，要么胆子小，pass！”
    “那……去哪里找？”叶挽秋被她说得也有些好奇了。
    苏浅神秘一笑，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声说：“我物色到了一个绝佳人选！绝对符合所有条件！而且，我敢打包票，他肯定不会怂！”
    “谁啊？”叶挽秋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江、逸、辰！”苏浅一字一顿，眼睛里闪着光。
    江逸辰？叶挽秋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哎呀！就是那个！法学院的大神！校学生会前**！去年全国大学生辩论赛的冠军！号称‘S大之光’、‘行走的冰山学霸’那个！”苏浅激动地比划着，“颜值逆天，身高一八五，气质清冷挂，往那儿一站就是王子本尊！最重要的是，他性格出了名的冷，不近女色，一心向学，据说家里背景也很深，完全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让他来演王子，跟你对戏，绝对镇得住场子，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经苏浅这么一提醒，叶挽秋终于想起来了。江逸辰，S大的风云人物，她以前在校园里远远见过几次，确实如苏浅所说，是个极其耀眼，但也极其冷淡疏离的人。据说追他的女生能从文学院排到法学院，但他从未对任何人假以辞色，是校园里一个近乎传奇的存在。
    “他？他会同意吗？”叶挽秋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那样一个高岭之花，会来参加文学院的校园祭话剧演出？还是演男主角？
    “事在人为嘛！”苏浅握拳，信心满满，“剧本我给他看过了，他还没回复，但我有预感，他会感兴趣的！毕竟，咱们这剧本，探讨的深度和立意，可不是一般校园话剧能比的！江大神眼光高着呢！说不定就觉得有挑战性，答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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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苏浅跃跃欲试的样子，叶挽秋也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只是心里觉得，希望渺茫。那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校园话剧感兴趣的样子。
    “好啦，男主角的事包在我身上！”苏浅拍拍胸脯，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咱们先不排对手戏，你先找找感觉，走走位，熟悉一下舞台。来，我带你认识一下咱们的导演和幕后功臣们！”
    接下来的时间，叶挽秋被苏浅拉着，认识了担任导演的戏剧社社长、大三的学长徐朗，一位热情洋溢、充满想法的微胖男生；认识了编剧周慕云，戴着黑框眼镜，有些腼腆但谈到剧本就眼睛发光的清秀男生；还有负责灯光、音响、舞美、服装、化妆的各个小组负责人。大家对她都很热情，或许是苏浅提前打过招呼，或许是因为剧本本身和校园祭的重要性，那种因她身份而产生的微妙隔阂，在热火朝天的排练氛围中，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叶挽秋换上简单的戏服——一条素色的长裙，开始跟着导演的指示走位，念台词。起初有些生疏，毕竟很久没有站在舞台上了，但当她念出公主第一句充满反抗精神的独白时，那种久违的、沉浸在角色中的感觉，一点点回来了。她不再是叶挽秋，不再是林见深的未婚妻，她是一个不甘被命运束缚、渴望掌握自己人生的异世界公主。
    排练间隙，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休息，小口喝着水，看着周围忙碌的同学们。有人为了一个道具的摆放争论不休，有人为了一句台词的语气反复琢磨，有人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啃面包，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专注和热情。这种纯粹为了一件事、一个目标共同努力的氛围，让她感到无比怀念，也让她心头那点因身份而来的疏离感，进一步消融。
    “挽秋，给，刚买的奶茶，三分糖，去冰，你以前最喜欢的。”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叶挽秋抬头，是周慕云。他递过来一杯奶茶，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谢谢。”叶挽秋接过，触手温热。她有些惊讶他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剧本……你觉得哪里还需要修改吗？特别是公主的台词和心路历程，你是饰演者，感受最直接。”周慕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认真地问道。
    叶挽秋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一些理解和小建议。周慕云听得很专注，不时点头，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眼睛越来越亮。“对对对！这里我原来也觉得有点生硬，你这么一解读，感觉层次就出来了！挽秋，你理解得真深刻！”
    被他这样真诚地肯定，叶挽秋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是高兴的。这种基于专业和兴趣的交流，平等而纯粹，让她感到舒适。
    “我说编剧大人，你又来骚扰我们女主角找灵感啦？”苏浅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把勾住叶挽秋的脖子，对周慕云说，“去去去，别耽误我们女主角培养情绪！挽秋，走，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城堡’布景，可华丽了！”
