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思念

    封赏大典，定在三日后的胤京太极殿。
    这一日，胤京皇城之内，文武百官齐聚，文官着紫袍玉带，武将披玄黑甲胄，分列太极殿两侧，鸦雀无声。赵启元端坐于龙椅之上，合体期的威压笼罩整个大殿，殿内落针可闻。
    沈清漪身着玄黑色将军正装，肩章上的副总督徽章熠熠生辉，缓步走入大殿，在武将列首燕苍之下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末将沈清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将军平身。」赵启元抬手，语气带着笑意，「此番位面征伐，将军居功至伟，为我大胤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朕之前的封赏，可还满意？」
    「谢陛下隆恩，末将能有微末之功，全赖陛下天威，总督大人调度，众将士用命，不敢居功。」沈清漪起身，语气不卑不亢，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分恃功而骄的模样。
    赵启元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最怕的，就是沈清漪居功自傲，桀骜不驯。如今她这般知进退，懂规矩，反倒让他稍稍放下了几分心，却也更坚定了要将这把利刃，牢牢绑在皇室战车上的念头。
    封赏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从燕苍以下，一众参战将士，皆有擢升赏赐，殿内气氛渐渐缓和，满朝文武纷纷道贺，一派君臣和睦的景象。
    就在大典即将落幕之时，站在皇子列首的太子赵烨，突然迈步出列，对着龙椅之上的赵启元，深深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赵启元看着下方的赵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淡淡开口：「太子有话，但说无妨。」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赵烨身上。谁都知道，这位储君殿下，深得陛下信任，手握先天灵宝裂魂，更掌控着刺客庭的部分权柄，他此刻突然出列，必然有大事启奏。
    赵烨直起身，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武将列的沈清漪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势在必得，随即再次对着赵启元躬身，声音朗朗，响彻整个太极殿。
    「儿臣启奏父皇，沈清漪将军天纵奇才，文武双全，以不足两百岁之龄，踏入化神之境，更率部为我大胤打下一整个附属位面，乃我大胤千年不遇的国士无双。儿臣对沈将军倾慕已久，恳请父皇赐婚，允儿臣娶沈将军为正妃，他日儿臣登基，沈将军便是我大胤帝国的皇后，与儿臣并肩，共掌大胤江山！」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太极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皆是面色大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赵烨与沈清漪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不知道，沈清漪早已成婚？
    她是炎洲焚天宫少宫主萧煜的道侣，二人早已举办过炎洲最盛大的婚礼，立下过天道誓言，整个东域修行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太子殿下此刻当众请旨赐婚，要娶一个已婚的将军为正妃，还要许以皇后之位，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震惊过后，一众老谋深算的朝臣，瞬间便回过味来。
    哪里是倾慕？
    这分明是陛下与太子殿下，布下的局！
    沈清漪这把刀，太过锋利，太过耀眼，西境军区对她死心塌地，她自身战力逆天，又立下拓疆奇功，根基日渐稳固。想要把她彻底绑在皇室的战车上，让她永远为皇室所用，最好的办法，便是联姻。
    只要沈清漪嫁入东宫，成了太子妃，未来的皇后，那她便与皇室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也不可能生出二心。哪怕她与萧煜有婚约，有天道誓言，在皇室的权柄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和离改嫁，对于顶尖修士而言，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一边是困守炎洲一隅丶元婴巅峰的萧煜，一边是大胤帝国储君丶未来的帝王，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有人都明白了，太子殿下敢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这番话，必然是得了陛下的默许。甚至，这本就是陛下的意思，借太子之口说出来，试探沈清漪的态度。
    龙椅之上的赵启元，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施压。
    他确实是默许的。
    赵烨的心思，他岂能不知？既好色，看中了沈清漪的绝世容颜，又想把这把利刃握在自己手里，为自己日后登基铺路。可这也正合他的心意，若是沈清漪真的愿意嫁入东宫，那这把利刃，便彻底成了皇室的囊中之物，再也不用担心反噬。
    只是，他终究是帝王，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独断专行，逼着一个立下大功的将军，和离改嫁太子。故而，他只作沉吟，不置可否，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沈清漪。
