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一指碎巫影，莫无极之死

    赵宇手腕一抖，那柄由五行玉化成的灰色长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干脆利落的剑花。那两条粗壮的黑烟铁链断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激起半点灰尘，就扑哧一声散成了几缕发臭的黑烟。
    巫神虚影那六只血红色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它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骨子里那股蛮荒邪神的傲气还在。被一个凡人一剑削了兵器，这就跟当众扇了它一耳光没区别。
    “吼！”
    虚影的胸膛高高鼓起，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剩下四条完好的胳膊像四根倒塌的承重柱，带着能把几百吨重卡碾成铁饼的风压，从四个死角死死锁住了赵宇所有的退路。
    那是纯粹的暴力碾压。
    “赵大夫小心！”萧石趴在台阶上，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这一身朱雀真火现在连个火星子都打不着，只能干张着嘴急吼。
    赵宇连脚后跟都没挪一下。
    他那双深灰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活人遇到危险时的惊慌。相反，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这头庞然大物。
    透视神瞳的视野里，这威风八面的六臂虚影，底裤都快被看穿了。
    外表看着是铜皮铁骨，实际上里面全是用莫无极那一半血肉混合着九黎煞气强行糊起来的。那些煞气在虚影体内乱窜，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周天循环，就像是塞满了劣质火药的土制炸弹。
    顺着这些杂乱的能量流，赵宇的目光一路往下，精准地钉在了虚影胸口正中央。
    那里，藏着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还在微弱跳动的红点。
    “这就是你的发动机？”赵宇嘴角一咧。那是莫无极献祭生命建立的阵法核心，只要把这玩意儿掐了，这尊所谓的巫神立马就能变成一摊烂泥。
    半空中的莫无极虽然只剩半条命，但他那只右眼还能看。当他看到赵宇的视线死死锁定虚影胸口时，他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他怎么可能看得到！那可是九幽迷阵锁住的阵眼！”莫无极在心里疯狂尖叫，头皮一阵发麻。
    “杀了他！给我碾碎他！”莫无极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嗓子直接破了音。
    虚影的四只大手轰然合拢，把赵宇所在的空间死死攥在掌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宇右手五指猛地一松。
    那柄灰色长剑瞬间溃散，化作一团精纯的混沌真元，顺着他的掌心逆流而上。
    “剑太大，杀鸡用牛刀了。”
    赵宇嘟囔了一句。他体内那颗刚刚结成的虚丹飞速转动，所有的灰黑色真元如同百川入海，全被他硬生生逼到了右手的食指指尖。
    一点灰芒，在他的指尖亮起。
    这光芒刺眼得紧。没有雷霆的狂暴，也没有烈焰的炙热，只有一种安静到了极点、仿佛能把时间和空间都戳个窟窿的死寂。
    混沌指。
    赵宇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那合拢过来的四只巨手，还有巨手后方的虚影胸口，轻轻一点。
    “破。”
    一字吐出。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气浪翻滚。
    一道细如牛毛的灰色指芒，从赵宇指尖脱手而出。
    这指芒太快了。它甚至无视了距离和空间的阻力，直接穿透了那四只坚如镔铁的黑烟巨手。
    “噗。”
    一声极其沉闷、像是手指戳破了一层湿窗户纸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响起。
    那道灰芒精准无误地扎进了虚影胸口那个跳动的红点里。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停止了。
    巫神虚影合拢的四只巨手僵在了半空，离赵宇的脑袋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那六只血红色的眼睛里，原本的凶光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道道灰色的裂纹，以那个红点为中心，像是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到了虚影的全身。
    “咔嚓……咔嚓……”
    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在那指芒蕴含的混沌真元面前，那点可怜的阵法核心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同化、碾碎。
    没有核心提供能量，这尊庞大的九黎巫神立马现了原形。
    哗啦一声。
    那几十米高的虚影，就像是用沙子堆起来的城堡遇到了台风，瞬间崩塌。无数的煞气失去了束缚，四下溃散。
    赵宇站在原地，甚至伸手掸了掸落在肩膀上的一点灰尘。
    “噗——！！！”
    虚影崩碎的同一时间。
    被挂在石柱上、只剩半边身子的莫无极，猛地喷出一道两尺多长的黑色血柱。
    那是阵法反噬。
    他拿自己一半的命去招魂，现在魂被人一指头捏碎了，这反噬的力道全砸在了他那残破的肉身上。
    莫无极那剩下的右半边身子开始剧烈膨胀。皮肤底下像是塞了几十只乱窜的老鼠，鼓起一个个恶心的大包。原本还算正常的右眼，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了，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啊啊啊啊啊！！！”
    莫无极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
    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炸裂的疼。他的经脉被暴走的煞气寸寸扯断，内脏在迅速溶解。
    “莫无极，这回你倒是不用再想办法修剪鳞片了。”
