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深海时代第十三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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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光同尘》第三卷深海时代
    第十三章血色
    一号安全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如铅。大屏幕上显示着东南亚测试基地发回的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断壁残垣、焦黑的设备、地板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眼睛。牺牲的是一名当地雇佣的安保主管，还有三名安保人员重伤，正在当地医院抢救。
    肖尘刚刚从“材料研究院”赶回，身上还带着实验室的疲惫和风尘，看到屏幕上的景象，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无声地攥紧，指节发白。韩薇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中是无法置信的愤怒。方雨坐在那里，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眼神冰冷，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那是她极度愤怒和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刘丹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冷静，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压缩成冰冷坚硬的核，“这不是意外，不是普通的犯罪，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目标明确的武装袭击。目标就是我们的‘星火-四号’原型机长期测试，目的很明确——破坏、拖延、威慑。”
    “伤亡人员的抚恤和救治，按最高标准，立刻安排，家属要安抚好。”刘丹首先对林薇吩咐，然后看向方雨，“方总，袭击者的身份，有没有线索？”
    “正在查。”方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火山，“现场遗留的弹壳是北约制式，但很常见，无法直接溯源。行动方式专业，撤退干净利落，像是雇佣兵或特种部队的手法。当地警方和我们的情报渠道都在跟进，但对方手脚很干净，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具体组织或个人。不过，”她顿了顿，调出另一份情报，“就在袭击发生前四十八小时，有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背景复杂的空壳公司，向测试基地所在的地区，汇入了一笔来源不明、但数额可观的资金，收款方是当地一个与黑市军火和私人武装有牵连的中间人。资金流向在袭击发生后迅速被切断，账户清空。时间点太巧合了。”
    “开曼群岛……空壳公司……雇佣兵……”肖尘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是‘深蓝动力’？还是他们背后的势力？”
    “可能性极大，但我们需要证据。”方雨手指在虚拟地图上一点，一个复杂的股权和资金关系网络图显现出来，最终若隐若现地指向几个庞大的资本集团和基金会，其中一些与军工复合体及某些国家情报机构关系密切。“没有直接证据链，但动机、能力、时机，他们都具备。通过代理人，使用非国家武装力量，进行‘灰色地带’的破坏活动，是他们的惯用伎俩，既能达到目的，又能避免直接的国家间冲突。”
    “这是战争行为！”韩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们怎么敢？！”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战争。一场没有宣战的、但无所不用其极的科技战争、经济战争、地缘战争。”刘丹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铌酸锂钪晶体’断供是经济战，舆论抹黑是心理战，人才挖角和网络攻击是情报战，而现在，他们升级到了物理破坏。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底线，也在向所有潜在的合作伙伴和观望者示威：与‘归途科技’合作，是有代价的，甚至是有生命危险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冰冷的现实如同寒冬的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商业规则下的竞争，而是超越了商业伦理、甚至超越了基本道义的、混合了国家力量的全面绞杀。
    “我们怎么办？”肖尘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刘丹、方雨和韩薇，“报警？外交抗议？还是……”
    “报警和外交渠道要走，必须走，而且要立刻、高调地走。”刘丹斩钉截铁，“林薇，立刻准备材料，向我国驻当地使领馆、外交部、商务部正式报告此事，要求对方彻查，严惩凶手，赔偿损失，并确保我们在当地人员和资产的安全。同时，启动所有媒体资源，将此事公之于众，揭露这种卑劣行径！我们要占领道义制高点，让全世界看看，某些人为了阻挠技术进步，已经到了何等不择手段的地步！”
    “明白！”
    “但是，”刘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对方敢这么干，就说明他们已经计算过风险和收益，甚至可能准备好了推诿和扯皮。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反制能力，必须让对手知道，动我们的人，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方雨。”刘丹看向方雨。
    “已经在做了。”方雨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冰冷，“针对‘深蓝动力’及其主要股东、关联企业的全面数字资产侦查和漏洞评估，已经启动最高优先级。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我们就让他们也尝尝，关键系统莫名宕机、核心数据意外泄露、内部通讯被意外监听的滋味。当然，一切都会做得‘自然’、‘意外’，符合‘迷雾’计划的原则。另外，我们掌握的一些关于他们某些不那么光彩的‘商业竞争’手段和违规操作的情报，也会在‘适当’的时候，‘不经意’地泄露给他们的竞争对手和监管机构。”
