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老对手又来了

    香港，傍晚。
    红磡体育馆后台的通道里，杨玉莹刚结束一场演唱会的全流程彩排，正被助理和化妆师簇拥着往休息室走。
    她脸上还带着舞台妆，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
    走廊拐角，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站在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通道。
    杨玉莹脚步顿了一下，看向杨晨丽。
    杨晨丽立刻凑过来：“是向先生安排的安保，方老板特别交代的，说最近让你身边多跟几个人。”
    杨玉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总是这样，哪怕自己回首都了，也要安排的面面俱到。
    她有过类似的经验，知道方远不是小题大做，但是……解晓东的病态歌迷，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应该是给他安排安保吧？
    方远这么急匆匆回去，就是砸安排这个事情了吧？
    她猜的不错。
    星火首都分公司的会议室里只开了半边灯，光线有些昏暗。
    “所以，”方远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这只是个‘比较麻烦’的粉丝？”
    王晶花抬起头。
    “方老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刘美娟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父亲虽然糊涂，但看起来也不像敢真做什么出格事的人。”
    “花姐，约翰·列侬，你知道吧？”
    王晶花一愣，没想到方远突然提起这个。
    “知道，披头士的主唱，摇滚传奇，1980年被一个歌迷枪杀在自家公寓门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杀他的那个人，叫马克·大卫·查普曼。查普曼是列侬的狂热粉丝，他崇拜列侬，把列侬的歌当成圣经，甚至因为列侬一首歌里提到‘想象没有天堂’，就觉得自己得到了神谕，要替天行道。”
    王晶花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事发前一天，查普曼还特意让列侬在专辑上签了名。列侬签了，还对他笑了笑，问他‘这样就够了吗？’”方远继续说，“查普曼说够了。然后第二天，他带着那把枪，等在列侬家门口，对着列侬开了五枪。”
    王晶花觉得喉咙有点发干。她当然知道这个案例，但知道归知道，当它被方远用这种平静到冷酷的语气复述出来时，血淋淋的现实感扑面而来。
    “方老板，您的意思是……”她声音有点发紧。
    “我的意思是，疯狂和极端之间，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厚的墙。”方远看着她“刘美娟现在可能没想杀人，她可能只是‘爱’晓东爱得发了疯。但谁能保证，当她的‘爱’一次次被拒绝，当她的‘天命’一次次被证明是幻想，当她所有的付出和坚持都成了笑话的时候，她不会变成下一个查普曼？”
    王晶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也许她不会。”方远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些，“也许她最多就是伤害自己，闹一闹，也就过去了。但也有可能，她会伤害别人，说句不好听的，也许是她的家人，也许是岗岗，甚至也许是你。”
    王晶花冷汗涔涔。
    “花姐，晓东现在的歌迷群体，是什么构成？”
    王晶花稳了稳心神，答道：“年轻，绝大部分是十几岁到二十出头的学生和刚工作的年轻人，女性占八成以上。忠诚度高，消费意愿强。”
    “对。”方远点头，“这个群体，热血，单纯，容易共情，也容易愤怒，情绪也容易激动，容易被煽动。如果这个时候，刘美娟的事被捅出去，舆论会怎么发酵？”
    王晶花的脸色白了白。她太熟悉媒体的套路了。如果真的闹大，光是“未成年”、“辍学”、“追星”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足够引爆舆论。
    到时候，解晓东会被架上道德的火炉烤，星火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不是掉粉，那是演艺生命的终结。
    “我明白了，方老板。”王晶花深吸一口气，所有残留的侥幸心理都被掐灭了，“是我想简单了。这种事，必须用最坏的打算，做最周全的准备。”
    “说说你兰州的具体情况。”方远没再继续施压，转而问道。
    王晶花定了定神，开始详细汇报。她从抵达兰州说起，讲到如何通过中间人约见刘勤骥。
    “……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王晶花摇头，“我跟他说美娟心理可能有问题，建议他带女儿看医生，公司可以出钱。他反而觉得我在侮辱他们父女，说美娟只是‘为爱勇敢’，。”
    “还有，他最后说，不要医生，不要钱，什么都不要。他只求公司行行好，让解晓东跟他女儿见一面，就一面，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就行。他说美娟见到晓东，心结就开了，就什么都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方远：“方老板，说真的，他那么说的时候，我……我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真的犹豫了。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太不近人情了？是不是让晓东见她一面，哪怕就说几句话，就能把这事了了？就能救一个家？”