    赵宇把手揣回兜里，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石柱底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膨胀得快要失去人形的怪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唠家常。
    “你早该死了。这二十年，你活得连阴沟里的烂泥都不如。今天，我这算是发善心，送你一程。”
    莫无极停止了挣扎。
    他那张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的脸，突然死死盯住赵宇。
    那只快要暴突出来的右眼里，竟然没有了刚才那种绝望和恐惧，反而浮现出一种狂热到了极点的癫狂。
    他不再惨叫。
    他甚至咧开那张在不断撕裂流血的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是在两块生锈的铁板中间挤出来的，听得台阶下的众人后脊梁骨一阵阵发毛。
    “赵宇……你以为你赢了？”
    莫无极一边笑，嘴里的血沫子一边往下掉，砸在白玉地砖上滋滋作响。
    “你懂个屁的九黎……你懂个屁的巫神！”
    他那条耷拉着的右胳膊猛地抬了起来，死死指着地宫中央那片暗金色的灵湖。
    “我莫无极算什么东西？我本来就是个诱饵……是个药引子！”
    他的身体膨胀到了极限，皮肤已经薄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翻滚的黑色血水。但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朝圣般的狂热。
    “赵宇！你杀了我又怎么样！阵眼碎了，血祭成了！”
    莫无极猛地扬起头，冲着黑漆漆的地宫穹顶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嘶吼。
    “我只是个开门人！真正的‘神’……已经醒了！”
    砰！
    话音刚落。
    莫无极那膨胀到极限的肉身，就像是一颗熟透的西红柿被人狠狠踩了一脚，当场炸裂。
    没有像往常那样骨肉横飞。
    莫无极炸开的那些黑色血肉，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紧接着，这些污血和碎肉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其强烈的牵引，化作一道漆黑的瀑布，直挺挺地坠入了他刚刚指着的灵湖之中。
    “哗啦！”
    黑血入水。
    赵宇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原本以为莫无极临死前只是放个狠话，给自己那可悲的一生找个台阶下。
    可当那团黑血落进灵湖的瞬间，赵宇丹田里的那颗虚丹，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共鸣，那是警告。是属于高位格生物对未知危险的本能警惕。
    “退！所有人，往后退！”
    赵宇猛地转过头，冲着台阶那边的众人厉声暴喝。这还是他进昆仑虚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凌先生和木清河不用他喊，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原本金光璀璨、透着神圣威严的灵湖，此刻就像是一锅被倒进了整桶墨汁的开水。
    那漆黑的颜色以莫无极的落水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扩散。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大半个湖面就被染成了那种看一眼都觉得心慌的死黑色。
    原本悬浮在湖心、那颗被视为龙脉命根子的祖龙珠，此时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珠子内部那条五爪金龙的虚影，不再像之前那样慢条斯理地游动。它开始疯狂地撞击着琥珀色的珠壁，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龙吟。
    那金光在黑水的包围下，被一点点蚕食、压制，光芒越来越暗。
    “咕噜……咕噜……”
    漆黑的湖水开始沸腾。
    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气泡从湖底升起，在水面上炸开。每炸开一个气泡，就有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死气在空气中弥漫。
    这死气完全不同于刚才九黎巫神那种带着几分蛮荒阳刚的煞气。
    这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阴冷和死寂。就像是在九幽地狱里封存了上万年的老冰，哪怕隔着老远，都冻得人灵魂发僵。
    “这湖底下……到底压着什么东西？”
    铁塔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赵宇身后。他那一身四象和蚩尤融合的血脉，在感受到这股气息时，竟然被压制得老老实实，连个屁都不敢放。
    龙月强撑着站直身体，手里的断刀已经没法用了，她干脆把刀一扔，从腿部拔出两把军刺。
    “这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龙月咬着牙，声音冷得发颤。
    赵宇盯着那已经完全变成一潭死水的灵湖。
    透视眼的神光再次从他深灰色的眼眸中爆发。
    但这一次，他的视线刚穿透那层黑水不到十米，就好像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实心铁墙。那些原本可以被解析的能量流动，在这片黑暗里完全失效。
    他只能看到一团深渊。
    一团正在呼吸的深渊。
    “咚……咚……”
    一阵极其缓慢、却沉重得让人心脏跟着乱跳的闷响，从湖底极深处传来。
    那不是什么阵法的声音。
    那是心跳。
    莫无极死前的那句话在赵宇脑子里炸开。
    “真正的‘神’……已经醒了。”
    赵宇双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握得发白。他体内的虚丹开始全速运转，灰黑色的真元像是一层战甲，覆盖了他的全身。
    地宫里的白玉地砖开始大面积龟裂。
    湖水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型。
    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气息，终于撕开了封印的最后一道口子，带着能将世间万物拖入永夜的威压，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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