    燕苍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他早就料到皇室会用联姻这一招，只是没想到，赵烨会如此不顾体面，在朝堂之上，当众逼婚。
    而站在殿中的沈清漪，自赵烨开口的那一刻起，脸上的平静便一点点冷了下去。
    深紫色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刺骨的寒意。
    她早就领教过赵烨的野心与无耻，当初在偏殿，他便以皇后之位相诱，被自己严词拒绝。没想到，他竟然不死心，敢在满朝文武面前，再次提起此事，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这里是太极殿，是皇权之巅，她不能像在偏殿那般，直接拂袖而去。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沈清漪缓步出列，对着龙椅之上的赵启元，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的美意，末将心领，却万不敢受。」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身侧的赵烨，一字一顿，声音清朗，响彻整个大殿：「末将早已与炎洲焚天宫少宫主萧煜结为道侣，举办过婚礼，更立下过天道誓言，祸福与共，生死相依，千年之内，绝无和离改嫁的可能。此誓言，末将绝不可能背弃。」
    「更何况，末将志在修行大道，镇守西境边境，护帝国安宁，无心后宫纷争，更担不起太子正妃丶未来国母的重任。太子殿下的赐婚之请，末将绝不能应，还望陛下与殿下，收回成命。」
    一番话，不卑不亢，态度坚决，直接把话说死，没有给皇室留半分台阶。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清漪竟然敢当众，毫不留情地拒绝太子的求娶，甚至是陛下的默许。这无异于当众打了太子的脸，也拂了陛下的意。
    赵烨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周身化神后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释放开来，死死锁定沈清漪，眼底翻涌着怒意与阴鸷。
    他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给了她天大的尊荣，她竟然还是敢拒绝！而且是在满朝文武面前，让他颜面扫地！
    「沈清漪，你可要想清楚！」赵烨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威胁，「这世间，能给你皇后之位，与你并肩执掌江山的，只有本王一人！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元婴期的萧煜，放弃这天大的机缘？」
    「殿下。」沈清漪迎着他的威压，身形纹丝不动，逆之法则在体内悄然流转，稳稳扛住了化神后期的压迫，语气依旧平静，「于殿下而言，萧煜只是元婴修士，可于末将而言，他是末将此生唯一的道侣。道心所向，无关修为高低，无关权柄大小。还望殿下，自重。」
    最后两个字，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龙椅之上的赵启元，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僵局。
    「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气息，赵烨的威压，也瞬间收敛殆尽，「太子也是一时情动，失了分寸。沈将军与萧宫主既有天道誓言在身，此事，便不必再提了。」
    他打了个圆场，既没有责怪赵烨的唐突，也没有怪罪沈清漪的拒绝，仿佛此事，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
    可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沈清漪今日当众拒绝太子，便是彻底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日后在朝堂之上，必然少不了明枪暗箭。
    封赏大典，最终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离开太极殿，燕苍与沈清漪并肩走在出宫的白玉长道上，看着身侧神色平静的沈清漪，燕苍低声开口：「你今日，太刚了。」
    「总督大人，有些底线，不能退。」沈清漪淡淡开口，「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今日我若松了口，日后皇室只会得寸进尺，我这把刀，便再也握不回自己手里了。」
    燕苍闻言，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懂沈清漪的意思，也欣赏她这份宁折不弯的性子。
    「皇室那边，我会帮你周旋。」燕苍道，「你刚打完仗，先带着前锋营好好休整，永靖界的事不用再管，守好西境防线，便够了。」
    「谢总督大人。」
    与燕苍分别后，沈清漪带着冰封，返回了前锋营在胤京的驻地。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漪全身心投入到前锋营的休整事宜之中。
    清点此战的战损，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为受伤的将士调配疗伤丹药，清点此战收缴的武魂大陆传承与资源，按军功分赏下去，同时按照圣旨，着手前锋营的扩编事宜。
    前锋营的将士，经此一役，对沈清漪更是死心塌地。这位主将，不仅能带他们打胜仗，立战功，更能护着他们，不吝赏赐，跟着这样的主将，是他们毕生的荣幸。
    短短几日，前锋营便从位面征伐的疲惫之中恢复过来，营地之内，操练之声不绝于耳，士气高昂。
