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六章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第1036章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长剑后退的趋势已经无法阻拦。
    任凭小楼之上闷哼连连，那柄剑却依然一寸一寸地往回退，剑尖朝后偏转，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推著走。
    梁进站在原地控制著内力，面色不变，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
    以前他对敌之时，大多是依仗自己那副刀枪不入的强悍肉身和各种诡谲武学来形成优势，内功浅薄常常是他最大的短板。
    与人交手时，他往往要靠贴身肉搏和出人意料的杀招来弥补内力的不足。
    可如今在服用了龙元之后，他的功力暴涨，两枚龙元下腹，将他的内力推到了一品后期。
    普天之下，功力能够胜过他的人，已经不过寥寥之数。
    而眼前这天城城主，其境界恐怕只是一品中期的水平，功力比起梁进还是差了一线。
    这一线之差，便注定了这场角力的胜负。
    眼看长剑再过一阵恐怕就会被逼回小楼之中，突然，只听小楼之中再度冷哼一声。
    那哼声比方才更重，带著一股被逼到墙角的恼怒。
    下一刻，小楼之中那股力量陡然一变，从维持长剑角力的绵密之力陡然变成了一股狂暴的撕裂之力。
    那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湍急的河流忽然变成了一道断崖瀑布。
    随后，那柄长剑竟然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撕裂，撕碎成了无数的金属碎片。
    「刷唰刷那些碎片四处飞射，深深嵌入了附近街道的石板、墙壁和木柱之中。
    碎铁扎进青石板里，没入半寸，露在外头的断口还在微微颤动。一面酒旗被碎片削断了竹竿，整面旗子耷拉下来，覆在路边的酒缸上。
    长剑一毁，那么这一场角力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梁进和对方，不约而同地收回了各自的内力。
    空气中那股紧绷到极点的压迫感骤然一松，像是有人抽掉了绷在整条街上的弦。
    「没想到堂堂天城城主，竟然这样玩不起。」
    梁进微微摇头，出言讥讽。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条已经安静下来的街道上，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比不过就掀桌子，实在无趣。这气度，当真连山贼都不如。」
    他说「连山贼都不如」六个字时，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轻蔑，像是随口点评了一道菜的火候。
    听到梁进如此嘲讽自家城主，一众天城弟子不由得面色一变。
    有人涨红了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拔剑。
    然而他们即便想要发怒，却也知道自己最多只能无能狂怒。
    连城主都压不住的人，他们上去又能如何？
    随后，只听梁进开口继续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这份礼物，也请天城城主收下。」
    当即梁进手一扬，数百道剑气在他的周身凝聚而出。
    那些剑气在空中凝成实质，化为数百柄半透明的气剑，剑身泛著冷冽的寒光，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像是一圈被唤醒的剑阵。
    随著梁进手指朝著小楼一指，那数百道剑气长剑立刻朝著小楼凶猛飞去。
    剑群破空时发出一片密集的尖啸，像是一群被惊起的铁鸟同时振翅。
    小楼中再度传出一声不悦的冷哼。
    下一刻，一声剑鸣随著响起。
    那剑鸣清越而悠长，像是有人在楼中拔出了一柄埋藏了多年的古剑。
    紧跟著，只见小楼之中一股巨大剑气奔涌而出。
    那股剑气在出现的一瞬间，猛地崩裂成为无数剑气碎片，犹如一场暴雨朝著那数百柄剑气长剑呼啸而去。
    「呼呼呼呼！」
    碰撞声持续不断。
    那些剑气碎片不断同那些剑气长剑碰撞在一起，彼此溃散。
    半空中到处都是碎裂的剑光和进射的气浪，像是有人在天空放了一场无声的烟花。
    光点明灭之间，整条街都被照得忽明忽暗。
    如此威势，看得贺千峰不由得大为惊叹：「这绝对是当世巅峰的剑法对决！」
    「能够看到这样的对决，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震动。
    这世上顶级高手之中，使用剑法的并不多。
    拳脚刀枪各有所长，可真正以剑道跻身一品的人，屈指可数。
    而天城城主傅天仇正好擅长剑法，以《天莲剑诀》闻名于世：梁进也曾以《万剑归宗》名动天下。
    此时看到天下两个顶级用剑高手的剑法较量，对于贺千峰这样的剑客来说，自然是千载难逢的盛景。
