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我只知道自从他的妈妈去世以后，在他被别的小朋友欺凌时，能够挺身而出的不是他的爷爷，更不是他的爸爸，而是一个和他年纪一样的小朋友。”
    司璟年沉重地拧起了眉头，“你不知道当年的情况。”
    “是你不知道他当年的处境。你明明知道他的爸爸根本就不爱他，你作为他的爷爷竟然没有想过要好好地保护他。”
    “我怎么没有？”司璟年急了，“时苒，这些事情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但我没有办法接受在你眼中的我居然是如此不称职的爷爷。”
    时苒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准备倾听他的辩解。
    “如果我的心里没有他，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只是把他当成一枚棋子，那我为什么要背井离乡陪他在美国待上十几年！”
    时苒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不遗余力地继续套话，“或许您只是喜欢那个地方。”
    司璟年冷笑一声，“喜欢？你看看我现在住着的这个宅子，看看我在外面置办的那些房产，再看看你喝的茶和墙上挂着的字画！没有人比我更热爱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可是我竟然愿意为了他，和我最爱的家乡分别十几年！”
    “所以当年的事情是有什么隐情吗？”
    司璟年的话顿住了，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和盘托出。
    他盯着时苒的眼睛，思忖了片刻，最后选择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本想带着墨珩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直到有一次，家里养的小猫误食了佣人端给墨珩的饭菜，然后直接毒发倒地身亡。那一刻，我才知道这里的人有多容不下他。”
    “非要带着他去国外，一是觉得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让他待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让他有生命危险。而且他也不喜欢这里，那么多人都在针对他，想要害死他。他的朋友、亲人，全都在疏远他。对于他来说，这里是一个痛苦的地方。”
    “二是觉得，国外的土壤或许更能锻炼他。让他提早适应金融界的残酷与瞬息万变，对他的成长有好处。事实证明，我当初的决定没有错。他的表现超乎我的想象。”
    时苒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为他感到骄傲吗？”
    司璟年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当然。”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他，你其实一直都很为他感到骄傲？”
    “我怕他骄傲自满。”
    时苒忍不住质问他，“你都没有夸过他，他从何自满？”
    “他跟你不一样。他是我们司家唯一的继承人，所以，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不允许他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然后一辈子故步自封。在变幻莫测的商界，停滞不前就是退步。”
    时苒听得两眼一黑。
    她直戳司璟年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所以，你喜欢他现在对你的这种态度吗？”
    司璟年沉默了。
    时苒继续输出，“他先是你的孙子，然后才是你们司家的继承人。爷爷，你不应该这样本末倒置。”
    司璟年默默地垂下了头。
    时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和他一直都在相互关心，却始终不肯先低头。可是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一定要这样和他相看两相厌直至其中一人先离开这个世界吗？”
    酸涩的情绪在司璟年的内心翻涌。
    他年事已高，指不定再过几年就会和楚家的那位老爷子一样，走到生命的尽头。
    见司璟年沉默不语，时苒发出了灵魂拷问，“您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还要再失去自己的孙子吗？”
    司璟年蹙了蹙眉，“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的儿子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是吗？”时苒完全不信他的话，“真的只是为了我？你要把他们父子俩之间的恩怨全都归咎到我一个人身上？如果你一直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那我支持墨珩从此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时苒的眼睛危险地一眯，浑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司璟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在这个丫头的身上看到了墨珩的影子。
    算算日子，他们两个在一起已经一年半的时间了，也难怪连气场都变得格外相似。
    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时苒一直在成长。
    如今的她早已脱胎换骨。
    从一开始的唯唯诺诺蜕变成了如今的自信强大。
    不过想想也是。
    顶流女明星是她。
    温家二小姐是她。
    未来的司家少夫人也是她。
    这么多重身份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她想不自信都难。
    而且时苒既然敢这么说，他就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得到。
    “你想要我怎么做？”
    时苒纠正道，“不是我想要你怎么做，而是你想怎么做。你想和他重修旧好吗？还想要他这个孙子吗？”
    司璟年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当然。”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告诉他，你其实很在意他、很舍不得他。”
    司璟年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这太肉麻了。”
    “爱意现在不肯说出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出口？”时苒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等死了去地底下跟他说吗？”
    “你！”
    “生气了？这么不爱听实话啊？”
    时苒可不打算惯着他。
    以前怕他是觉得他是司墨珩的爷爷，她得罪不起。
    但是现在，她就算真的得罪了他又如何。
    司墨珩一定会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
    时苒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继续对他说道，“我能理解你这么对他是为了锻炼他，可是他现在已经很强大了。他聪明、冷静、办事能力强，你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你是爱他的，不仅不会让他骄傲自满，反而会让他更有动力往上走。”
    “爷爷，你别再执迷不悟了。为了得到你的爱，他已经努力了二十多年。他已经朝你走了九十九步，你连这最后的一步都不肯朝他迈出吗？”
    “不要等到他彻底对你失望再追悔莫及。趁现在，他还肯给你机会，好好地跟他说清楚吧。”
    司璟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确定我还有机会吗？你确定他真的能够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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