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韩三评的橄榄枝

    再次走进央视大楼，来到邹友开主任办公室门外时，方远的心境与上次已截然不同。
    上次是求见，带着方案和构想。
    而这次，是邹友开主动找他来的。
    方远的角色，已经从求助的人，变成了有可能的合作者。
    陈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他，脸上笑容：“方老板来了，主任在等您，请进。”
    推门而入，邹友开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直接开口说道：
    “方老板，你给我一个惊喜啊。”
    “邹主任，您这话我可有点听不懂了。是上次的方案有什么不妥，还是……”
    “妥，太妥了。动作很快嘛。”邹友玩味道，丢给方远一个信封，“方老板好大的手笔，短短几天，内地数得着的唱片公司，差不多一大半，给了我一封联名信。”
    方远从信封里抽出几张信纸，装作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放下，笑道：“邹主任，这可不是我的手笔。这是大家的心声，是行业共识。”
    “行业共识？”邹友开闻言，忽然笑了，“二十多家公司，联名上书，声势浩大。方老板，你这么做，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定性为逼宫吗？”
    “逼宫”？
    方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自己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放松身体，迎着邹友开审视的目光，坦然道：“邹主任，您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哦？为什么我不会这么认为？”邹友开挑眉。
    “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最大的受益者，或者说，最需要这样一个平台、也最能用好这样一个平台的，不是我们这些唱片公司，甚至不是我方远。
    是央视，是国家电视台。是您邹主任领导的文艺部，乃至整个宣传部门。”
    他略一停顿，观察着邹友开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
    “我们做这个奖，是为了给内地流行音乐立规矩、树标杆、争口气。但立起来的规矩、树起来的标杆、争回来的这口气，最终要在哪里呈现？在哪里被亿万老百姓看到、认可、记住？只有央视，只有您这儿有这个能量、有这个权威、有这个覆盖面。”
    “与其说这是一封联名信，是逼宫……不如说，这是我们这些在市场上扑腾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您的提案，增加分量，表达我们最坚决的支持和最迫切的期待。我们是来请命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邹友开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甚至摇了摇头，指着方远：“你小子……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偏偏……还让你说到了点子上。”
    “行了，不跟你绕弯子了。”邹友开摆摆手，“跟你交个底，就我个人观察和判断，你们这个风云榜的构想，在台里，在上级那里，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方远心中一松：“那太好了！全靠邹主任您为我们掌舵、替我们说话！”
    “别急着谢。”邹友开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这次叫你来，主要还不是为这事儿。是还有个事，有个朋友，托我牵个线，想跟你聊聊。”
    朋友？托邹友开牵线，要跟我聊？
    方远心头飞快转过几个念头：“哦？邹主任的朋友，那肯定不是一般人。不知道是哪位领导，还是哪位前辈？”
    “领导算不上，前辈嘛……也勉强。”邹友开笑了笑，看了眼腕表，站起身，“到饭点了，走吧，我个拿死工资的，还得请你这个大老板吃饭，亏得很。”
    方远连忙跟着站起来，笑道：“行，我这就去安排司机，到王府饭店去。”
    邹友开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瞥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说‘不该让我破费，你来请呢’，王府饭店，我可请不起！”
    方远笑道：“我干嘛假客气，我要是说这个，您还得跟我拉扯一番，最后成全您‘高风亮节、两袖清风’的戏码？我觉得您演腻了。”
    “哈哈哈哈哈哈！方老板，你有意思，我们可以经常走动走动，星火也是我们央视各个演出的重要合作伙伴。”
    两人说笑着走出办公室，气氛比刚才在办公室里轻松随意了许多。陈秘书早已安排好车，一路无话，车子七拐八绕，开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停在一家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甚至连招牌都略显陈旧的小馆子门前。
    “就这儿。”邹友开率先下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方远跟在后面，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典型的胡同私房菜馆风格，门脸低调，里面却别有洞天，清幽雅致，私密性极好。看
    服务员显然认识邹友开，恭敬地引着他们穿过一个小天井，走进一个僻静的包间。包间里已经坐了个人，背对着门，正在看菜单。