    梁进见状，微微一笑：「看来你是一点亏都不想吃。」
    「那今天这个亏，你吃定了！」
    当即，梁进以指为剑，全力施展《万剑归宗》。
    下一刻，成千上万道剑气在他的周身凝聚出无数的剑气长剑。
    那些长剑密密麻麻地环绕在他的四周，剑尖朝外，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细密的嘶鸣。
    梁进剑指猛地指向小楼，这无数剑气立刻汇聚成为一股剑气洪流，凶猛地朝著小楼轰击而去。
    那洪流在半空中扭动翻涌，像是一条由千万柄利剑组成的半透明巨蛇，带著碾碎一切的势头朝小楼扑去。
    与此同时。
    「嗡整个镇子中所有的长剑，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鸣叫起来。
    铁匠铺里挂著待售的剑在鸣，酒肆里客人搁在桌上的佩剑在鸣，就连街角那间武馆门口立著的一排木剑，也都跟著嗡嗡作响。
    那些天城弟子剑鞘之中的长剑，同样长鸣不绝。
    任凭那些天城弟子如何想要稳住长剑，可按在剑柄上的手都在剧烈地发颤，指节都攥得发白，剑鸣却根本无法阻拦。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这便是归极剑意入幽境之后，所引发的异象。
    小楼之中，终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万剑齐鸣，剑意入幽？！」
    那声音里满是惊疑，像是一个以为自己站在山顶的人，忽然发现头顶还有更高的天。
    随后，那苍老声音之中惊疑尽去，变成了一股浓烈的战意：「本城主同样剑意入幽，就看今日谁更胜一筹！」
    下一刻，只见小楼之上同样产生了异象。
    仿佛有一朵巨大的莲花，在小楼之上缓缓绽放。
    那莲花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到极致的剑气凝成，层层叠叠，光华流转，将整栋小楼都笼罩在了一片圣洁而凌厉的光晕之中。
    随后，莲花花瓣一片片掉落，那些掉落的花瓣竟然形成了一层层巨大的剑幕。
    那些剑幕就犹如一块块巨大的盾牌，将整栋小楼都笼罩其中，每片花瓣上都流转著无数细密的剑纹，远远看去，像是有一朵由千万柄剑拼成的花，正在小楼顶上缓缓旋转。
    而梁进的长剑洪流，犹如一条空中扭动的半透明巨蛇，朝著那莲花花瓣形成的剑幕轰击而去。
    如此恐怖的情形，吓得这个小镇之上无数百姓惊叫著纷纷抱头逃命。
    哭喊声混成一片，仿佛世界末日要到来一样。
    就连那些天城弟子也不由得惊恐难安，他们忍不住向贺千峰询问：「贺城主，我们————要不要避退？」
    他们早就听说，当初宴山寨梁进对战初代厂公辛弈那一战，使得一座山峰都被轰塌了。
    此时梁进对战天城城主，那恐怕整个镇子都会被扫平摧毁。
    贺千峰却微微摇头，说道：「不用担心。他们是在较艺，而非死斗。」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两道即将碰撞的剑招，语气却异常笃定：「他们这种顶级高手，只要不是死斗，那么都能够将力量控制得极为精准。」
    所谓较艺，算得上是一种收著力的切磋。
    而死斗，则是全力出手不留余地也不顾一切的决斗。
    贺千峰毕竟是二品剑客，他的看法自然准确。
    果然，只见那长剑洪流已经凶狠地轰击在了那一片片巨大剑幕之上。
    巨响持续不断，能量激起的狂风也在小镇街道上吹过。
    街面上的碎石被吹得满地乱滚，酒旗猎猎翻飞。
    但是却并没有众人预想之中那恐怖的冲击波，就连那些普通民房也都没有被推倒，而众人竟然也没有被震出内伤。
    他们惊讶之下细细看去，却见那长剑洪流和巨大剑幕都在疯狂碰撞，疯狂彼此消融。
    每一缕剑气的消散、每一片剑幕的碎裂，都被两股力量的主人精准地控制在了方寸之间。
    多余的力量几乎没有一丝泄露出去，就连半空中的雨水落进那片碰撞的区域，都会被绞成细碎的水雾。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谁都没想到，剑气攻防竟然还可以精准到这等程度。
    然而即便只是切磋较艺，胜负的天平却依然还是出现了倾斜。
    只见那些巨大的剑幕不断消融，一片接一片地碎裂，眼看就所剩无几。
    反而那道剑气洪流却依然犹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声势丝毫不减，显然注定能够攻破那些巨大剑幕。
    一旦剑幕被破，那么天城城主的名声又要被折损一截。
    再加上之前那柄带鞘剑被逼回的事情，两桩事加在一起，可以做实天城城主不如宴山寨寨主的事情。
    这无疑会让天城名声大大受损。
    而这些顶级的名门大派，最看重的自然便是名声。
    所以这对于天城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小楼之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当即响起：「无知小辈，难道不懂武林规矩？！」
    武林之中，有不成文的切磋规矩，那就是要尽量给人留脸面。