    “这个口子，不能开。”
    “你今天让她见半个小时，明天她就会要求见一个小时。后天她会要求单独见。大后天她会要求晓东给她一个承诺。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无底洞。你今天满足她一分，她明天就会想要十分。今天你开一条缝，明天她就敢把那道门拆了。”
    “而且，你信不信，只要晓东今天见了她，明天她就能编出一整套‘晓东终于被我感动，我们私下定了终身’的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她自己都信。
    到那时候，你怎么澄清？晓东怎么说都是错。见了，是给她希望；不见，是你冷酷无情。我们会被她，和她那套‘命中注定’的理论，拖进一个永远解释不清的泥潭。”
    王晶花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我懂了，方老板。是我想岔了。这种事，从一开始就不能有任何妥协。一丝一毫的松动，都是万丈深渊。”
    “明白就好。现在，我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办。”
    兰州，傍晚，一家颇有当地特色的羊肉馆子。
    包厢里热气腾腾，铜锅里的清汤翻滚着，带皮的羊肉在汤里沉浮，香气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香，直往人鼻子里钻。马卫都坐在主位，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正举着酒杯，和坐在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碰杯。
    “沙主任，这杯我敬你。这次在兰州采风，多亏你关照，不然我上哪儿找那么多好东西去？”马卫都笑得爽朗，一口闷了杯中酒。他是能喝的，这些年走南闯北，练出来了。
    被称为沙主任的中年男人叫沙德，是兰州日报文艺部的副主任，戴副眼镜，文质彬彬，酒量却也不浅，跟着干了，笑道：“马老师客气了，您是大收藏家，眼光毒，能来我们这小地方寻宝，是我们的荣幸。再说了，您给我们报纸写的那几篇收藏随笔，读者反响很好，主编都夸了几次，说既有知识性，又有趣味性。”
    “随手瞎写，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马卫都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几分。他喜欢听这个。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发活络。除了沙德，作陪的还有当地文化局的两个人，和一个在古玩市场开店的老板，都是沙德拉来陪客的。话题从刚开始的收藏、文物，慢慢扯到了本地的风土人情，又渐渐拐到了些道听途说的八卦趣闻。
    “……要说现在这些年轻人追星，真是看不懂。”一个文化局的小干事抿了口酒，咂咂嘴，“我们单位有个小年轻，上个月请假，说是去深圳看什么演唱会，来回机票加上门票住宿，两个个月工资没了。回来还跟我们炫耀，说跟偶像握到手了，激动得好几天没睡着。啧，你说这图啥？”
    “图个开心呗。现在不都这样？我闺女，上初中，房间里贴满了海报，叫什么……小虎队？零花钱全拿去买磁带、买贴画了。说也说不得，一说就跟你急。”
    马卫都道：“时代不一样了。咱们年轻那会儿，追的是工农兵英雄，是样板戏。现在年轻人追歌星、影星，本质上差不多，都是找个精神寄托。不过话说回来，有些追得是有点过。”
    沙德也接话：“说起这个，前两天我们报社还接到个线索，挺有意思的。”
    “哦？什么线索？”马卫都来了兴趣，夹了块羊肉，边嚼边问。
    “有个女孩，也就十五六岁，为了追那个唱歌的解晓东，学都不上了，跟着全国跑。”沙德摇摇头，“家里好像也不管，还挺支持。前几天那女孩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解晓东的公司派人来兰州找她家，以为是松口了，能见偶像了，高兴得不得了。结果人家是来劝她别追了，好好回去读书的。那女孩当场就闹开了，又哭又喊，说公司是坏人，拆散她和解晓东，说解晓东是被逼的。”
    马卫都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解晓东？星火那个？”他状似随意地问。
    “对，就他。现在可红了，小姑娘都喜欢。”沙德点头，“可惜啊，碰上这么一家子糊涂蛋。那女孩的爸，还是个高中老师呢，也跟着闺女一起疯，说什么他女儿和解晓东是命里注定的缘分，拦着就是逆天。啧，听听，这都什么话。”
    马卫都慢慢嚼着嘴里的羊肉，脸上依旧挂着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方远的公司。
    方远的人。
    “后来呢？”他问。
    “后来？还能怎么样？难不成真让解晓东来见一面？”沙德嗤笑一声，“要我说，这明星公司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粉丝。听说那女孩现在魔怔了，天天在家里写写画画，还到处跟人说解晓东喜欢她，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似的。”
    “这不就是瞎胡闹嘛。”马卫都笑着摇头，给沙德倒了杯酒，“十几岁的小女孩，懂什么情啊爱的，过阵子就好了。来，沙主任，喝酒喝酒，不说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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