    听到动静，那人回过头来。
    国字脸，浓眉，气质沉稳，很体制内。
    但是却偏偏带一点隐隐的江湖气。
    方远看清那人的脸，恍然大悟。
    是你啊，韩三爷。
    此人正是未来中国电影界叱咤风云的人物——韩三评。
    韩三评主动站起身来，然后先对方远伸出手：“方老板你好，我是韩三评，现在北影厂的副厂长，刚从峨眉电影厂调过来，一直久仰，今天冒昧，请邹主任牵个线，认识一下。”
    韩厂长，您好您好！”方远快走两步，热情地握住韩三评伸来的手：“一直听说北影厂来了位能人，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见到，真是抬头望见北斗星啊！幸会幸会！”
    方老板不太会拍马屁，顺手掏了冯晓刚的舔狗金句。
    韩三评哈哈一笑：“方老板这话可是捧杀我了！什么能人，就是个给厂里跑腿打杂的。倒是方老板你，才是真厉害！星火公司，如雷贯耳啊！”
    两人还在对舔的时候，邹友开已经自顾自地拿起菜单，熟稔地点了几个菜，点完菜，把菜单一合，对服务员摆摆手：“先这样，赶紧上，我们都饿了。酒……老三样吧。”
    等服务员走远，邹友开这才慢悠悠开口：“行了，三评，人我给你请来了，有什么道道，直接划。方老板也是个痛快人。”
    韩三评点点头，开口：“方老板，我这人直，绕不来弯子。今天托老邹这个面子请你来，主要是想请教请教，取取经。”
    “韩厂长言重了，请教不敢当。咱们互相学习。”
    “学习，对，就是学习！方老板，你是市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我就想听听，以你看来，咱们中国电影，现在是个什么局面？往后，又该怎么走？”
    问题很大，很空，但也很实在。
    方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几秒，悠悠道：“韩厂长，既然您问得直接，我也就班门弄斧，说点粗浅看法。
    我觉得，中国电影，现在正处在一个……腾飞的前夜。”
    “哦？仔细说说。”韩三评眼睛一亮。
    “先说现状。您看今年，港产合拍片是不是比往年多了不少？”方远问。
    韩三评点头：“是多了。政策在松动，交流在加强。但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市场在那里，资本和人才都在往那里流动。”方远语气肯定，“香港电影，曾经是亚洲好莱坞，但现在，它本埠市场已经饱和，甚至在下滑。而内地，十亿人口，经济在发展，老百姓吃饱穿暖了，开始想要精神享受。这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而且正在快速成长的市场。
    香港的电影人，从导演到明星，再到背后的资本，只要不瞎，迟早都会看到这一点，也迟早会大举北上。合拍片增多，只是个开始。”
    韩三评频频点头。他就是从地方厂调到北影厂的，对地方和中心的情况都有了解，能感受到方远所说的趋势。
    “那你觉得，他们来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在于，人家的工业体系、明星制度、类型片经验，比我们成熟太多，一下子涌进来，可能会把我们的东西冲得七零八落。但机遇更大！他们带来的不仅是钱和技术，更是市场的观念、工业的流程、成熟的类型片模式，以及……被验证过的、能赚钱的方法！”
    “类型片？工业流程？”韩三评捕捉到这两个词。
    “对！”方远肯定道，“咱们以前的电影，更多是创作，是艺术，是宣传工具。这没错，也很好。但电影，它首先得是门能活下去的生意。香港电影为什么厉害？因为它把电影做成了工业，有流水线，有标准。什么类型观众爱看，怎么拍省钱又好看，怎么让更多人知道并愿意掏钱，都有一套成熟的办法。现在我们缺的，就是这套把艺术和商业结合，把电影当成一个健康产业来运作的现代理论。”
    “方老板，高见！真是高见！不瞒你说，这些问题我也琢磨，但没你想得这么透，这么系统！”
    这时，凉菜和酒水上来了。三人动了几筷子，韩三评显然还沉浸在方远刚才的话里，他又给方远和自己斟满酒，举杯道：“方老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敬你！”
    两人干了一杯。
    韩三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你说香港电影北上，说到点子上了。今年大年初一，成龙的《红番区》，就要在内地全面上映。听说他们搞了个新名堂，叫‘贺岁档’。春节，大家图个热闹喜庆，看成龙打打闹闹，哈哈一乐……这就是你刚才说的，类型片？市场化运作？”
    方远点点头：“没错。成龙的电影，尤其是这种动作喜剧，本身就是最成熟的商业类型之一。选择春节这个阖家欢乐的时间点上映，打造‘贺岁档’的概念，这就是精准的市场营销和档期运作。如果成功了，它就能告诉所有人，电影是可以这么赚钱的，档期是需要经营的。这会是捅破一层很重要的窗户纸。”
    “所以啊，方老板，你是知道的，我们北影厂，有底子，有设备，有拍电影的经验和人脉，但缺市场眼光，缺灵活的机制，更缺像你们星火这样，懂得怎么把一首歌、一个人，运作到街头巷尾皆知的本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方远适时发问，心中已隐约猜到。
    “北影厂，想和星火传媒，建立长期、深度的战略合作关系！不只是一部片子、一首歌的合作，而是在项目开发、制作、宣传、发行，甚至人才培养上，全面合作！你们出市场眼光、出策划、出宣传发行的思路，我们出制片的基础、出导演演员的队伍、出老牌厂子的资源和资质。
    我们一起，摸索出一条适合咱们中国电影的市场化路子来！怎么样，方老板，有兴趣一起，搞点大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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