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星核猎手捡到歆（十五）

    歆睁开眼睛的时候，舷窗外的星光正落在银狼的侧脸上。
    银狼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银灰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几缕贴着脸颊，几缕搭在歆的胳膊上。
    歆安静地看了银狼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银狼的头顶上方，犹豫了两秒，才轻轻落下去。
    歆的动作很轻，从发顶顺着发丝一路抚到耳后，像是摸一只随时会醒的猫。
    银狼没有反应，甚至无意识地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哼了一声鼻音。
    歆的嘴角翘了翘，把手收回来，然后极其小心地掀开被子，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腿抽出来，再一寸一寸地把银狼搭在她身上的手放回被窝里。
    歆踩到地板上的时候差点没站稳，甲壳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僵住，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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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狼没有听见，翻了个身，毫不留情的把被子卷走了大半，依旧睡着。
    歆松了口气，踮着脚尖走向门口。
    开门，出门，关门。
    门合上的瞬间，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然后停住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低瓦数的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餐桌和开放式厨房之间的过道上。
    刃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后面，正把一条围裙往身上系，动作不急不缓，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结，然后他抬起头，和站在走廊口的歆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半拍。
    歆眨了眨眼睛：「刃叔？」
    刃点了点头，目光从歆的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她身后合上的房门。
    「时间还早，不再睡会，出来做什么？」
    歆挠了挠头，朝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给大家做做早餐的来着.......」
    刃的目光落在歆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早餐我会做，你可以再睡一会。」
    「起床也睡不着了，」歆已经走到了料理台旁边，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仰着头看刃，「我来给刃叔打下手吧？我虽然不会做什么复杂的菜系，但是基础的还是会的哦！」
    刃低头看着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吧。」
    歆立刻笑了起来，转身从旁边的挂钩上取下一件围裙，利落地套上，把带子在背后系紧：「刃叔需要我做什么呢？」
    刃看了看厨房，目光扫过灶台丶案板和旁边的食材架。
    他伸手从架上取下一只盘子，上面整齐地码着几个圆形的蔬菜团子，是歆从没见过的品种。
    刃把盘子放在案板上，又递过来一把菜刀，刀柄朝向歆：「会切菜的话，把这个切了吧。」
    歆接过菜刀，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把蔬菜团子拨到面前的案板上，开始仔细地切片。
    刃站在她旁边，把另一只锅架在灶上，拧开火，放了一块黄油进去。
    厨房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切菜声和黄油在锅底融化的滋滋声交织。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奶香。
    歆手上没停，目光却抬了起来，落在刃的侧脸上。
    刃正低着头看锅里的黄油，那张脸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眉眼间有一种沉沉的冷感，像被冻住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冰层底下，透不出来。
    「刃叔，」歆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是怎么来星核猎手的？」
    刃的动作顿了一下。锅底的黄油已经完全融化，他拿起旁边的打蛋碗，把蛋液倒了进去：「卡芙卡说你知道的事情很多，这件事情你不知道？」
    歆眨了眨眼，手上的刀放慢了速度：「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啦.......」
    刃沉默着把鸡蛋翻了个面，灶火舔着锅底，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刃缓缓开口：「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歆把切好的蔬菜片拨到一边，开始处理第二个团子。
    她
    歆的声音没有逼问的意思，更像是随口聊天：「嗯，真的嘛？刃叔应该是很在意过去的事情吧......」
    刃手上的锅铲悬在半空，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之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细节不多啦.....」歆把刀放下，转过身面对刃，「但是大概的事情都知道？」
    刃沉默着点了点头。他把锅里的鸡蛋盛出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然后重新往锅里加了一块黄油。
    「过去的事情，」刃的声音穿过那层烟雾传过来，「你是怎么看的？」
    歆愣了一下，偏了偏头：「我的看法？」
    刃点了点头，把切好的蔬菜片倒进锅里，翻炒的动作稳定而机械：「既然你知道，那你是怎么看的？」
    歆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案板上剩下的蔬菜团子：「唔......都没有错？但是都有错？」
    刃的翻炒慢了一拍：「为何？」
    「人嘛......总是一种很感性的生物，」歆抬起头，目光落在刃的背影上，「感情往往会压倒一个人理性的思考。这并不罕见，刃叔和那位龙尊也是这样的情况吧。」
    刃轻轻哼了一下。那声哼很短，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叹气：「但是结果而言，我们犯下了无可修正的错误，甚至连累了故友......」
    歆微微歪了歪头：「刃叔好平静......我以为会很暴躁呢，是因为卡妈的言灵术？」
    刃点了点头，把炒好的菜盛出来，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嗯.....差不多。」
    歆接过他递来的盘子，放到一边，然后重新拿起菜刀处理剩下的食材。
    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当初的灾难，的确是在任何人的意料之外。虽然我没有立场指责任何人。但是，刃叔，你们在做决定的时候，应该和其他人商量一下的。」
    刃没有回答。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新放进去的黄油一点点融化，从固态变成液态，边缘慢慢泛起细密的泡沫。
    「我能明白，」歆的声音很轻，「白珩对任何人都是重要的，她是将你们联系在一起的纽带。正是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无比美好，所以她的离去才会苦涩得无法接受吧......」
    刃握着锅铲的手紧了一下：「当时的丹枫，是为了持明族的未来才做实验的吧。」
    歆放下手中的刀，转过身，面对着刃。
    歆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刃叔，不是这样的。」
    刃抬起头，目光从锅里移开，落在她脸上：「什么？」
    「不是那样子的，」歆往前站了一步，仰着头看刃，「刃叔，你肯定比我清楚的吧？丹枫是什么样子的人。他所做的事情，虽然不能说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是最重要的目的，仍然是为了白珩。」
    刃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定在歆的脸上，没有挪开。
    「丹枫说过，」歆的声音放低了，「失去休戚与共的挚友，绝对称不上胜利，只是一场折磨终生的失败。」
    刃看着歆：「你见过他？」
    歆摇了摇头：「是也不是啦......我倒是不想当谜语人...但是我的确说不了太多。」
    刃沉默了几秒，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隔热垫上：「他后悔了么？」
    歆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未曾。他说过，哪怕时光倒流，他也不会做出第二种选择。无论战死的是镜流，景元......乃至应星，他的答案也不会变。」
    刃的手搭在锅柄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哼......」刃把锅铲放到一边，解下了围裙，「去叫大家来吃饭吧。」
    歆看着他转身去橱柜里取碗碟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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