    正所谓杀人易，留其颜面难。
    比武切磋并非生死决斗，不过是较量技艺高下而已。
    若是不给对手留脸面，那么便意味著要同对手结仇。
    闯荡江湖，仇家自然是越少越好。
    而尤其晚辈在同前辈切磋较艺之时，更是会给足对方脸面，往往有时候即便能赢，也只能选择打成平手，以示尊重。
    然而这规矩，在梁进这里并不适用。
    梁进冷笑道：「我不过一个山贼，哪里懂你们这些武林大派的规矩。」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说著，梁进浑身内力运行到了极致。
    他的剑指也再度一催。
    下一刻，长剑洪流尽数轰击在了那剑幕之上。
    一瞬间，镇子之中每个人都只觉得耳膜格外难受，那是因为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改变了气压所导致。
    空气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又猛地松开，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在所有人惊惧的视线之中，只见那巨大的剑幕终于被尽数击溃，完全消散。
    而长剑洪流却依然还剩下了一部分，它们去势不减，凶猛地轰击在了小楼之上。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柄长剑在疯狂劈斩著这座小楼，使得烟尘四散，将小楼都笼罩其中。
    砖石崩碎的声音、木柱断裂的声音、瓦片飞落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阵狂风暴雨砸在屋顶上。
    小楼之中，怒声连连。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怒吼。
    随后小楼周围漫天烟尘尽数消散。
    等众人放眼望去，不由得目瞪口呆。
    只见刚才的三层小楼，此时哪里还有踪影？
    整栋小楼，竟然已经被那长剑洪流给尽数绞碎，化为了无数碎石木屑散落一地。
    如此景象，使得所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一道人影从烟尘之中飞出，落在了梁进等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白须白眉白发的老者。
    他的须发白得像雪，梳理得整整齐齐。他本来身穿一袭胜雪的长袍，然而此时长袍之上也落了不少灰尘，袖口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下摆沾著灰，略显狼狈。
    可他那股气势却格外凌厉。
    尤其是他那一双老眼之中，此刻正充满了熊熊怒火，直勾勾地盯著梁进，像是要把这个黑脸汉子烧穿。
    贺千峰和一众天城弟子当即冲著这名老者行礼：「拜见城主！」
    原来这名老者，竟然是天城城主，傅天仇！
    面对傅天仇的怒火，梁进却并不以为然，只是淡淡道：「傅城主还要拦我等的道路？」
    「如此接二连三阻拦，莫非真以为我们好欺负不成？」
    说到这里，梁进眼底杀意一闪而逝。
    同这天城城主切磋较量内功，那这天城城主还能同梁进较量一番。
    可若是要生死搏杀，那这天城城主恐怕没多少机会。
    傅天仇闻言眉头大皱。
    堂堂天城城主，武林三大门派之一的掌门人，竟然被一个山寨头子接二连三不给面子？
    这等羞辱，自然令傅天仇难以接受。
    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他攥紧了拳头，却还是没有发作。
    因为傅天仇心中明白，若是真的打起来，自己恐怕未必就能赢眼前这个黑脸汉子。
    方才的剑法较量已经让他看清了这一点，这个中年人的内力比他深厚，剑意也比他精纯，若是生死相搏，他没有胜算。
    沉默片刻，傅天仇终于开口道：「「及时雨」宋江，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宴山寨若是愿意接受朝廷招安，恐怕不出三年，必然会成为武林新的巨头。」
    傅天仇这话，可并不只是恭维。
    宴山寨中梁进的实力已经不输傅天仇，再加上还有一个盗圣燕孤鸿坐镇，其顶级战力已经不输任何一个武林巨头。
    再加上宴山寨又有诸多神选武者的加入，其中层和底层的力量也已经足够。
    对于宴山寨来说，顶多也就是缺少点底蕴而已，而底蕴这种东西，只要时间足够长，迟早会有。
    梁进闻言淡淡道：「傅城主谬赞。我们不过一群山贼，哪有那么大志向。」
    傅天仇却说道：「是吗？」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若是没有野心，那么宋寨主此番前往东南，意欲何为？」
    说到这里，傅天仇的视线锐利地看向了李雪晴。
    那双老眼之中精光暴涨，像是两柄从鞘中弹出半寸的剑，直直地钉在了李雪晴的身上：「尤其，还与这前朝余孽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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