    “力度不够。”刘丹摇头，语气森然，“这只是隔靴搔痒。对方既然敢用血，我们就必须让他们痛，痛到骨子里，痛到以后再想用这种手段时，会犹豫，会恐惧。”
    “你的意思是……”肖尘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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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我们不是他们。”刘丹否定了肖尘没说出口的猜测，“但我们可以从他们最痛的地方下手。‘深蓝动力’的‘通天索’计划，不是吹得天花乱坠吗？不是依赖可重复使用火箭和小型化量子器件吗？肖尘，你们攻关小组，除了‘铌酸锂钪晶体’，对他们供应链的其他关键环节，有没有研究？有没有什么……‘独特’的技术路径或者设计思路，是他们暂时无法绕过，而我们可能掌握或者即将掌握的？”
    肖尘瞬间明白了刘丹的意思。这是要在技术上，找到对方的“阿喀琉斯之踵”，进行精准打击。他快速在脑中搜索着相关信息：“‘深蓝动力’的‘通天索’方案，其核心优势在于快速部署和理论上的低成本，但两大技术支柱都存在软肋。可重复使用火箭方面，他们依赖一家叫‘星跃动力’的初创公司，这家公司的热防护材料和发动机复用可靠性一直有问题，最近一次测试差点失败。小型化量子器件方面，他们与‘晶锐科技’的合作是关键，但现在‘晶锐’被他们自己人控制用来卡我们脖子，说明他们自己的技术也不成熟，同样依赖外部供应链。如果我们能在小型化量子器件的替代材料，或者更高效的空间能源传输方案上取得突破，甚至只是放出风声，就足以动摇他们的技术信心和投资者预期。”
    “好！”刘丹眼中寒光一闪，“集中所有资源，主攻这两个方向！不仅要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还要想办法，在解决我们问题的过程中，顺便给他们的‘通天索’计划，制造点‘技术障碍’和‘不确定性’。具体怎么做，肖尘，你和团队拿出方案，要快，要狠！”
    “明白！”肖尘感到一股混杂着愤怒和决绝的力量在胸中升腾。这不是简单的竞争，这是生存之战，是尊严之战。
    “另外，”刘丹看向韩薇，“‘萤火’那边，加快数据白皮书相关技术的开源和推广步伐。我们要在国际上，尤其是在那些有合作潜力的国家和机构中，树立起‘开放、透明、负责任’的绝对正面形象，与‘深蓝动力’及其背后势力的‘封闭、霸道、不择手段’形成鲜明对比。舆论战，我们也要打，而且要用阳谋打败他们的阴谋！”
    “已经在做了。”韩薇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联络国际上的教育科技伦理组织，将我们的白皮书和开源方案作为案例进行推广。同时，‘萤火’可以启动一个面向全球教育欠发达地区的公益算力援助计划，用行动证明我们‘技术向善’的承诺。”
    “很好。”刘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她的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果决，但眼底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诸位，从今天起，从此刻起，‘归途科技’不再仅仅是一家追求技术创新的公司。我们被迫卷入了一场战争。一场由贪婪、恐惧和霸权思维发动的、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的战争。我们要用技术反击技术，用规则反击规则，用开放反击封闭，用阳光下的行动，反击阴影中的匕首！”
    “我们没有退路，也不能后退。为了牺牲的兄弟，为了受伤的同事，也为了我们坚信的未来，我们必须赢！”
    会议在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气氛中结束。每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平静的研发岁月一去不返，他们必须拿起武器，在商业、技术、舆论乃至更隐秘的战场上，与看不见的敌人周旋、搏杀。
    肖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独自坐了许久。他想起遇难的安保主管，那是一位有两个孩子的父亲，照片上笑容憨厚；想起重伤的同事，此刻还在异国的医院里生死未卜；想起“星火-四号”测试基地那些被烧毁的设备，那是无数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心血的结晶。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奔涌。但愤怒之外，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悲哀。技术本应造福人类，探索未知，为何最终却要沾染上同类的鲜血？这深蓝的、象征着无限可能的天空，为何会成为阴谋与暴力的舞台？
    他打开终端，调出“铌酸锂钪晶体”国产化替代方案的进度报告，以及刚刚刘丹要求他寻找的、针对“深蓝动力”技术短板的突破方向。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疲惫但坚毅的脸庞。
    他知道，自己必须将悲愤转化为力量，将悲哀埋入心底。在这场不得不战的战争中，他必须成为最锋利的矛，也必须成为最坚固的盾。
    他给攻关小组的成员们发去了一条加密信息：“取消所有休假，启动‘极限攻关’模式。目标：一个月内，拿出‘铌酸锂钪晶体’替代方案的可行性验证；同时，启动对‘深蓝动力’‘通天索’计划关键技术短板的针对性研究。此战，关乎生死，关乎尊严。诸君，拜托了！”
    信息发出，他关闭终端，望向窗外。夜色如墨，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但肖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那血色，不仅染红了东南亚的测试场，也染红了他，以及所有“归途科技”人眼中，那片曾经纯粹、充满理想的技术星空。
    深海之下，暗流已化为血色的漩涡。而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的“桨”，在这片被染红的海域中，搏杀出一条生路。
    【第六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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