    这日夜里，处理完所有军务，沈清漪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回到了府邸的书房之中。
    窗外月色皎洁，洒落在书房的地面上，一片清辉。
    沈清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传讯玉符，眼底难得地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与杀伐，染上了一丝柔和的思念。
    她与萧煜，已经分开大半年了。
    从她率部踏入武魂大陆开始，跨位面传讯便一直断断续续，后来位面战争爆发，更是彻底断了联系。如今她平安返回大胤，第一件事，便是想联系萧煜，告诉他，她回来了。
    深吸一口气，沈清漪指尖灵力一动，催动了案前早已布设好的传讯玉简。
    阵纹亮起，淡蓝色的灵光流转，一道道空间涟漪在玉简中扩散开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传讯玉简的光影之中。
    依旧是那身赤金流云长袍，面容俊朗非凡，剑眉星目，只是比起大半年前，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疲惫，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正是萧煜。
    「清漪？！」
    看到沈清漪的身影，萧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带着几分疲惫的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与激动，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忙完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回来了，煜。」沈清漪看着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思念几乎要溢出来，「让你担心了。」
    「担心？我何止是担心！」萧煜苦笑一声，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好几次都想亲自带人去找你，若不是父亲和老祖拦着，我早就去天穹洲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两人隔着传讯阵，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这大半年来的经历。
    沈清漪简单说了位面征伐的过程，没有说那些九死一生的险境，只轻描淡写地说了战事落幕，永靖界归入大胤版图，她也平安返回。萧煜也说着炎洲的事，说焚天宫已经彻底掌控了炎洲，雁翎宗归顺，极乐宗的残余势力也被清剿乾净，一切都安好，只等她回来。
    月色渐深，两人聊了许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就在传讯即将结束，沈清漪笑着和他说，等处理完胤京的事，便立刻回炎洲看他的时候，传讯阵的光影里，突然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丶模糊的女人喘息声。
    那声音很轻，快得像是错觉，夹杂在空间乱流的杂音里，一闪而逝。
    沈清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的神魂早已达到半步返虚，耳力何其敏锐，哪怕那声音再细微，再模糊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可再凝神去听，却只剩下了传讯玉简的电流杂音，什么都没有了。
    「清漪？怎么了？」光影里的萧煜，察觉到她的异样，开口问道，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温柔掩盖，「是不是传讯信号不稳？」
    「没什么。」沈清漪回过神，压下了心底那一丝异样，摇了摇头，只当传讯玉简里的杂音，是自己的错觉，「可能是空间乱流的干扰，传讯玉简有点不稳。」
    「那便先挂了吧。」萧煜柔声道，「你刚回来，肯定累了，好好休息。我在炎洲等你回来，哪里都不去。」
    「好。」沈清漪微微颔首，看着他，轻声道，「等我，我很快就回去。」
    传讯玉简的灵光散去，光影消失，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清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却反覆回荡着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喘息声。
    真的是错觉吗？
    她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失笑地摇了摇头。
    萧煜对她的心意，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焚天宫上下都知道她是少宫主夫人，萧煜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定然是传讯玉简的杂音，是她太过敏感，想多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
    沈清漪抬眸，望向炎洲的方向，眼底的思念，愈发浓烈。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萧煜了。
    她真的，挺想他。
    等处理完胤京这些烂摊子，她便立刻回炎洲，回赤霞峰，回到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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