    一下午的时间在忙碌而充实的排练中飞快过去。当王司机发来信息，告知已到校门外时，叶挽秋才惊觉天色已近黄昏。
    和大家道别，婉拒了苏浅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叶挽秋独自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色，校园广播里传来悠扬的音乐，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从她身边经过。她深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股在公寓里积压已久的浊气，似乎都被这鲜活生动的校园气息涤荡干净了。
    坐进车里，驶离熟悉的校园，城市的霓虹再次映入眼帘。叶挽秋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帆布包，里面装着被画满记号的剧本。身体的疲惫一阵阵涌来，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手指抚过剧本封面上“王子”两个字，她想起苏浅提到的那个“绝佳人选”——江逸辰。
    那样一个活在传说中、遥不可及的人，真的会来演王子吗？如果他真的来了，他们又该如何演绎那段关于勇气、成长和朦胧情愫的故事？
    而林见深……他同意她来，是默许了这种“扮演”吗？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发来任何信息，是忙于工作，还是根本不在意？
    思绪纷乱间，车子已经驶入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叶挽秋收敛心神，拎着包下车，走进电梯。金属轿厢壁映出她略带疲惫却眼神发亮的脸。今天，她不再是那个困在华丽公寓里、惴惴不安的“叶挽秋”，她是S大文学院校园祭话剧的女主角，是一个在排练中找回部分自我的普通女孩。
    电梯门打开，顶层公寓的玄关亮着温暖的灯光。她输入密码，推门进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小灰听到动静，从猫爬架上轻盈地跳下来，跑到她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脚，发出“喵呜”的撒娇声。
    她弯腰摸了摸小灰毛茸茸的脑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书房。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他还没回来？或者，已经休息了？
    她换好拖鞋，走到中岛台边，习惯性地想看看有没有那杯蜂蜜牛奶。没有。台面上空空如也。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随即又觉得好笑。难道还指望他每天给你热牛奶吗？叶挽秋，清醒一点。
    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她抱着小灰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有几条苏浅发来的信息，分享刚才偷拍的排练花絮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素色长裙，站在简陋的布景前，眼神专注，表情生动，是许久未见的、鲜活的自己。还有一条，是周慕云发来的，根据她下午的建议，连夜修改的一小段剧本。
    她一一回复，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醒目——《林氏资本强势介入，叶氏重组提速，新战略投资者浮出水面》。
    叶挽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她点开推送，快速浏览。新闻里提到了林见深近期频繁的会晤和资本运作，提到了叶氏部分优质资产的剥离与整合，也提到了几家可能入局的新投资机构，用词专业而冷静，字里行间却透出资本市场无声的硝烟。
    他今天……就是在忙这些吧。这才是他世界的常态，冷酷，高效，步步为营。而她今天的校园生活，话剧排练，同学嬉笑，奶茶与剧本……与他那个世界，隔着天堑。
    小灰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叶挽秋关掉手机，将脸埋在小灰温暖柔软的皮毛里，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世界，两种生活。她此刻脚踏两边，摇摇欲坠。校园祭的排练像一场短暂的美梦，而梦醒之后，她仍要回到这栋豪华的公寓，扮演好她的角色。
    只是，指尖抚过剧本粗糙的封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下午阳光的温度，和同学们热情专注的眼神。那一点微光，那一点属于“叶挽秋”而非“林太太”的微光，她想要抓住，哪怕只有这短短几天。
    她抱起小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如同繁星坠落人间。其中某一盏灯光下，那个男人或许仍在运筹帷幄，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也包括她的。
    而此刻，她只想记住今天下午，站在排练教室里，念出那句“我的命运，由我自己书写”时，胸腔里澎湃的、真实的悸动。
    校园祭，话剧，公主，还有那个尚未可知的“王子”……这一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生活里，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明天，又会怎样呢？她不知道。但至少今晚，在梦里，她可以暂时做回那个纯粹为了一场演出、一个角色而欢喜忐忑的叶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